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天生好面儿,偏生在巫蛊世家。
为了说出去好听,我谎称自己是神医,专治天下疑难杂症。
王爷听闻我的名号,重金请我入府为病秧世子看病。
并许诺:「若你治好世子,本王便封你江南第一女神医称号。」
贪图虚名,我硬着头皮应了下来。
但我只会毒人,不会治人。
连夜鼓捣出来一堆独门剧毒,想看有没有药性相克的能帮他吊命。
哪知刚喂进去,世子一口老血呕出来。
「敢问神医,师从哪个坟头?」
1
人有七窍,可此时服用了我的丹药,奚行辞有五窍都在喷血。
听到响动,门外的王爷敲了敲门。
「巫神医,里头状况如何?」
怕世子呼救,将我不会医术的事儿泄露出去。
我慌忙从兜里掏出了颗哑药塞进他嘴里,这才沉着回应:「一切尽在掌握中。」
「不过世子脉象微弱、气息奄奄,还请王爷静候片刻,切勿打乱我的诊断节奏。」
外头没了声音,我松了口气。
低头想跟世子道个歉,发现他不仅嘴闭上了,眼也闭上了。
颤抖着手探了探鼻息。
还好还好。
只是昏迷而已。
2
我家祖传炼毒。
曾祖父是毒神。
祖父是毒圣。
爹爹是毒王。
毒名远扬,十里八乡都对我家退避三舍,不愿跟我们往来。
但我从小好面子,又爱慕虚荣,一心想获得别人吹捧。
三个月前,我在村里偶然救了个身中剧毒的男人。
醒后他不仅对我行叩谢之礼,还亲自书写感谢信送至村长家,大肆宣扬我的美德。
自那之后,我就迷恋上了行医救人的感觉。
但实际上我压根不会治病。
反正遇见高热不退的,我就喂他吃冰心丸,让他浑身发冷打寒颤。
遇见疟疾缠身的,我就下蛊放蜈蚣,把对方体内的毒虫吃掉。
如此邪修居然还渐渐有了些名声,前来找我之人不在少数。
三日前,当朝王爷前来寻医。
我便知道,属于我的机会来了。
3
只是到了才发现,奚行辞病情比我想的还要麻烦。
原本身子就差,从小以毒饲养,现在可谓五毒俱全。
要不是靠王爷搜寻的那些奇世珍草吊着,换作寻常人早就一命呜呼。
怕唤不醒他,我一连配了三副穿肠烂肚的毒药,捏着嘴灌了进去。
功夫不负有心人。
天蒙蒙亮的时候,床上的人开始口吐白沫。
这是醒了。
「现在感觉如何?」我凑过去询问。
「是不是五脏六腑剧痛难耐,生不如死、痛不欲生?」
奚行辞本就毫无血色的脸,此时更是惨白。
他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来。
我这才想到之前下的哑毒还没解。
连忙从小布兜里掏出了颗小红丸,塞进他嘴里。
男人找回声线,消瘦单薄的身子此时还有点遗世独立的飘然。
他声音冷峻,看着我一字一句。
「不管我爹给你多少,我付双倍。」
「黄金万两,外加两座崭新府邸,现在立刻给我个痛快。」
「我不活了!」
4
那可不行。
我来这一遭不是为了钱。
完全是图个虚名。
正常门路我喊不醒他,只能以毒攻毒碰碰运气。
现在他就是不想活,也得撑到我领了奖赏才能死。
此时,始终候在门口的宁安王又敲了敲门。
「巫神医,状况如何?请问我可否进门,看看小儿?」
语气虽然客气,但我已经听出警告的意味。
再看奚行辞,垂着眉眼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我压低声音:「真的很疼啊?」
奚行辞丢给我一个眼神,我心虚地咽了咽唾沫,又掏出了一颗药丸。
「这又是什么?」
「随意打打丸。」
奚行辞:?
「就是吃进去这个就会失去所有感官痛觉,被人随意打也不会疼。」
「但有副作用,药效过了之后痛感会加倍。」
我挠挠腮帮子。
「反正你一心求死,你就当做个好人,帮我撑到你爹践行诺言,等我离开你再痛死?」
奚行辞盯了我两秒:「你可有一招毙命、死法体面的毒药?」
我立刻点头,他不再犹豫,将手心的东西仰头吃下。
「若事成之后你反悔,那你也别想活着离开。」
话音落下,门就被几个侍卫踹开。
王爷板着的脸看见半靠在床上的奚行辞,陡然露出惊喜的表情。
「辞儿……你醒了?」
服下打打丸,奚行辞脸色恢复如常。
王爷抖着宽大衣袍,浑浊的双眼已经闪现水光。
「神医,真乃神医。赏,重重的赏!」
我摆摆手,「王爷谬赞,赐封名号……」
「现在就赐,拿笔来!」
王爷大手一挥,正要为我题字加印,门房突然通报。
知府衙内张勋成临时造访,称自己遇到了毒医双腿尽残,此时在坐舆之上喊着要报仇。
张衙内算是王爷的表侄,毒医之事又事关封地安危。
顾我不及,王爷闻言匆匆过去询问。
我太阳穴跳了跳,奚行辞看出我的尴尬,微微抬眸:「该不会这也跟你有关吧?」
确实跟我有关。
几日前,张衙内欺辱良家被人打断了右腿。
不敢大张旗鼓去医馆治疗,私下打探到我的名声前来求诊。
吱哇乱叫,痛不欲生。
他手下的小厮警告我:「还不赶快为衙内止痛!再让大人受苦,或是落了什么病根子,小心你一家小命不保!」
威胁奏效,我慌忙让其服用剥筋断骨丸一招止痛,双腿彻底瘫痪以绝后患。
但没想到病是治好了,他非但不知感恩,反而砸了我的医馆。
这回我到王府,其实也算是避难的。
奚行辞压了压眉心。
「说你是毒医,你还真不冤枉。说吧,又想要我帮什么忙?」
「世子大义。」我立刻拍马屁。
「你只需要找借口把张衙内唤至内房,我自有办法让其闭嘴。」
「我不白占你便宜,作为交换我可以告诉你,之前给你下毒的是谁。」
奚行辞面色微凛:「下毒之人你如何得知?」
「这有何难?世间毒药皆有出处,整个江湖不外乎四大门派。」
「我自幼学毒……医,只要一眼就知道出自何处。」
「但你放心,我嘴严很不会乱说的。你看王爷不是你亲爹的事儿,我不是到现在都没说?」
「大胆!王爷不是我亲爹,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啊,你不知道啊?」我捂住嘴。
识毒先识骨,王爷与世子骨相差异巨大,定不会是亲生父子。
奚行辞捂着胸口缓了缓,咬了咬牙。
「张勋成我帮你唤来,至于你……继续留下。」
5
打打丸的毒性只有半日。
到了晚上,奚行辞被抑制的痛感袭来。
他半靠在榻上,素白中衣已然被汗水浸透。
这般疼痛我虽没有体验过,但也听我爹描述过,就连内功高强的武林人士都挨不过半柱香,更何况他是个自幼体弱的药罐子。
可奚行辞不仅强撑着,甚至还神色如常地翻看着书籍,真是怪人!
