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仙尊其人冷若冰霜,是修仙界不可亵渎的高岭之花。奈何仙尊一朝被困,灵力记忆全部丧失,竟成为被女配玩弄于股掌间的小可怜。而唐烟烟,就是那个恶毒女配QAQ.
为了摆脱该死的炮灰命运,唐烟烟向小可怜仙尊坦白:“对不起,先前那些日子我骗了你,其实我不是你最爱的人。”
小可怜睁大雾濛濛的眼,疑惑地问:“烟烟,你是在向我撒娇吗?”
唐烟烟:“不,我真不是你最爱的人,我是个坏女人。”
仙尊笑靥如花:“你才不是坏女人,你是我最爱的小心肝大宝贝呀!”
唐烟烟:“我不是QAQ.”
仙尊:“你就是(#^.^#)”
遥远两声鸡鸣,拉开清晨序幕。
唐烟烟睡得正酣,感觉腰肢被什么东西压着,有点儿喘不过气。
缓慢掀起眼皮的同时,唐烟烟脑中灵光一现,陡然想起什么。
将横亘在她腰间的男人胳膊丢开,唐烟烟有点崩溃,她冲身旁男人低吼道:“陆雨歇,谁允许你爬到我床上来的?你快给我滚下去。”
缩在床榻内侧的男人下意识皱眉。
这张床榻简陋狭小,男子身高八尺有余,长手长脚舒展不开,姿势着实憋屈。
大抵本就睡得不适,再加上耳畔嘈杂,男人俊美五官拧作一团。
他薄唇轻启,嘟嚷了声“烟烟别闹”,就想翻过身,蒙着被子继续睡觉。
唐烟烟气得拿脚踹他。
毫不怜香惜玉。
起初对着这张过分好看的脸,唐烟烟是干不来这么粗暴的事的。
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唐烟烟一把掀开被子,抓住陆雨歇手就往地面拖拽:“陆雨歇你混蛋,我还是黄花大闺女呢,你别想占我便宜。”
陆雨歇委屈地睁开眼,他如鸦羽般漆黑的睫毛上下颤动,口吻惺忪,带着初醒的黯哑:“烟烟,我们不是快要成亲了吗?”
唐烟烟:“成你妹。”
陆雨歇不懂这是骂他的词,眸色疑惑道:“烟烟,原来我还有妹妹吗?”
唐烟烟:……
腹诽了句对牛弹琴,唐烟烟累得气喘吁吁,她坐到寒酸木桌旁,支棱起下巴,定定瞅着坐在床沿的陆雨歇。
陆雨歇,《我家师父是高岭之花》的小说男主,修仙界镀金大佬,出了名的冷若冰霜高不可攀,跺跺脚就能让天地翻涌的风云人物。
而此时此刻,风云人物穿着身粗布麻衣睡袍,歪坐在床畔。因为唐烟烟的拉扯,他衣襟敞开,露出大片胸膛。长发亦是凌乱不堪。
与书中的男主高岭之花人设,委实相差甚远。
陆雨歇揉了揉眼睛,他小心翼翼看唐烟烟一眼,迅速躲开,又再瞄一眼。
察觉烟烟真的生气了,陆雨歇赤脚下床,他小媳妇儿般走到唐烟烟身旁,牵起她袖摆,主动认错说:“烟烟,对不起,是我错了。可是,地板真的好凉,我不喜欢睡地板。”
生得好看的男人,做什么表情都秀色可餐。
陆雨歇薄唇抿着,凤眸天生氤氲着水雾,着实楚楚可怜:“烟烟,他们说成亲了,我们就能睡在一起。我们赶紧成亲吧,我想抱着烟烟睡。”
唐烟烟挑眉:“你到底是想和我成亲,还是想睡床?”
陆雨歇偷偷瞥了眼床,小声说:“都想。”
唐烟烟扯出被陆雨歇攥着的袖子,朝天翻了个白眼。
这个男主真的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啊!
难怪原来的唐烟烟,不过区区一玄英宗普通弟子,就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眼前这般受气包模样的陆雨歇,哪能看出半分曾经叱咤修仙界的样子?感觉一条狗都能吠得他落荒而逃。
这段剧情,原书是这么写的。
魔域策划阴谋,在仙域举行比试大会时趁机出手,意图剿灭修仙界,夺取修炼资源。彼时陆雨歇正在闭关,得知噩耗,他不得不中途出关,以一己之力,力挽狂澜。
许是心脉受损,加上要救沦为人质的唯一徒儿,陆雨歇被魔修重伤,随之堕入三千凡尘中的一个小世界。
原来的唐烟烟不知是倒霉,还是幸运,身为普普通通没人记得的玄英宗弟子,兵荒马乱中,她竟被气流卷入,和仙尊陆雨歇坠在同个地方。
再然后,仙尊陆雨歇灵力记忆全部丧失。
原主艺不高,胆子却很大。她竟哄骗陆雨歇,说她是他最爱的女人,还说他们两情相悦互相爱慕,马上就要成亲。乃至于他们后来成功回到玄英宗,懵懂无知的陆雨歇还是很依赖原主,对她言听计从。
然而故事到这里只是开始。
仙尊对别的女人那么好,暗恋仙尊师父的女主则黯然神伤整日垂泪。
原主和女主宋怡然其实早就认识,她们出自同个小村庄,当年她们被查出灵根,同时拜入玄英宗。奈何宋怡然是天赋异禀的单灵根,唐烟烟却是资质普通的三灵根。
原本站在同样起点的人,差距自此拉开。
唐烟烟眼看宋怡然飞黄腾达,还成了仙尊陆雨歇的唯一女徒弟,嫉妒不甘几乎夜夜焚烧着她的心。和仙尊陆雨歇堕入凡尘后,唐烟烟立即动了心思,她要把事事比她强的宋怡然踩在脚下。
于是唐烟烟利用陆雨歇,数次欺骗宋怡然涉险赴死。
孰知偷鸡不成蚀把米,阴差阳错,陆雨歇与宋怡然的相处中,竟被徒儿一腔真心感动,还恢复了记忆。
然后——
原主悲剧了。
恶人有恶报,唐烟烟死的很惨。
灰飞烟灭的那种惨。
想到这里,唐烟烟恶寒地抖了抖身体。
从穿书到现在,唐烟烟终于确定,她不能再咸鱼下去了,再这样,不久后的将来,她必死无疑。
目光锁定在陆雨歇脸上,唐烟烟朝他招招手,示意他在她身边坐下。
失忆的仙尊很乖萌,他搬着小板凳,迅速坐到唐烟烟身旁。
那双蒙着水汽的眼睛很清澈,像不谙世事的孩童。
在原主的记忆里,陆雨歇不染纤尘高高在上,除却门派要事,轻易不肯现身。
原主也只远远见过仙尊两次,但每次她都会被他周身威慑力和冰冷气场震住。
看来眼神果然能改变一个人的气质。唐烟烟望着顶着俊美五官、却无比萌萌哒的陆雨歇,努力露出温柔的笑:“那个,我想好好向你解释清楚一些事。”
陆雨歇点点头,表情端正两分。
好像在说“我有好好听哦”。
唐烟烟很满意,她梳理了下逻辑,语重心长循序渐进说:“对不起,有些事,我之前都是在骗你。”
陆雨歇并不怎么意外的神色,他望着唐烟烟,眼底仿佛有星光在流淌:“烟烟,我不怪你。”
唐烟烟:……
这是什么奇怪的剧情走向?
