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天的雪下的格外大,一片一片的雪花晶莹剔透,簌簌落在帽子上,很快堆积出薄薄的一层白霜。
但不消片刻,火车烟囱冒出的蒸汽便让那雪花慢慢枯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卷曲成一团小水珠,挂在帽檐的边缘。
程凤台仰面阖上眼,良久未动。
雪花接触到他温热的面颊,瞬间化作一行清泪。
“二爷,火车这就发车了。”
二太太撑着一把洋伞,在仆人的搀扶下走到程凤台身边,手帕一点一点仔细掸掉他身上的残雪。
“上车吧。”
程凤台盖住二奶奶的手,往下压了压。
“再等等,容我一会儿再看看这里的风景。外头兵荒马乱,这也许是我有生之年,能见到北平的最后一场大雪了。”
二太太欲言又止,抬头对上程凤台的双眼,那是她最常看到的温柔又妥帖的目光,最终作罢。
小心翼翼踩着雪,扶着丫鬟趟了回去。
程凤台在磨蹭什么呢?连他自己都不太清楚。
当真是为这雪景吗?他的脚早就麻木了,大病初愈后的双腿根本无法长久的站立,若不是还有一根拐杖支撑,他恐怕早已摇摇欲坠。
此刻,他已经是在靠毅力在坚持了。
程凤台或许是在期待什么,他也不知道。
只觉得胸口有一团火在不停地煎熬自己的内心,让他必须待在这雪地里,才能得到片刻的心安。
哔哔——————
列车员开始吹哨,站两边的工作人员开始清散前来送行的亲人,火车发出尖锐的叫声,震的人耳朵嗡鸣。
他是真的必须要走了。
程凤台活动了一下僵直的四肢,拖着残腿,一步一步往回走。雪里的脚印很多,拐杖戳出一个深浅不一的雪坑。
程凤台觉得那跟他的心似的,明明受伤的是身体,可不知道为什么,心却漏了风,深深浅浅的,全是洞。
程凤台失神顿住脚步,忽的感觉到后面传来一股劲风,还没来得及回头便把他撞了个趔趄。
强劲的力道从后面把他箍的死死的,肋骨被外力缩紧,一点点往里头压缩,让他有种要刺进肺腑的错觉。
“二爷……唔……”
小兽似的呜咽,他的心肺似要炸裂,也不知道是被压的窒息,还是因为他期盼到要死的,那声久违的“二爷”。
一瞬间的禁锢,伴随着周围人的惊呼,来人慢慢松开了臂膀,规规矩矩的站到了几步开外,程凤台这才看清来人的脸。
来人气息未平,脸上的妆被雪水和汗水融了大半,稀里糊涂搅合在一起,一肩风雪,一脸惨不忍睹。
程凤台忍不住笑出了声,调侃道:
“商老板,你可是把自己的脸儿都撂地上了,我可从未见过如此狼狈的京城名角儿。”
商细蕊妆面看不出表情,也不应声,只是静静的看着他,死死的狠狠的盯着。
被锐利眼神凌迟着,程凤台莫名产生了一种错觉,自己是这人伺机捕捉的猎物,其他周遭再怎么纷纷扰扰、议论嘈杂,他都听不到!他眼中只有捕捉,只有这只猎物!
片刻之后,商细蕊似是终于平复了喘息,发声道:
“二爷,你从不骗人的。”
程凤台柔的跟哄孩子似的:“是,我从不骗你。”
“那你说的话还算数吗?”
“自然是算数的。”
“答应我的事情绝对不会食言?”
程凤台听闻,不假思索用力答出两个字:
“绝不。”
良久,似下决心,商细蕊深吸了一口气。
“二爷,我今儿来起初是来给你送行的,座儿都等着我谢幕呢。可我一溜儿从那跑过来,跑的猛了,心就跟炸开似的,我一想到你也是这般。”
“我本来是觉着,您走了我不该遗憾,也不能。咱俩都有自己要走的路,您和我本来就不是一路人。可一想到您走了,我每天都要心口疼,我就难受,唱戏都觉得不痛快了,活着还有什么劲儿?”
“二爷,我要跟你走,你还要我吗?
你要是不要我了,就是我商细蕊的仇人,以后老死不相往来,他日若还有机会碰面,我都绝不会顾及往日情面……”
商细蕊眼神胆怯又委屈,性格别扭如孩子,一边热切的告白,一边不停的咒骂,一脸的凶恶还带着可笑的残破妆容,可陈凤台却看的痴了。
他的眼前仿佛看到了初次相遇时,戏台上那个风姿绰约的杨玉环,那一颦一笑,一眼入魂,让他醉了数年。
台上的人唱道:“我那天长地久的至爱,我那无法倾诉的知音,我那天长地久的至爱,我那无法倾诉的恋人”
台下人附和道,我许你一生。
写在后面
很抱歉毁了原著…………很抱歉………土下座……很抱歉!!!!
#更新
看完大结局,居然发现有个小细节被我押中了,泪目哇……
当我看到谢幕时戏台子上没有商细蕊的时候,就已经忍不住要哭了,看到两人站台对视是程凤台的幻觉时,彻底崩不住了……
原以为作者会圆了小说里的意难平,还是想多了,爆哭。
当即庆幸了自己产粮,聊以自我安慰,不然可真的遭不住。
有小可爱说想让我再多写一点,只是我觉得,不能再多了。
我个人的遗憾只有商程二人到底是碰着了面,还是错过了。至于后续的发展,我一点儿也不关心。
这一错过,怕就是一辈子
兹要是碰着了面,就是一辈子
不是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