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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在阿奎那那里有个很好玩的词,叫dignitas(尊严),但它谈的不是什么高贵,而是一种(恰当的)本质,也就是说,问某个东西的“尊严“在哪里,问的其实是这个东西的本质是什么。
那么反过来,当我们问”我是谁“,问”我的本质是什么“的时候,我们是不是其实就是在问:“我的尊严在哪里”呢?
我们或许会立刻想到皮科在《论人的尊严》里的进路:当人作为最后一个被造物造出来的时候,当每一个被造物都”各从其品类“的时候,那么人的本质——人的”尊严“在哪里呢?他不是任何一种已被规定的本质,那么他的本质就是那种”未被规定性“——自由意志。
2)
但创世的神话早已被日新月异的物质文明所遗忘,自由意志的迂腐也早已被当代尖端科学所唾弃。但恰恰这两种反叛不得不构成了自身的一种张力:
如果”人和猫其实都是差不多的东西,只不过有一些不太重要的区别罢了“,那么无所不能的为什么不是猫呢?科学越是发达,这一张力越是巨大,对尊严的困惑就越是无法止息:
3)
如果我们为了平息这样的张力所带来的内心的痛苦而冒着冷眼和嘲笑地宣称:对,人就是有尊严,人就是有不一样的本质,这个人的本质的问题就愈加凸显出来:如果自由意志,如果作为主体的自我根本就是一种大脑的幻觉,那么人还有什么本质可以谈呢?
抑或仅仅只是科学家们搞错了——他们误用了”幻觉“这样的词——因为我们不能说”有机物是无机物的幻觉“,就像我们不能说”披萨其实就是大饼上面撒上肉“。在动物上添加的”人的独特属性“不是一种偶性,不是一种”随便加上去的“,类似毛色一样的东西,也不是一种幻觉、一种偶然的功能,因为否则,我们就无法理解人为何竟然如此特别。因此,那些被科学家们归入”幻觉“的东西,归入”一些不重要的细节“的东西,恰恰是人之为人的根本,恰恰就是人的根本属性。
4)
对这一独特性的承认,有时候却会推向一种极致,即人的自由是人的唯一属性,这一强调是如此强大,以至于这一当代尖端哲学将人似乎看做从虚无中忽然被抛入当下的存在之中,看做一种绝对的特别,绝对的无根据,从而,他们宣称,人有绝对的自由,可以绝对地选择自己和自己们的未来。但他们似乎忘记了,人包含着某些自然的规定性,这些规定性让人必然地追求物质上的满足,追求社会上的名望,追求对世界的本质理解以及这三者的和谐一致——这些都是人所无法摆脱的。从而,正如古老的哲学家所说,人的德性不过是节制、勇敢、智慧和公正,也正如当代尖端政治家说的,人的群体追求的不过是富强、 、文明、和谐。
若是我们承认人的这些天性,那么我们似乎就必须要承认,人并不像这些尖端哲学家们所认为的那样那么自由,人也并不真的能和应该为自己做出的选择付完全的责任。
5)
当我们思考当代尖端哲学和当代尖端科学的这两重进路时我们或许会意识到:前者并不关心人从哪里来,只告诉你人要到哪里去——要到你想去的地方去;后者不关心你到哪里去,只关心你从哪里来——你只不过是个猴子的偶然的变种罢了。这两种思想之间存在的巨大的、不可调和的张力或许恰恰是因为,他们否认从哪里来和到哪里去之间的那个”你是谁“的二元性:前者将"你”看做是一个绝对必然的物理对象,从而,“你是谁”、“你从哪里来”、“你到哪里去”都是绝对已经给定的;后者将“你”看作是一个绝对否定的精神对象,从而,那个具有否定性的自我才是“你是谁”、“你从哪里来”和“你到哪里去”的真正答案——一个否定性的答案。但两者都无法真正解决那个根本的矛盾:
6)
因此,更好的答案或许是这两者的一个合题:人的本性是在被给予的物理特性和根本欲求的基础上、以自由选择的形式来实现对这些欲求的恰当满足。在这一人的本性的定义中已经包含了人之所从来以及所去的内容。
但,这些古代哲学家都讲太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