紧接着,陆雨歇伸手摸了摸唐烟烟的脑袋,好像很欣慰的语气:“烟烟,其实我都知道的,前些日你骗我说没钱给我买肉吃,但我看到你在你碗底藏了东坡肉。”
唐烟烟:呆滞震惊jpg.
陆雨歇收回手,水润的唇轻抿,他似乎轻轻瞄了唐烟烟一眼:“你上次还说你手受伤,不能洗衣干活,都让我做。我后来发现,你用纱布包扎住的手并没有伤口。”
唐烟烟:你是名侦探柯南吗?
陆雨歇继续:“烟烟你说我对葡萄过敏,吃了会长疹子,只让我替你剥皮。可我真的好想尝尝葡萄哦,于是那晚我上趁你睡着,偷偷吃了十五颗葡萄,可是第二天起床,我并没有长疹子。”
唐烟烟:这都被你识破了?
眼见陆雨歇还要说,唐烟烟连忙喊停,她真的听不下去了。
看书时,唐烟烟只知原主将陆雨歇玩弄于股掌之间,可没具体说怎么玩弄的呀!为什么原主那么恶贯满盈?
人家好歹是堂堂仙尊,你连口肉都不给他吃,还要哄他替你剥葡萄皮。
太丧心病狂惹。
唐烟烟疲惫地撑着头,瞧陆雨歇欲言又止的模样,原主恶行恐怕是罄竹难书。
而且失忆的陆雨歇,竟然挺聪明。起码这些事他都知道,他只是不说。
以为唐烟烟在愧疚自责,陆雨歇又揉了揉唐烟烟头,他嘴角翘起,声音软甜:“烟烟,我知道你这是在向我撒娇哦!是喜欢我在乎我的表现。”
唐烟烟傻眼,这是怎么得出的结论?
陆雨歇眼底笑意更浓:“隔壁房间刚刚搬走的赶考书生,他跟我说,女子的种种反常行为,都是为了引起对方的重视与注意,综合来讲,便是撒娇的表现。”
唐烟烟:……
此书生诚然是在误人智商是也。
唐烟烟努力打起精神。
她保持微笑说:“我要讲的不是那些事。我只是想告诉你,其实我不是你最爱的女人,我们之间,并不是那种可以睡在一起的关系。”
陆雨歇眉头蹙紧,他凑近唐烟烟,歪着头,疑惑的面色终于释然:“烟烟,你是换了向我撒娇的方式吗?烟烟,你真的好爱撒娇哦。”
唐烟烟:……
爱撒娇这个锅,她可不背。
唐烟烟义正言辞:“我没有撒娇,我是讲真话,我骗了你,我不是你爱的人,我只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我是个坏女人。”
陆雨歇有点生气,他不喜欢她说这些话:“烟烟才不是坏女人,烟烟是爱撒娇的可爱小骗子。”
唐烟烟简直醉了:“求求你相信我,我真不是你心爱的女人,我们根本就不是什么两情相悦。”
陆雨歇睁大眼睛看她:“烟烟你我怎会不是两情相悦呢?虽然你之前喜欢向我撒娇,可如今你待我极好,夜里还会为我盖被子。”
唐烟烟冷漠脸:“我起床喝水顺手盖的。”
陆雨歇笑眯眯:“这就是爱。”
唐烟烟:……
为、什、么、会、这、样?
唐烟烟语无伦次了。
她原以为事情很好解决,只要她向失忆仙尊坦白,他们恢复到仙尊与宗门弟子的关系就好。
可陆雨歇究竟被灌了什么迷魂汤?他这是铁了心要送她灰飞烟灭吗?
唐烟烟无力重申:“我真不是你爱的女人啊。”
陆雨歇托着腮,两人目目相对,他眼底立即晕开笑意:“烟烟你是呀,你还说过,你是我最爱的小心肝大宝贝呀。”
唐烟烟:“我不是。”
陆雨歇:“你就是。”
唐烟烟:“我不是。”
陆雨歇:“你就是。”
……
就这样,他们重复了半柱香。
说到最后,唐烟烟险些被反洗脑,她都快真的以为,她就是那个冷若冰霜高不可攀、修仙界高岭之花,最、爱、的、女、人。
既然陆雨歇不肯相信他们之间的真实关系,唐烟烟只好拟出计划B.
计划B的准则简单粗暴,唐烟烟必须以极尽谄媚讨好的态度甜宠仙尊,还要用最虔诚卑微的姿势,满足仙尊大大所有需求。譬如她得给仙尊大大买肉和葡萄吃,又或者对仙尊大大言听计从,什么都依着他。
这样仙尊大大看在她狗腿的份儿上,日后应该不至于对她赶尽杀绝?!
唐烟烟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反正她已经向仙尊坦白,是仙尊他自己非要说她是他此生挚爱,等日后露馅,可怪不得她!要怪只能怪他自己傻X哦!
“你转过身,”清晨的厢房里,唐烟烟抱着衣服走到屏风后,想到什么,她甜腻腻对仙尊补充,“请,请转过身好不好?”
这是间小小的房,家具配置都很寒酸。
屏风是用最便宜布料做的,灰扑扑的颜色,半透明,且边缘已经裂开几道口子。
唐烟烟站在屏风内更衣,从外看,能看到女性凹凸有致的曲线。
陆雨歇有点不好意思地转过身,他说:“烟烟,我保证不偷看你换衣服。”
唐烟烟语调温温软软:“当然啦,你品性最高洁啦。”
陆雨歇脸颊微红,眼睛却亮亮的。
俨然一副得到老师表扬的乖学生模样。
唐烟烟脱下睡袍,穿好白色交领衫,再套上浅绯色的薄纱褙子。
陆雨歇定在原地,他眼观鼻鼻观心等待片刻,问:“烟烟你穿好了吗?”
