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看待台湾 26 岁女作家林奕含自杀事件?

如何看待台湾 26 岁女作家林奕含自杀事件?

◆2017年5月19日

我想只从这个姑娘本身谈她。

毫无疑问,这是个极度优秀的姑娘。

我和大多数人切入的点不一样,我听到这个姑娘采访的时候,我就想,太聪明了。

我不去说抑郁症、诱奸犯罪这样很多人都反复提到的话题,我不展开,我只能就对这个姑娘本身,说一些话。

看她的采访和书。

她是一个过于聪明和敏感的女孩,她矜持、漂亮而且对世界有一种保持距离的清高和冷凝。她笑起来的时候眼里都是沉郁,说话时节奏缓慢声音缱绻却让人觉得底下是令人绝望的冰山。

她厌恶被弄脏的自己,更厌恶还会被恶之华所吸引的自己。

她将自己埋葬于文学,她蛊惑自己爱上老师,是羞耻,是罪恶,也是她对自己堕落的救赎。

她要求的太纯粹,在文学里构建自己的保护场,她其实都懂,她只是出不去。因为一出去,她就破碎了。他是她依凭的价值,他是她存在过往的摧毁了她一生的伤口。所以她才会说,如果那个人死了,她会轻视自己一辈子。

她在书中反复说她是她过去自己的赝品。

采访视频她用了“爱”这个字眼。我信是爱的,只是这个字,不是大众意义所赋予的内涵,这是她自我惩罚的囚牢,是她所说的“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在文中,

爱,但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爱,不是那种你情我愿才子佳人的爱。是一种畸形的不得不自我麻痹的爱。一种陷入绝望中类似自救的行为。

因为太痛苦了,太肮脏了,如果这是爱,至少不那么丑陋。

很少人去说李国华,我截一些片段。李国华他是很特殊的,他是一个高明的犯罪分子,不是所有人都能吸引房思琪这高傲、敏感、自负的女孩的。林奕含说他的原型是胡兰成。

林奕含用一种几乎残忍的美感去描述这个罪犯,

李国华是了解房思琪的,他太懂如何毁灭这个姑娘,

李国华对房思琪说,

他的情话,采访视频里提到的我就不提了,让大家看点别的。

这样的男人对一个女孩的吸引力何其可怕。不仅是身体上的犯罪,还是心灵上的沦陷。用语言与所谓的情感将其合法化。

如果这是由李国华书写的故事,可能就是《洛丽塔》,如果这是第三方书写的故事,可能就是《德伯家的苔丝》。

但这一次,这个故事由房思琪来书写了。

这个故事的名字是《房思琪的初恋乐园》,每次看到这个名字,都感到尖锐的寒凉与疼痛。这个书名太悲伤了。我怎么忍心看这个故事。

采访中说,你感受到的美是真的,痛也是真的。

女孩们,看到这些话,有没有觉得很痛。

李国华在无数的女孩耳边说:

文中有另一个为李国华要死要活要自杀的姑娘,叫郭晓琪。

李国华不只有房思琪这一个女孩,很多人以此来指他的禽兽不如,他的确是个禽兽。

但这里我稍稍想补充一些东西,房思琪对于李国华而言一定也是特殊的存在。不仅因为房思琪外形、家世,更由于房思琪本人的聪明,她的纯粹,她给人的禁忌感,她对于男人的吸引力也是深渊。

李国华在下手前反复犹疑,他不招惹有钱人家的女儿,太麻烦了。而那个时候,房思琪只有13岁。李国华看着房思琪书柜里的书,就知道,这个女孩能成。

房思琪是坐在咖啡馆,半小时内能吸引六个男人搭讪的女孩。她问一个跟了她一路的男人为什么,对方说,你很特别。

其实只是看林奕含的采访视频,我信很多人都会被她所吸引,被她的有些柔弱的姿态,有些哽咽的声音,还有那忧伤而又澄澈的眼睛。连她的声音、用词、节奏、咬字,甚至停顿,都是楚楚动人的。

林奕含在故事中对老师的描写是多方面的,她知道老师与其他男人如何谈论女孩,她知道老师是如何觉得她贱的。她甚至在开篇详细描写了李国华思考如何引诱房思琪的心理路程和计划。这不仅仅是她为了创作而填充的臆想。

文中李国华对房思琪说有一段是说,他和他辅导班的其他老师不一样,不是随便哪个女生都要的,他是教国文的,他很挑剔。他是需要那么点文学想象的。

这样的话,李国华必然是不会对那些傻姑娘说的。思琪不是那些轻易被老师蛊惑要生要死相信这就是真爱的女孩。

只有思琪,她冷酷的聪明,她需要点不一样的语言,带着腐朽气味的真相。

他们的关系,从13岁到18岁。

她一直在寻找她自己,一直无法找到。

她反复在文中说,在13岁的那个教师节,她就已经死了。

房思琪是特殊的,那么多被罪恶吞没的家里的宝贝女孩,那么多被毁了一生的可爱的姑娘,只有她更残忍地将刀斩向了自己,写下了这个故事。

林奕含说自己是张迷,的确是,她的文字,就是残酷的美。

她形容自己,

是不是很像,张爱玲的,生命是一袭华美的袍,上面爬满了虱子。

林奕含在其这个故事中,很难说表达了什么观点,她本身就是矛盾和分裂的,就是无法挣脱的绝望,她恨、她怕、她恶心、她迷惑,她把自己丢入美的尸液里,窒息死亡。

她穷尽可能用一种零度以下的笔调编织一袭华美的袍。

她在采访中说,

林奕含对自己残酷得近乎可怕,用最细腻的笔触最美的文字去解剖烂成脓巴的伤口。她从来都没有放过自己。

她无意当正义者,或当社会的控诉者。

然而所有的文章,都以她为引,将她作为案板上冷冰冰的鱼肉反复鞭打和切割。她被成为了一个引子,一个话题的由头,一个参观的对象。

2016年结婚。

注意这段话,她并未表达她会努力治愈脱离精神病的态度,她表达的是“帮助精神病去污名化”。 她想要的是被理解。

2017年,自杀。

她无法获得拯救,她因为抑郁症申请延缓考试时被质疑作假。她站上阳台想自杀时楼下的老头管理员在看她的内裤。她文中被侵犯的姑娘寻求帮助时被父亲说你怎么那么脏。她文中的姑娘发帖举报下面的人留言问拿了多少钱买了包吧你这个小三。

于林奕含个人的囚牢看似是文学中对美的信仰而延伸出的虚假正义,而事实上于所有受害者的泥潭则是这个社会对弱势群体的所强暴的话语场,美名其曰文明。

她需要这个世界的时候,她没有获得一点善意,她太懂别人的眼神中泄露的最隐秘的轻视与暗讽。

她用自己最擅长的文学包裹自己祈求一点安全感,这是她唯一能抓住的稻草,却被说是文学害人这个姑娘太天真。

她终于离开了这个世界,媒体字眼满是博取眼球的 性侵 美女作家 老师诱奸 。

看着那些居高临下指手画脚如何自救如何进行自我心理建设应如何作为的文字,亦或者说这个姑娘本身多么活该本身也有问题,我都感到刺骨的寒冷。

直到此刻,又有多少人一边留言心疼可惜,一边暗喜果然吧那些看起来光辉灿烂的人生底下说不准多少不能见人。

那些看客,脸上的表情是多么漠然和丑陋?

林奕含说,

世界对她是如此冷酷,她却是如此温柔,这本书是她给予这个世界最后的善意与柔情。

书中她借另一个姑娘的口说出了这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