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们讲延迟选择实验，这是我觉得关于量子的科普里边最需要澄清的两件事之一，另一件是量子纠缠，下次讲。为什么大家对延迟选择感兴趣？因为有一些科普博主对这个实验的介绍有点儿吓人。怎么说的呢？我们不妨先听一听吓人的版本。
说，一个光子处于走左边路径和右边路径叠加的状态，所以在屏幕上形成干涉条纹。然后我想搞清楚，光子到底走的是左边的路径，还是右边的路径呢？
所以，现在我在狭缝和屏幕之间，放个摄像机，来测量一下，看一下光子到底走左边还是走右边？这个摄像机测量了光子的状态，测到了就是光子走右边，被摄像机吸收，要不然通过排除法，光子走左边。通过这个摄像机，我们就知道光子走左边还是走右边，走左边的光子打到屏上，没有走右边的路径跟它干涉，所以屏幕上没有干涉条纹，没什么奇怪的对吧？
下面，好玩儿的事儿。如果大家不懂点儿量子力学，甚至可能觉得是见证奇迹的时刻。假如说，光子已经飞过了狭缝，已经过来了，但是还没到摄像机的时候，我选择突然把摄像机拿走了。然后光子打到屏幕上，屏幕上有干涉条纹没有？
对于光子来说，我把摄像机拿走了，相当于没有摄像机，光子就是经历了最简单版本的双缝干涉，所以屏幕上有干涉条纹。
但是，你可能问了，光子已经经过狭缝了，要是有摄像机的话，它已经现形了，已经定下来走左边还是右边了，然后我才选择拿走摄像机的。我不拿走摄像机，光子就只走左边或者右边，光子已经过了狭缝，我才选择拿不拿走摄像机，我拿走摄像机，光子就两条路同时走了？
这是不是说，我选择拿走摄像机的行为，改变了过去已经发生过的事实，比如光子本来只走右边，一看，欸，摄像机没了，还谁能管我？还谁能管我？我退回去重走，我左边右边同时走，是这样的吗？
其实，根本没有那么神秘。我选择拿走摄像机的行为，没有改变过去的任何事情，
问题出在哪？首先，前面我对观测事实的描述，有摄像机就没有干涉条纹，选择拿走摄像机，就又有干涉条纹了，这些对观测事实的描述都没有问题。问题出在我们对实验的解释。我们对实验的哪条解释，把我们自己搞糊涂了呢？如果大家看过我前两期，大家可能已经知道答案了。摄像机可以看成是对光子位置的测量。测量之前，光子本来是处于走左边和走右边的叠加状态。也就是说，直到光子的叠加态波函数到达摄像机这个位置之前的一瞬间，光子还是处于走左边和走右边叠加的状态，无论有没有摄像机，光子都是处于叠加状态。无论有没有摄像机，你问光子“通过哪个缝”这个问题都不存在答案，就好比你在问1.5是1还是2一样。
区别只有一点：如果你放了摄像机，摄像机无论是捕捉到了光子，还是光子跑的另一边，摄像机没有捕捉到光子，摄像机都是对原本叠加的状态进行了测量，原本叠加的状态坍缩了，所以，屏幕上没有干涉条纹。也就是说，我放不放摄像机，根本没有改变过去。没有任何吓人的地方。
如果你前面感觉吓人，问题出在哪儿？出在如果你通过摄像机看到了光子，你可能去“脑补”，我在这里看到了光子，这个光子以前一定是通过的右边这条缝。你推定光子以前通过右边，然后你忽然拿走摄像机，光子又变成同时走两边，这就吓人了。
但是，你在右边看到光子，然后你说，光子只通过右边这条缝，这个“脑补”它并不是事实。不管有没有摄像机，光子到达摄像机的位置之前是处于叠加态的，不存在只通过左边还是右边这个问题。所以这是我们的脑补遇到了问题，不是量子系统本身的问题。
我还想说一点，就是对于延迟选择，一些科普文章在网上传播，引起了误解，这件事情其实科普作者也很冤枉。他们可能是看了原始的科研论文，才来这么给大家科普的。因为这方面很多科研论文，包括二十一世纪的论文，就是用波粒二相性的语言写的。波粒二象性是对的，但是因为这个描述本身模糊，就容易让我们想问题的时候混杂脑补，想不清楚。看过我前两期的朋友可能有个问题，你不是说现在科研论文不怎么用波粒二相性的语言了吗？问题就在这，那些少数还在使用波粒二相性语言的科研论文，就是这些搞双缝干涉，延迟选择的论文。就我个人而言，我准备科普延迟选择这几天，读的拿波粒二象性开篇的论文，比我之前，从学物理算起读到的总和，还要多得多。这些论文为什么这么写？你要是上来就讲这个实验不奇怪，但是我还是做了这个实验，大家看一下我的结果啊。你说这个论文还能不能发 science nature ？所以他们要说他们解决了可以追溯到一百年前的问题，尽管我们现在已经有更好的语言来描述这些问题了。有时候你想深入理解科学，你就要理解科学共同体的一些行为，要把科学家当成人来看，才能理解科学共同体的行为。
但是既然说到这儿，我又要再澄清一点，我虽然对延迟选择方面论文的写法有点意见，但是并不是说，当代量子力学研究都是故弄玄虚啊，不是这样的。延迟选择这个事儿本来就不是当代量子力学的核心问题，像量子信息，量子计算这些进展，比延迟选择深刻得多。
最后，划个重点，光子的波函数，从双缝出来以后，到达摄像机所在的位置之前，是没有坍缩的。这个过程中你问光子走那条缝没意义。即使在摄像机上，光子波函数了，看起来光子好像是从右边或者左边来的，你去问坍缩之前，光子走左边还是右边的缝，仍然没有意义。只要我们不做没意义的事情，延迟选择实验一点也不奇怪。
最后的最后，有的朋友可能说，欸，我看到的延迟选择实验和你说的不一样，我看到的是长这个样子的，没错，这是另一个版本的延迟选择实验，这个实验还有一个别名，叫量子擦除，我不太喜欢这个名字，我觉得它哗众取宠。为什么哗众取宠？接下来，我们先讲量子纠缠，再回过头来手撕量子擦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