唐烟烟回:“马上就出来,等我梳好头发,带你去吃肉包牛肉面好不好?”唐烟烟全程幼儿园老师口吻,甜得能掐出蜜水。
陆雨歇点点头,有些喜悦,又有些炫耀的语气:“烟烟你待我如此好,居然还说你我不是那种关系,哼。”
这声娇媚的哼,真是把唐烟烟哼得外焦里嫩。
她一个趔趄,险些扑倒在屏风上。
堂堂仙尊,怎能哼出如此不正经的腔调?
那傲娇中的得意,简直藏都藏不住。
唐烟烟眼角抽了抽,扶着额走出来。
陆雨歇立即将头转回,他笑盈盈望着唐烟烟,十足傻白甜。
唐烟烟走到“大号傻白甜”面前,一言难尽地拍了拍他肩。
行叭!仙尊大大您高兴就好。恢复记忆后,您且记得,千万别想掐死您自己就好。
因为惦记唐烟烟承诺的丰盛早点,陆雨歇抱着他的皱巴巴圆领袍,匆匆跑到屏风后更换。
唐烟烟在梳妆台坐下,就着模糊镜面,给自己梳了个古代最简单的少女发髻。
唐烟烟穿书前很喜欢汉服,所以对这些并不陌生。
镜子里那张脸,其实同唐烟烟本身有六七分相像,只是皮肤更细腻光滑,白净得没有丝毫瑕疵。如果以前唐烟烟只是漂亮,那现在长相,就是倾国倾城的标配。
也不知修仙女子是否都这般貌若天仙?
唐烟烟很满意地捋了捋碎发,和已经等得心急的陆雨歇走出房间。
他们住在客栈小院的二楼。
此凡尘名为理国,唐烟烟他们所在云城,属于冀州辖区。
三千凡尘有大大小小无数世界,失去灵力的仙尊坠落于此,哪怕玄英宗拼尽全力搜索,也需数月才能得到线索。
事实上,玄英宗已经濒临绝望,他们发出的种种讯号,都没有得到回复。
毕竟按照仙尊通天本领,他完全能自己回到玄英宗。
既然现在仙尊没回来,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他遇到天大麻烦,要么他……
唐烟烟猜测,整座玄英宗应该都乱了,最着急的肯定是陆雨歇的徒弟,宋怡然。
事实也确实如此。
此时此刻,磅礴气派的玄英宗主殿一片凝重肃穆。
白衣女子满脸都是泪痕,她跪伏在灵玉铺就的青色地板,向高位上的众人说:“掌门,诸位长老真人,都是弟子的错,是弟子愚钝,弟子应该在被魔修挟持的那刻便自断经脉,这样、这样也不至于让师父为弟子受伤,甚至害师父堕入凡尘,至今都没有消息。”
掌门陆见寒疲惫地撑着头,如果他神态没有那么颓败的话,称得上一句英俊大叔。
仙尊陆雨歇,不仅仅是仙域的定海神针,亦是陆见寒侄儿。
整整半月,仙域都没有陆雨歇行踪消息。
只怕已是凶多吉少。
想到这里,陆见寒眉眼间尽是沧桑。近年魔域猖獗,狼子野心昭然若揭,要是陆雨歇出什么事,他们仙域该怎么办?
陆见寒没有心思宽慰陆雨歇唯一的女徒弟,哪怕她天资非凡。
要是他们连仙域都保不住了,一个没成长起来的天才有屁用,还不只是个不值一提的炮灰。
立在旁侧的空庭真人眸露不忍,他走下台阶,停在快哭晕的宋怡然面前,叹道:“你师父心怀慈悲,若是旁人被魔修挟持,他亦不会见死不救。你伤势未愈,还是先回去好生将养着吧。”
宋怡然闻言哭得更凶。她不顾虚弱身体,匍匐上前,拽住空庭真人袍裾,央道:“求空庭真人,求真人允我下界凡尘。我师父定是遇到劫难,他定是被困在凡尘不得脱身,我师父本就受伤,他此时该遭受着多大折磨啊,我忍不了了,一刻都忍不了。弟子要下界,哪怕遍寻三千世界每个角落,我也要找到我师父。”
“三千世界何其大,你要寻到何时?”
“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不会放弃。”
“你有伤在身,还是等休养好再去吧。”
“不,只要想到师父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弟子便片刻不得安宁。掌门和各位真人请放心,在没有找到师父前,弟子会好好保住自己这条贱命。”
“既如此,你便去吧。”
“谢掌门,谢诸位真人成全。”
宋怡然眼眶通红地向他们磕三个响头。
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宋怡然深一脚浅一脚,走出大殿。
那抹倔强却不屈的背影,委实令人动容。
……
云城朋来客栈。
宋怡然口中“陷于水深火热”的仙尊陆雨歇,正蹦蹦跶跶着下楼梯。
他眉眼俱是笑意,显然开心至极。
“烟烟,我要吃两个大肉包,还要一碗牛肉面疙瘩汤。”牵着唐烟烟浅绯袖袍,陆雨歇软绵绵问,“我还想喝豆浆,可不可以小烟烟?”
“当然可以,两杯豆浆都没有问题。”
“烟烟好棒,最喜欢你啦。”
“……”
突如其来的表白,把唐烟烟差点搞得心肌梗塞。
仙尊的爱,本是天上触摸不及的星月。
如今怎的成了菜市场特价甩卖的大白菜?
唐烟烟一副被噎到的模样,她哀怨地瞅着陆雨歇傻帅的脸,有点害怕等他恢复记忆,会杀她灭口。不知这修仙世界有没有那种能抹灭记忆的药,唐烟烟觉得,如果有,她非常有必要备上一箩筐。
陆雨歇眨巴眨巴眼,他伸出食指,轻戳唐烟烟脸颊:“烟烟,你怎的不走路啦?”
唐烟烟腹诽句“被你吓的”,她抽出被仙尊握在手里的袖纱,好声好气说:“在外人面前,我们不能如此亲密。你且规规矩矩同我说话,也规规矩矩走路,可好?”
陆雨歇乖宝宝般松手:“烟烟说的自然都好。”
唐烟烟还来不及欣慰,陆雨歇接着说:“那我们早些用完早膳,再回房间亲密吧。”
唐烟烟:……
朋来客栈并不豪华,住客却很多。
想来是价位比较便宜。
此时,走在唐烟烟他们身前的凡人并不少。
陆雨歇声音不似唐烟烟说得那般轻,听到这话的凡人纷纷捂嘴偷笑,有的还回头,用那种暧昧露骨的目光望着他们。
唐烟烟:……
如果陆雨歇不是仙尊,她想直接捶爆他狗头。
陆雨歇挺无辜的,他没有说错的呀?