我咬了口蜜枣粽,慢吞吞问他。
「我都告诉你,给你下毒的是东宫太子。」
「是不是可以跟你爹说一下,赶快把牌匾赐我,然后放我离开了?」
奚行辞翻书的手指微顿,抬眸问我:「你不过一介医女,要构陷之人又是京城皇室,让我如何信你?」
「你身上毒药颇为分散,但其中毒性最强的就是七星绝命散。这药粉乃长白山凝露炼制而成,只有星宿派才有。他们归顺朝廷,始终为太子所用。」
「就算你所言属实,我与太子无冤无仇,他为何非要置我于死地。」
「可能因为你是皇帝的儿子吧。」
奚行辞:???
看对方露惊悚,我打了个嗝儿。
啊,这他也不知道?
幼时我随祖父进京面圣,天子龙章凤姿至今记忆犹深。
初见奚行辞我便瞧见同源龙气,定是亲父子无疑。
也不知是接连遭受的打击太大,还是身上的痛感加剧。
奚行辞缓慢合上书,抵着额头完全说不出话来。
我不想多事,「既然都说清楚了,我就找王爷领赏走啦?」
「你走吧。」这次奚行辞并未阻拦。
「你前脚走我后脚便撞死在这柱子上,别说赏赐牌匾,届时全城百姓都知道你夸下海口没能实现。」
「不仅医术平平,还是个吹牛大王,颜面尽失。」
我:?
这是不是有些过分恶毒了!
「哦,差点忘了。
「你医断了张衙内双腿之后,白日怕他走路风声,给他下了什么七日笑笑粉吧?
「七日之内只要开口,就大笑犹如痴儿。你说到时候我爹知道此事,又当如何?」
我迈出房门的脚又默默收回来了。
「不走,我不走还不行么。」
他闭眼又不说话了。
我瞄了眼他,心里叹了口气。
看他这么可怜,索性我也好人做到底。
我走过去,动手直接扒掉他的中衣。
瘦弱的莹白肩膀外露,他眼底的慌乱完全不加遮掩:「你做什么?」
「再次服用打打丸的痛感你承受不住,现在只能靠这个帮你缓解了。」
说完不等他反应,我冰凉的手抹上他犹如火灼的胸膛。
男人立刻闷哼一声,身体虚弱挣扎不得,耳根红得厉害。
「你可是女孩子,而且天未全黑,门口还有守候的丫鬟侍卫。如果你非要,至少得等……」
话茬陡然止住,奚行辞垂眸便见一只巴掌大的红蝎从我衣袖爬出,巨钳我的手掌猛地刺向奚行辞。
「得等什么?」
男人身子微颤,随后便有黑血从嘴角流出,同一时间红蝎的壳儿也逐渐变成青黑色。
被毒蝎咬了一口之后,奚行辞整个人稳定下来,虚汗明显减少了。
他没回答我的问题,转而问道:「这是什么?」
我有点心疼地摸了摸蝎子头。
「这是我爱宠,生性害羞又善良,担心自己毒性过强从不主动咬人。」
「今日看你是美男,她居然悄悄出来咬了你。你看碰到你的血,小红钳都变小黑钳了。」
说完,红蝎头朝我手掌蹭了蹭,让我别担心。
奚行辞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的蝎子,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最后问道:「你们是毒人谷的人?可你们门派不是规定只下毒不治病,还因此被各大正派门派讨伐,被列为邪教之内。怎么……」
闻言,小蝎子飞速回到我衣摆。
我赶紧否认:「不是不是不是,我当然不是。」
「我这种热衷于救死扶伤的大善人,怎么可能跟那种阴暗帮派凑到一起。」
奚行辞盯着我,没说信还是不信。
没想到他不是我想的草包,还是有点脑子在身上的。
我赶紧出声转移话题。
「既然你能一头撞死,为何还要跟我寻一击毙命的毒药?」
他抿了抿唇:「撞死,不体面。」
行吧。
6
那天之后,我就在王府住下了。
保住了奚行辞的狗命,全府上下都将我视为贵客。
王爷让人专门拾掇了一间屋子供我居住,并且再次许诺。
只要我能把奚行辞治好,就找皇上赐予我「天下第一女神医」称号。
我小算盘打得飞快。
圣手教的蒋依依是我死对头,勤勤恳恳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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