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孝感高中就读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在孝感高中就读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2010级孝高er。

2010年8月27日,那个暑假格外的热并且漫长,我从活了15年的小城市来到这个据说是省内top8的学校读书。

孝高的各种楼全是以“文”字为序一通排开的,第一反应是,真他妈气派。报到那天,坐在我们班主任位子上的是一个瘦小的年轻男孩,轻声细语地带着我做登记,交代注意事项,我猜这应该是我的语文老师吧,以至于第二天他出现在数学课讲台上的时候,我竟有些惊讶。我们叫他犀利哥。

犀利哥是一个讲课不瘟不火的人,他最大的喜好是上课之前大吼一声“上课!”,等到我们都起立坐下之后继续不瘟不火地讲着他的等比数列双曲线和回归方程。

犀利哥很快和我们打成了一片,运动会的时候和我们一起躲在人群中玩三国杀,晚自习在窗外盯着女生吃棒棒糖看小说,然后拉开窗户一脸猥琐地对她说:棒棒糖吐出来,书丢掉。

英语老师写过一本书,我相信这句话说出来很多的孝高ers都会知道他是谁。第一节英语课在他对那本书的吹逼中度过。我们知道了他的书华师一的学生都得用,我们知道了他上过楚天都市报,我们知道了他上报纸那天,巷子里买饼子的人对着报纸上的他和现实中的他看了半天。

11年4月分班之前,我们的物理老师是剑圣。这是一个自带打印机的出卷子狂魔,在他这儿我们有幸以每天2至4张的速度体验着不同风格的物理卷子。每次物理晚自习都是痛苦的对答案时间,剑圣一个星期累积下来的卷子答案可以摆几个黑板。

语文老师是个胖胖的中年人,极少生气,和他走在路上交谈的时候他会侧过身子跟正在打扫楼道的清洁工打个招呼,每次如此。

据说人一生会成长三次。第一次是发现自己不是世界中心的时候,第二次是发现即使努力也无能为力的时候,第三次是明知无能为力却还是会争取的时候。

孝高见证我的第二次成长。学生和老师之中都流传着一些非官方的说法,诸如正取生上不了一本就算亏、前600名是个鸿沟很难超越,如此如此。这些鸿沟、这些亏,现在看来我是身体力行了。此中的痛苦也许只有我会知道。

2011年暑假,班主任换成了生物老师,一个个子不高,有点严肃有点死板有点老古董的人。他对学生的态度十分严谨,每次考试的数据会做详细的分析,做成各种折线图柱状图,变成PPT或者打印出来发给每一位家长,并且请每个人去办公室喝茶,针对每个人提出不同的建议。他被我们黑了两年,但也许这辈子都不会再遇见这样的老师了。

2012年,高二反倒是最开心的一年。拥有了我人生中第一个半智能的手机,组队参加了年级的辩论赛,有时候还会把辩论的气氛带回到班上接着high,现在回头看看,当时自己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简直就是每天都在上演羞耻play。

高二开始换了新校长,名字里有一个炳字,害得食堂二楼的太阳饼都口口相传变成了校长的名字。哦对了,二楼的太阳饼不要太好吃,现在还记得每天上午大课间揣着咕咕作响的肚子和两块钱,挤进人潮人海之中只为一个太阳饼的美好时光。

得益于新校长,每天的晚自习由3节改成2节,提前半小时回家。每天晚上三三两两男生女生一起,稀稀拉拉谈着各自钟爱的事情喜欢的人,走出东门然后挥手道别,天上的星星月亮照着回家的路,那个时候天空很蓝,星星一闪一闪。

2012年暑假,我们还以为会在吊扇下淌着汗补课的时候,空调一夜之间就从教室冒了出来。夏天的太阳又毒又辣,教室里却凉爽宜人以至于玻璃上都结了一层雾。直到现在,我摸到玻璃的时候,仍会回想起这种感觉。

2012年8月30号,像犹太人被赶进了奥斯维辛一般,我们被赶进了小院子。所谓小院子是一栋用围墙围起来的特别大的楼,足以装下高三32个班和所有老师的办公室。在这围城之内是日复一日的考试。一统二统三统,八校一联二联,七市州,一月调考三月调考甚至还有六月调考。作为top8的姿态这个时候体现得淋漓尽致,老师和家人在这个时候给予了我们所有人空前的支持。

暴风雨来临之前风眼总是平静的,看着倒计时一天一天变少的我,心情也是平静的。偶尔还是会去食堂二楼买太阳饼,但从小院子跨过一个操场的距离,再也抢不过高一高二那帮小逼崽子。

说过的话动心过的人淡忘得也许快,但听过的歌可不一定。每个下课铃声响完之后学校广播都会放一首歌。它们中的一些现在正静静躺在我的手机里。倒计时将近,歌也换得有点伤感。

没有喜没有悲。180...150...90...30...1。

2013年6月6号,下了晚自习,同窗三年的人们想说些什么但却显得有点手足无措。外面下着倾盆大雨,伞仿佛快要被击穿了。

明天我要离开/熟悉的地方和你/要分离/我眼泪就掉下去

一语成谶,虽然课间的克罗地亚狂想曲还躺在我的手机里,但近两年真的就再也没有回过那个地方。

三年之中并没有所谓的感情经历。那个时候觉得自己太low。大学的两年经历了许多事,不止一次体会到了歉疚卑微无可奈何交织在一起的心情之后,我开始怀念过去了。

听说怀念过去的人,现实生活一般都不大如意。

最近一次收到来自孝高的消息,是教师节罢课事件。

离开孝高一年多之后,第一次听到关于孝高的新闻居然是这个。老师们冒着雨举着标语,在我们曾经毕业合影过的花坛边蹲着吃盒饭,没有人出面解决他们的诉求。市教育局在这一天发出了致全市教师的贺信,对他们却只字未提。现场的照片在网络上迅速流传开来,从省内的荆楚网、经视直播到全国的南方周末、澎湃新闻。“罢课”、“教师节”,是很吸引眼球的元素。无论如何他们用实际行动为我上了一课,那就是,属于自己的,拼了命也该去争取。还有,谁活得都不轻松。

2014年9月8号,沉寂已久的班群突然炸开了,班主任在请求我们转发扩散他们的诉求。一个平日在学生面前保持着威信的老古董,是经历了什么才会让他丢掉这一份威严。我不敢细想,难受,真的难受。

犀利哥因为在事件中太过激进,传言他与同为本校老师的师母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威胁。

我只是一个学生,无法评判复杂事情的背后孰是孰非,我只记得犀利哥删光所有微博之后留下了这一条:

“不好意思。今天帐号被盗。所有发表的内容与本人无关。”

虽然我还是怀念过去,但我知道我已经回不去了,就如同我知道即使回去也不会和当初一样了。

每年一本上线的人会被印上校报,2013年9月的校报并没有我的一席之地。现在的我在一个不大不小的城市的一个不好不差的学校,继续着我的面瘫我的纠结我的烂好人,还是不会去爱不善于表达,希望帮忙却又每件事都办砸。

我也许永远不会让南门背面那条标语的后一半成真了。

“今天我以孝高为荣 明天孝高以我为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