是烟烟说他们不能在外人面前亲密,那回房后,就只有他们两个人,他肯定就能攥烟烟袖摆了呀。
“烟烟我——”
“闭嘴,”唐烟烟伸手捂住陆雨歇嘴,她警告般瞪他一眼,又变脸似地露出微笑,“暂时不要讲话好不好?”
陆雨歇连忙把头点了点,他睫毛像两把小扇子,衬得凤眸明净深邃。
凝视着如此一双动人的眼睛,偏偏眼睛主人还专注回望着她,唐烟烟险些沦陷得彻底。
掌心粘腻,是陆雨歇呼出的热汽。
唐烟烟讪讪收回手,她随意在衣服上擦了两把,若无其事下楼。
陆雨歇张张嘴,刚要说话,想到烟烟的叮嘱,他倏地阖上双唇,像条小尾巴般,跟上前方唐烟烟。
在男男女女惊艳的目光下,唐烟烟不自觉把脊背崩得笔直,她正要和陆雨歇走出客栈。背后忽然传出一声冷厉狮子吼:“你们俩给我站住。”
唐烟烟脚步没停,反正“你们俩”指的又不是她和陆雨歇。
陆雨歇估计也是这么想的,因为他走得比唐烟烟还迫切。实际上,陆雨歇已经被外面香味迷了魂,他压根没听见那道凶巴巴声音,他满心只有“肉肉肉”,他要吃肉!!!
“陆大宝,唐小烟,你们俩还不快给老娘站住。”
他们身后的那道狮子吼咆哮得更有气势,唐烟烟步调不自觉放缓。
陆大宝???唐小烟???
这陌生的熟悉感究竟是怎么回事?
唐烟烟迷惑jpg.身旁“陆大宝”已经回过神来,他一脸天真对唐烟烟说:“烟烟,老板娘原来是在叫我们呐!”
唐烟烟:……
是了,当初原主带仙尊入住客栈时,登记在册的名字是陆大宝与唐小烟。
原主对此考量很充分,她害怕他们还没等到宗门派人来接,便被魔域邪道的人给干掉。于是就起了这么两个十足乡村风的名字。
其实唐小烟还好,顶多白莲花了些。但陆大宝是什么鬼?对着这么张惊艳绝伦的脸叫陆大宝,真的不会萎吗?原主你良心不会痛吗?
“陆大宝”显然没读懂唐烟烟眼底的嫌弃。
他小声解释:“烟烟你之前讲过,陆雨歇这个名字只能你叫,是你对我的专属爱称哦。别人只能叫我陆大宝。”
唐烟烟抽搐嘴角。
希望以后仙尊大大听到别人叫他本名时,不会气得拔刀杀人叭!
朋来客栈的老板娘长得非常包租婆,倒不是发型面容相似,而是那股由内而外散发的气质。
此时,身着绛色裙裾的老板娘站在柜台,她泛黄眼珠瞪得老大,一张嘴涂得鲜红。见唐烟烟两人走到跟前,她拨弄着算盘,精明的说:“两天前,你们两的房租就到期了,逾租利息要加三成,原本是一百二十文,现在是一百五十六文,给钱。”
望着朝他们伸手的包租婆,唐烟烟有点小郁闷。
交租就交租嘛!大家都是体面人,老板娘嗓门干嘛那么大,搞得客栈很多人都朝他们看过来,很没面子诶。
唐烟烟右手下意识要掏衣兜,她的手机——
哦哦,这个世界没有手机,只有钱袋对吧?
唐烟烟在腰间摸索到荷包,打开一看,空空如也。
唐烟烟抬眸,微笑着看向陆大宝:“大宝,把你钱袋给我。”
陆大宝表情有点无辜和疑惑:“烟烟,我没有钱袋。我们的钱都是你管的呀。”
唐烟烟:……
老板娘嗤笑着收回手,看来早就料到是这个结果。
她抱着胸,冷哼说:“这两天老娘不在这儿,你们这对没脸没皮的狐男狐女,把我儿子儿媳的魂儿都给勾走了,没钱都让你们白住,还给你们送免费餐食,我呸,胳膊肘往外拐的两蠢货,没出息的败家子,迟早把老娘家底败光。一对赔钱货,竟然还敢在家里给我打架,老娘恨不得一人扇他们几十巴掌,我怎么养了这么两个白眼狼……”
老板娘骂得唾沫横飞,脖颈青筋暴起。
唐小烟陆大宝像两只小鹌鹑,他们缩成一团不敢吱声,瘦弱无助又可怜。
没办法,欠了人家钱,怎么敢嚣张?
呜呜呜,唐烟烟这辈子都没那么丢脸过。
这原主留下的都是什么烂摊子?唐烟烟还以为他们吃的那些餐食都是花了钱的呐。
根据老板娘的骂骂咧咧,唐烟烟连蒙带猜,差不多捋清事情经过。
大概就是陆大宝的脸征服了客栈老板娘儿媳,唐小烟的脸倾倒了客栈老板娘儿子。于是这对看脸夫妇为了继续看脸,免费让陆大宝唐小烟住下,还殷勤地每日送餐,轮流送的那种。
可不知怎的,看脸夫妇在家大打出手,分别把彼此揍得鼻青脸肿妈都认不出。
瞧老板娘生气的程度,看脸夫妇打架原因绝对出在陆大宝唐小烟身上。
于是老板娘发怒了、暴走了。
包租婆生起气来多可怕,骂人词汇都不带重复的。
这时,一直围观的人开始对他们指指点点,还伴着嘲笑声。
唐烟烟恨不能在地上挖个洞把自己埋进去。
等老板娘气沉丹田的一声“你们快滚出老娘客栈”,唐烟烟立即拽着陆大宝收拾行李,狼狈地“滚”了。
大街琳琅满铺,来往都是百姓。
唐小烟陆大宝各自抱着包袱,落魄地行走其中。
“咕咕——”陆大宝肚子率先提出抗议。
“咕咕——”唐小烟肚子也不甘示弱。
“咕咕咕咕——”交响乐开始演奏起来了。
唐烟烟简直欲哭无泪。
别看仙尊以前在宗门很风光,可现在的陆大宝就是个穷逼,而原主唐烟烟自小拜入玄英宗,也是个没有凡尘生活经验的小白花。
因为仙域货币是灵石,所以沦落到凡尘的他们身无分文。最开始住客栈的钱,还是原主扒拉下他们衣服,卖给成衣铺得来的。
仙域布料不是俗物,换来的银钱虽然可观,但坐吃山空,再多的钱,也禁不住嚯嚯。
然后,陆大宝唐小烟又穷得叮当叮当响了。
这一刻,唐烟烟终于理解女主宋怡然找到师父时,为何哭得那般肝肠寸断。
难以想象,等到宗门来接的那天,仙尊陆雨歇该是何等的狼狈穷酸。
肉是没得吃了。
葡萄别做梦了。
能有破烂衣服穿就不错了嘤嘤嘤。
唐烟烟顿时悲从中来。
后面几个月他们该怎么熬?
