
我看过,不过是三十年前的事。
那时还有公判大会,就是每年由公检法联合召开大会,在大会上宣布判决,宣布一个押解一个犯人到台上,一次性往往宣布十几个或者更多的犯人(那时还叫犯人,还没有“未经法院判决,一律叫“犯罪嫌疑人”一说)。
宣判大会结束后,这些犯人再被押解上大卡车游街,都是五花大绑,两个警察押解一个犯人。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教育、警示群众,但因为犯人的尊严被严重践踏,后来公判大会、游街都被禁止了。
那时我在法院工作,参加过一次公判大会,也就是那次公判大会,被我的师傅带着,到现场看过一次现场执行死刑。
那次的宣判大会,一共宣判了三十多人,其中有六个死刑犯,声势浩大。宣判大会结束,这六名死刑犯没参加游街,直接被押上一辆囚车,驶出了会场。
师傅有经验,带着我们两个刚工作的小年轻,开着单位的昌河车在后面追着。囚车前面有公安的开道车,后面有法院、检察院的压道车,再后面就是跟了几辆我们知道“信息”的内部车了。
当车队刚驶出会场外面的院子时,有人在高呼什么人的姓名。师傅说这应该是死刑犯家属知道车子里可能有他家要被执行死刑的人。师傅还说会不会有家属用车子跟着。
车队开得飞快。路上,我们问师傅车子会开到哪里执行死刑。他说不一定,由前面的开道车说了算,他们在出发前应该有几条备选路线,然后选择其中一条,开到人烟稀少的地方,就会停下来。
当车队沿着国道驶离城区没多久,看到有几个人跪在路边对着我们的车队哭喊着。师傅说应该还是哪个死刑犯家属。出城一共就这么几个出口,家属就碰运气在路上等着,希望能再一次近距离地接近自己的家人。尽管那时无论做什么都无济于事。
往城外开了大概15分钟车程的样子,路上基本没来往的车子,车队在国道边停了下来。师傅说:应该就是这了。他招呼我们下车,我胆子大一点,下了车就往前跑,想看个究竟。
囚车上的两女四男-----六名死刑犯被拖了下来。是“拖”,他们基本都站不稳了。那时是冬天,每个人都穿着棉袄、棉裤和棉鞋,显得很臃肿。
两个警察“拖”着一名死刑犯,十二名警察将六个死刑犯拖到国道边上的斜坡泥地上,将他们一字排开后离开。
六名死刑犯仍然是五花大绑,背对着国道,半跪半瘫在斜坡上。没有戴头套,也没听到哭泣声。我也看不到他们的面部表情。
每一个死刑犯后面两三米处都站着一名武警,每一个武警后面又站着一个法院的同志,是不是或者有没有验明正身,我已经记不清楚了,或者当时那紧张气氛下,我根本没注意到这些细节。
武警端着的是步枪,不是手枪,听着统一口令:预备---执行。
武警是对着死刑犯的后脑勺开的枪。随着枪响,六名死刑犯都是一下子向前栽倒趴在地上,其中有两个栽倒后又翻了个身,头朝天躺在地上。都没有挣扎,都是一下子就丧失了性命。
站在后面的法官不知道啥时候都带上了白手套,手里拿着一根有十几厘米长的针。
听师傅说等一会,这些法官要上前检查死刑犯是否已经死亡,他们同样是一人负责一个,并且会用针从枪眼里伸进去,搅动脑浆。这一个情景我没看到,因为感觉害怕,离开了。
执行死刑的时间很快,快到我来不及思考,一眨眼功夫就结束了。
回来的路上,师傅说,执行枪决的地方离火化场比较近,在这里停车执行也方便去火葬场。
这是三十年前的事情了,那时执行死刑的还是武警;那时还处于开个车找个地方就地枪决的状况;那时也没有私人能拥有汽车,这也是为什么死刑犯家属知道家人在囚车里,也没有能力找辆车跟在车队后面追着的原因;那时也没有手机,更没有网络,也就不会有路人将路边执行枪决的情景拍照上网。
我们国家的法治越来越规范,社会在进步,法制在健全,一切都在向好发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