这万恶的封建社会,找份工作是很难的。
陆大宝,不,陆雨歇此时意识到事情严重性,他皱紧眉头说:“烟烟,这里的人都用铜钱换取食物,我们应该去哪里找银钱呐?”
唐烟烟心累地瞥了眼仙尊,心想,银钱又不是地上长的,上哪去找?
唐烟烟现在很暴躁,暴躁地想骂人,可看着陆大宝委屈巴巴的模样,再想到陆大宝并不是面前这个简单的陆大宝,唐烟烟默默收回那些愤怒。
好叭,她可以当做这是老天爷给她磨炼与机会。
试想下,为养活失去灵力记忆的仙尊陆大宝,唐小烟起早贪黑,给地主种田,给富商洗衣做饭,为权贵当牛做马。她唐小烟牺牲自己,却把陆大宝养得水水嫩嫩白白胖胖,这样高尚伟大的品格,不配得到恢复记忆的陆大宝的原谅吗?
她当然配。
可种田和当牛做马这些,唐烟烟真不怎么会QAQ。
唐烟烟挠了挠脖颈,仰头看悬在头顶的大太阳。
算了算了,他们还是先到山里找些野果充饥吧,她饿得都快没力气给自己画大饼了。
城郊是连绵的山。
唐烟烟拽着陆雨歇爬山,两人饿得前胸贴后背时,终于找到一颗结满果子的野梨树。
唐烟烟摘了几颗,和陆雨歇毫无形象坐在树下。
随便把果子在衣服上擦了擦,他们就往嘴里送。
当清甜口感与饱满水分划过喉口,唐烟烟忍不住想尖叫,古代野果要不要这么好吃呐!
旁边陆雨歇已然兴奋得不行,他嘴里塞着满满食物,口齿不清说:“烟盐,这个果子呜、好好次,真好次。”
唐烟烟:……
这吃相,真的是霁月清风的高岭花仙尊吗?
这真不是隔壁村的傻子陆大宝吗?
唐烟烟收回落在陆大宝脸上的视线,她啃口梨,惆怅地望向苍茫远方。
大概从陆大宝这个名字出世起,仙尊人设就崩得渣都不剩了吧!
傻子陆大宝一口气吃了三颗梨,还要吃,被唐烟烟拦住。
他们没吃主食,吃太多梨,可能会肚子疼。
摘了许多野梨存放到包袱里,唐烟烟和陆大宝继续往前走。一路上,他们发现有鱼的湖泊和小溪,也发现一处山洞。
不用怀疑,这里就是他们今晚的落脚之处。
唐烟烟微笑着打扫黑黢黢山洞,微笑着捡枯枝枯叶,微笑着开始做简易的床。
甚至想微笑着说:欢迎大家收看,我和隔壁村陆大宝,如何在荒郊野外笑着苟下去的直播,如果喜欢,请为我们打call双击666哦!
不同于唐烟烟的模式化笑容,陆大宝全程笑得真情实感。
他像是初次接触到新世界的小盆友,捡根树枝都捡得乐颠颠。
唐烟烟望着陆大宝直叹气,甚至脑补出一出大戏。
高高在上的仙尊没有童年,从出生,他生命里就只有修炼,他肩上承载着使命,他必须庇佑仙域,必须守护万千子民。就这样日复日,年复年,仙尊孤独地活了万年又万年,直到那一天,他遇到……
好叭,唐烟烟承认,她编不下去惹。
收拾好山洞,唐烟烟用藤条把树枝绑成骨架,做成帐篷样式。再撕掉他们包袱里的破烂衣服,覆盖固定到骨架上。
这样他们晚上睡在“帐篷”里,就不用害怕蛇鼠虫之类的东西啦。
太阳渐渐西斜。
唐烟烟用包袱里的匕首把树枝削尖,做成“叉”,和陆大宝人手一支,去湖泊叉鱼。
陆大宝举着“叉”,像握着巴拉啦魔术棒似的,他笑嘻嘻对唐烟烟说:“烟烟,住在这里真有趣哦,比起客栈,我更喜欢这里呢,烟烟,以后我们一直住在这里,好不好?”
唐烟烟:……
望着频出“金句”的仙尊大大,唐烟烟哑口无言。
等陆雨歇恢复记忆,这些可都是他黑历史。
知道那么多仙尊大大的黑历史,唐烟烟没有其他想法,就好难过,她真的好难过,都快哭出来的那种难过。
湖泊倒映着蔚蓝的天,白云在其中遨游。
唐烟烟挽起纱裙,正要下水,陆雨歇喊住她:“烟烟,我的裤腿怎么卷不上去呀?”
尝试数次,最后还是以失败而告终的仙尊大大非常苦恼,他噘起唇形漂亮的嘴,眼睛里写着“烟烟快来帮我嘤嘤嘤”一行大字。
唐烟烟不为所动:“你不用下水,你坐在岸边看我抓鱼就好了。”
陆雨歇睁圆眼睛:“这怎么可以?”
唐烟烟挑眉:“为什么不可以?”
陆雨歇羞涩看唐烟烟一眼:“我知道烟烟你是心疼我,但夫妻应该患难与共,我怎能让你一人辛苦?我才不要坐享其成,我要和烟烟你一起下水。”
唐烟烟:……
谁特么跟你是夫妻?
唐烟烟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她认命地转身,蹲下给仙尊陆雨歇身旁卷裤腿。
陆雨歇的裤子其实很好卷,不愧是便宜货。
就是折叠次数得多些,否则容易掉下来。
陆雨歇半垂着眼,认真注视着唐烟烟,一双黑黢黢的眸子像是在发光。
等唐烟烟停下动作,他原地蹦了蹦,裤腿着实没再往下掉。
“烟烟好厉害哦!”陆雨歇由衷感叹道。
虽然被夸奖,但唐烟烟实在很难高兴起来,卷裤腿,难道是件很厉害的事吗?
拾起简陋版鱼叉,陆雨歇跟随唐烟烟,试探地走入湖泊。
唐烟烟叮嘱他:“不准往深处走,你必须跟着我。”
陆雨歇乖巧点头,然后下一秒,他就撒欢般玩起水来。
“烟烟,水好清凉,好舒服哦。你看,还有好多水花哈哈哈。”
“……”
陆大宝不愧是陆大宝。
唐烟烟望着正用脚踢水的仙尊大大,淡然微笑jpg.
明明就是自己想玩水,还敢搬出什么和她“患难与共”的理由,陆大宝真是好棒棒哒哦。
唐烟烟微笑着说:“你再闹,鱼会被你吓跑的。”
陆雨歇立即不动了。
唐烟烟告诉自己不要生气,她何德何能,敢同仙尊大大生气?
仙尊大大玩水,那是水的荣幸。
仙尊大大糊弄她,嗯,那当然是她的荣幸……
唐烟烟把注意力集中到捉鱼上。
作为现代人,唐烟烟小时候学过光的折射,以及虚像原理。
她知道,在水中看到的鱼的位置,并非实际位置。叉鱼时,要比眼睛看到的深度深,瞄准的也应该是鱼后方位置。
尽管知道原理,但做起来还是挺难的。
唐烟烟尝试三次,失败三次。
这片水域的鱼,都快被她吓得没影了。
他们换了片水域,再接再厉。
没过多久,陆雨歇突然在后面兴奋地大喊大叫:“啊啊啊烟烟,烟烟,我抓到鱼啦,烟烟烟烟你快看,啊啊啊是鱼啊啊啊啊!!!我好厉害啊啊啊啊啊!!!”
唐烟烟转过头,淡定地望着陆雨歇鱼叉上的那条鲢鱼。
哼,不就是区区一条鱼嘛,值得这么激动澎湃吗?你可是震慑全魔域的仙尊,又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能不能矜持点儿?
唐烟烟愤懑地握紧鱼叉,集中精力,瞄准清澈水中的一条游鱼,猛地叉下去。
没中,鱼溜了。
唐烟烟:……
有没有搞错?就连隔壁村陆大宝都能叉中鱼,凭什么她不行?
唐烟烟好想哭!她深吸口气,猛地再把鱼叉送进水里。
“啊啊啊啊啊我抓到鱼啦!哈哈哈哈,我就说不难嘛哼!”终于成功的唐烟烟举着鱼在水里手舞足蹈,还很不矜持地冲陆大宝大喊大叫。
“烟烟好厉害哦。”陆雨歇淌水走来,眉眼弯弯说,“烟烟你这条鱼好大,比我的大诶。”
“咳,你的鱼也不错啦。”
“嗯嗯,我们都好厉害哦!”
“那是。”唐烟烟自豪地挺了挺胸。
……
他们最终的收获是五条大鱼,还有数条巴掌大的鲫鱼。
此时太阳刚要落山,天边呈现出浅绯浅橙的霞云。
唐烟烟估算着上下山时间,匆匆和陆雨歇来到山脚附近村庄。
腆着脸,唐烟烟找到村民住户,用大部分鱼换来一口旧锅,还有煤油灯和火折子盐巴等。
古老的以物换物,果然是永不过时的生存法则。
唐烟烟满足地抱着聚宝盆回到山洞,指使陆大宝用石头把洞口堵住,她则负责堆柴生火。
生火看似简单,操作却难,和叉鱼完全不分上下。唐烟烟被烟雾糊了一脸又一脸,觉得自己好像是在玩极限版荒野求生。
可游戏虽然好玩,但亲身经历是真的一点都、不、好、玩、呀。
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唐烟烟总算把火给点燃了。
看着小火苗逐渐旺盛,唐烟烟疲惫地擦了把汗,她抬头看向洞口,想检查陆大宝的工作进度,却发现陆大宝正蜷缩在阴暗角落,他双眼恐惧地望着火堆,似乎是怕火。
什么鬼?仙尊大大惨变陆大宝就算了,居然还多出那么多小儿科的弱点?
唐烟烟朝陆雨歇招手:“你过来。”
火红的光照亮山洞,把陆雨歇的脸照得橙红,他环胸抱着自己,坚定地把头摇了摇:“我、我害怕。”
唐烟烟起身朝他走去:“你怕什么?火苗又不吃人。”
陆雨歇仰起头,楚楚可怜说:“烟烟,它吃人的。”
唐烟烟:……
唐烟烟没好气:“你看它把我给吃了吗?”
陆雨歇迟疑说:“那是因为烟烟你比我厉害。”
唐烟烟:“你觉得我很厉害?”
陆雨歇:“烟烟最厉害啦。”
唐烟烟朝他伸出手:“那你过来跟着我,我保护你。”
陆雨歇犹豫不决,内心却有些动摇了。
他仰头望向唐烟烟,背对火光,她姣好脸颊笼罩在微光之中,显得温柔而坚定,就像初升的旭阳,有种诱惑人朝她靠近的魔力。
陆雨歇情不自禁地把手放入她温软掌心,站起身来。
把陆大宝牵到火堆旁坐下,唐烟烟开始烤鱼。
陆雨歇猛一回神,才发现摆在他面前的是熊熊燃烧的火焰。那股对火焰的恐惧,仿佛来自他灵魂深处,虽然莫名,却让整颗心都在剧烈颤抖。陆雨歇额头生出密密匝匝的薄汗,他偷偷看唐烟烟一眼,缓慢挪动身体,把自己藏到唐烟烟背后。
陆雨歇自以为没被发现,殊不知唐烟烟压根懒得搭理他,她忙得很呢。
唐烟烟用木枝把处理好的大鱼串起,架到火上烧烤。
一条鱼显然不够他们吃,唐烟烟打算再煮一锅鲫鱼汤,配菜是他们回山途中挖的两根竹笋,以及随手扯的两小把野菜。
就放了点盐巴的鱼,味道真不咋地,可谁叫他们穷呢,穷逼根本没有挑三拣四的资格。
陆大宝和唐小烟解决掉烤鱼鱼汤,钻进“帐篷”,准备睡觉了。
坐在帐篷里的陆大宝如好奇宝宝般,他一会儿摸摸树枝骨架,一会儿摸摸铺在布料下的松针枯草,一双眼睛璀璨如夜空星子,望着唐烟烟的样子显得很深情:“烟烟,今晚我们终于能睡在一起啦,没有想到,这天居然来的这么快。”他越说越兴奋得不行,“我好喜欢这里,烟烟,我们一辈子都住在这里好不好?”
煤油灯将他们交叠身影倒映在帐篷上,朦胧绰约,像是在拥吻。
唐烟烟却很没有浪漫细胞,她打破旖旎气氛,将几根树枝放在帐篷中间,一本正经对陆雨歇说:“喏,这条线是警戒线,记住,你睡左边,我睡右边,不准超过这条线,要是超过,我就打死你。”
陆雨歇失望极了:“我不能抱着烟烟你睡觉嘛?”
唐烟烟轻哼:“不可以。”
陆雨歇:“烟烟你也可以抱着我睡呀,这样我们就很公平了对不对?”
唐烟烟:“然而我并不想抱着你睡。”
陆雨歇:……
陆·委屈巴巴·雨歇好郁闷,他睫毛眨啊眨,期冀唐烟烟改变主意。
唐·冷酷无情·烟烟直接躺下,闭上眼睛说:“我睡了。”
陆雨歇吸了吸鼻子:“好吧烟烟,如果你什么时候想抱着我睡了,记得告诉我哦。”
唐烟烟:“呵呵,不可能。”
山中深夜气温低,他们盖的是找村民换来的旧被褥,并不怎么保暖。
睡着睡着,唐烟烟就蜷缩成了虾球。
她本能地向温暖靠近,然后超越“警戒线”,抱住了陆雨歇。
男人身体像团温暖的火,唐烟烟舒服地喟叹一声,陷入沉沉睡梦。
“烟烟。”含糊不清地咕哝着,陆雨歇转过身,他自然地环抱住怀中柔软,还用下颔蹭了蹭她乌黑的发。
翌日,唐烟烟是被啁啾鸟鸣、以及抵在她腰臀的硬物惊醒的。
她倏地睁开眼,转过身,率先映入眼帘的是男子俊美无双的面容。
她和陆雨歇以极其暧昧亲昵的姿势腻歪在一起。
唐烟烟:……
要死,她这算不算毁了仙尊的清誉?
唐烟烟缩手缩脚往外爬,身旁陆雨歇却动了动,似乎是快醒了。
唐烟烟吓得立马躺回原处,闭上眼睛不敢再动。
身旁传来窸窸窣窣轻响,紧接着,好不容易爬远了点的唐烟烟又被陆雨歇捞回怀里,他紧紧把她拥在怀中,嗓音黯哑地唤了声“烟烟”。
砰砰砰——
唐烟烟都听到强有力的心跳声了。
男人温热的呼吸像把小扇子,富有规律地扫在她额头,有些微濡湿的粘腻感,还有些痒。
唐烟烟全身僵硬,随着时间推移,唐烟烟泄了气,决定安安静静地躺尸。
好叭,只要她没醒,她就什么都不知道哦,这样仙尊大大日后回忆黑历史时,那就是他一个人的尴尬,无辜的唐小烟睡得很沉,她什么都不知道哦!
一觉睡醒,陆雨歇神清气爽,连舒展的眉梢都氤氲着餍足。
他望着躺在他怀里的那张恬静睡脸,既羞涩,又满心欢喜。
哼,口是心非的小烟烟!
昨晚她还说不想抱着他睡,结果呢?她明明和他的心意一样,她也想抱着他睡!他们果然是一对两情相悦互相爱慕的恋人呀。
很快,陆雨歇察觉到自己的身体异样,他疑惑抬眸,瞥向身下高高撑起的“小帐篷”。
这是什么?陆雨歇想向烟烟请教,他知道他失忆了,很多小儿知晓的常识他都不明白,需要烟烟替他解答,不过烟烟现在还没睡醒,他舍不得吵醒她。
低眉望着怀里的烟烟,陆雨歇嘴角不住往向上翘。
不知为何,此刻他与烟烟已经足够亲密,可他还是想离烟烟近些,再近些。除此之外,好像有簇火苗在他体内乱窜,他好热,然后心脏某处空落落的,迫切地想要被填满。
陆雨歇有点难受。
他忍耐地俯首,吻了吻唐烟烟额头,如蜻蜓点水般。
唔,睡着的烟烟可真好看。
陆雨歇动作很轻地抚摸她乌发,又蹭蹭她脸颊。
神奇的是,他体内的那股空虚感,竟随着这些举动而逐渐减轻。
陆雨歇更加舍不得退后半步。
唐烟烟:……
仙尊大大您是狗吗?狗都没您这么黏人好吗?
唐烟烟内心疯狂输出吐槽,可惜陆雨歇听不到唐烟烟无声的呐喊,黏了唐烟烟半柱香,他才蹑手蹑脚走出帐篷。
等四周安静,唐烟烟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她摸了把被仙尊大大亲过的额头,淡然微笑jpg.
没关系,她就当被大狗狗舔了一下吧。
故意在帐篷逗留大半柱香时间,唐烟烟穿好衣服,走到帐篷外。
堵在洞口的石头已被挪开,晨曦的光洋洋洒洒,照亮昏暗山洞。
此时薄雾将要散尽,山中林木葳蕤,空中弥漫着好闻的植物混合气息。
唐烟烟站在空荡荡洞口,眉头皱紧。这仙尊到底跑哪儿去了?她正要大声呼喊,一抹挺拔身影忽从郁郁葱葱里走出,男子穿过薄雾,他脚踩满地晨光,怀中捧着一束将开未开的粉红野花,笑着快步来到唐烟烟面前。
“烟烟,送你漂亮花花。”陆雨歇满脸笑意,他破旧衣袍下摆被露水浸湿,鞋面亦是。
那双灿若星辰的眸子盛满真挚,惹得唐烟烟心口一滞。
谁能抵抗住仙尊大大的美色蛊惑?唐烟烟差点就忍不住把他认作老公了。
心虚地别开视线,唐烟烟轻声嘟囔:“你怎么讲都不讲一声就乱跑,迷路了怎么办?”
陆雨歇拉住唐烟烟手,把粉红玫瑰塞给她,愧疚道歉说:“对不起呀烟烟,害你为我担心了。我看你睡得熟,不想吵醒你。你放心,我没有走很远的,我就在附近逛了逛,看到漂亮花花,就想着给你带些回家。”
这花倒是非常漂亮,唐烟烟闻了闻,哼道:“别自作多情,谁为你担心了?”
陆雨歇笑眯了眼:“嗯嗯,烟烟才没有担心我。”脸上却挂着“烟烟担心我却不承认真是太可爱了”的笃定。
唐烟烟:……
新的一天,又是为生计奔波的一天。
唐烟烟懒得和陆雨歇较真,他们找了点果子,加上剩的野梨,凑合着吃了顿早饭。
然而吃了这顿没下顿,更没下下顿。
唐烟烟没想到她的穿越竟如此凄惨戚戚,别的姐妹要么手拿宫斗剧本,要么修仙剧本,就她在经历荒野求生,还带着个懵懂无知的陆大宝。
头顶烈日,唐烟烟和陆大宝奔波在山中,挖野菜,摘果子,捕鱼。
忙到下午,唐烟烟让陆大宝背着半篓成果,下山叫卖。
他们选了条热闹的商业街,开始为接下来的事情做准备。
“首先你得面带微笑,露出八颗牙,”唐烟烟自己豁不出去,便将叫卖这项差事交到陆大宝手里,“没错,就是这种让人无法拒绝的笑容,保持住。大宝,我相信你可以的。”唐烟烟语重心长地拍了拍陆雨歇肩膀,“我们今晚吃肉包还是馒头,就取决于你等会的表现了,加油,冲鸭!”
“烟烟,我懂啦。”陆雨歇咧着嘴滑稽地说,他始终笑着,八颗大白牙在阳光中闪闪发亮,“冲鸭!”
唐小烟很满意:“接下来,你就朝来往的人们喊,新鲜果子嘞,香甜软糯板栗嘞,肥美鲜鱼嘞,便宜卖嘞……”
陆雨歇学得快,且没有任何偶像包袱,他面向大街,低沉嗓音掐成热情调子,一遍遍笑着吆喝:“看一看嘞,瞧一瞧嘞,新鲜果子嘞,香甜软糯板栗嘞,肥美鲜鱼嘞,便宜卖嘞……”
唐烟烟把头埋进膝盖,肩膀剧烈抽动,险些笑场。
这是什么大型变形计现场?曾经立于山巅之上的高冷仙尊,如今为了生计,不仅笑成了朵花儿,还当街奋力叫卖。
太励志了。
太让人感动了。
唐烟烟揉了揉笑出的眼泪,一抬眼,就看到小贩陆雨歇投来的担忧目光。
唐烟烟动情地说:“大宝,我没事,就觉得太对不起你了,晚上肉包都给你吃,我吃点馒头就野菜就行了。”仙尊大大用血汗尊严换来的食物,唐烟烟当然不敢占有。
陆雨歇猛摇头:“肉包都给烟烟吃,我吃野菜。”语罢,他转身更卖力地吆喝起来,“看一看嘞,瞧一瞧嘞,新鲜果子嘞……”
阳光灼热,男人背影始终坚定。
唐烟烟蓦地怔住。
他的衣衫逐渐被汗水濡湿,声音也变得沙哑,却从未叫苦,依然扯着嗓子不停地吆喝着。
或许因为失忆,所以陆雨歇才不懂丢人。
但一张白纸的赤诚,更令人动容,不是吗?
唐烟烟仰望着陆雨歇,不,他现在不是什么仙尊,也什么大能,他只是傻里傻气的陆大宝。
默默起身,唐烟烟踮起脚跟,用衣袖为陆雨歇擦脸上的汗。
她想,她是不是应该对陆大宝多点真心?
毕竟他对她从无半分假意。
陆雨歇有些赧然,他冲唐烟烟傻笑两声:“烟烟,我渴了。”
唐烟烟哦了声,把装着清水的竹筒递给他。
陆陆续续,终于有人来买他们的鱼和栗子,本来货物就不多,他们很快卖光所有东西。
唐烟烟数了数钱袋里的铜板,她对这个世界的金钱没有精确概念,用馒头来换算的话,大概够他们饱餐五六天吧。
天色渐暗,唐烟烟买了两个肉包数个馒头,又采购了点煤油,匆匆和陆雨歇回到山洞。
一锅野菜汤,就烤过的馒头片和包子,他们居然在煤油灯下吃得津津有味。
饭后,他们各吃了几个纯绿色无污染的水果。
唐烟烟突然觉得,其实这种日子过得还算凑合。
坚持几月,只要等到女主和玄英门弟子找来这里,一切就结束了。只是到那时,她又该何去何从?
奔波整天,唐烟烟精疲力竭,她没有时间多想,和陆雨歇倒在帐篷就睡了。
接连三四天,唐烟烟陆雨歇都在做重复的事。
虽然铜板积累的多了些,但山中野果渐少,鱼也没那么好抓了。
唐烟烟倒不丧气,古代的人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她和陆大宝有山有水,肯定饿不死的。
大不了他们砍柴下山卖,再去学习抓捕猎物技术。
夏日的雨说来就来,这天晌午,噼里啪啦的雨声中,唐烟烟陆雨歇各自拎着捆木枝,急急钻出树林,跑回山洞。
早晨见天气不对劲,他们便开始为后面的雨天做准备了。
木柴是必备品,其次就是食物。
唐烟烟囤了点咸鱼和笋,还有一些米,足够他们坚持好几天。
大雨滂沱,山洞湿气渐重。
唐烟烟往火堆添了几根柴木,加大火焰。余光里,怕火的陆雨歇离得很远,他蹲在地上,认真用藤条把咸鱼串起来,然后挂到木架上。
唐烟烟单手托腮,自言自语般问:“你怎么会怕火?”
陆雨歇抬起湿漉漉的眸,专注想了想:“我不记得了,烟烟你不知道原因吗?”
唐烟烟:……
仙尊大大真是入戏太深了,搞得她应该对他了如指掌似的。
他们并不是那种关系好嘛。
火苗烧得很旺,唐烟烟拨弄着柴火。
她想,仙尊本人定然是不惧火的,这大约是他失忆后才有的毛病吧?
雨断断续续下了两日两夜,唐烟烟陆雨歇被困在山洞,都快憋坏了。
天刚放晴,两人便到山中摘野果挖野菜。
在林中的一片空草地,唐烟烟意外得到新收获,肥嫩小蘑菇。
用大叶子把蘑菇包起来,唐烟烟高兴地回到山洞,决定中午吃烤蘑菇。
削得细细的竹条串上咸鱼蘑菇,再撒点盐,把酸甜野果汁液挤在上面,再烤得两面金黄,就成了。
山洞飘满香气,陆雨歇远远站在后面,他探着脑袋,想靠近火堆又不敢靠近的样子。
唐烟烟被逗笑,她拿起一串烤蘑菇,走到陆雨歇面前:“喏,给你吃。”
陆雨歇吞咽口水,明明很想吃,还是忍着说:“烟烟你先吃。”
唐烟烟挑眉,开玩笑般逗他说:“你知道吗?很多蘑菇都是有毒的,这些蘑菇有没有毒,我也不是很确定。所以,现在是你先吃,还是我先吃?”
陆雨歇睁圆眼睛,他迟疑地盯着蘑菇串,犹豫片刻,像是终于下定决心般,他猛地接过来,对唐烟烟一本正经说:“烟烟我先吃,如果我中毒,你就不要再吃了。”
语罢,陆雨歇露出视死如归的表情,他闭了闭眼,张嘴咬下蘑菇,慢慢咀嚼,慢慢吞咽。
时间静静逝去。
陆雨歇等待片刻,他欣喜地对唐烟烟说:“烟烟,我没事诶,我……”
正说着,他脸上露出痛苦表情,身体突然软绵绵地倒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