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今年，我好像很受传统媒体人的青睐。
*今年3月25日接受「南风窗」采访*今年7月3日接受「红星新闻」采访也好，让伴侣动物的繁育现状能被更多人看到。2 聊这个话题前，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不知道你有没有看到过，“399一只猫”的广告？你心中会不会有一点好奇，为什么……这些猫咪这么便宜？会不会是骗人的？不是骗人。这种低价猫咪确实存在，叫做“养殖猫”。养殖一只肉鸡的成本才十几块钱。养殖一只肉鸭的成本才二十几块钱。猫是哺乳动物，贵一点，养殖一只的成本是300多块钱。其中。长相不好的，就按成本价卖，比如卖399/只。长相好看的，能卖个八百块钱，甚至一千多。这个，就是养殖猫的出厂价。童叟无欺，非常公允。当然，大部分人是从宠物店购买猫咪，那就要翻个倍了。来源其实是一样的。3 养殖猫价格便宜，但争议很大。很多人都抵制它。为什么？因为太……残忍了。但凡你家里有猫的，你就看不了这样的现场。它们的生活环境只能用两个字形容：活着。每只猫咪都挤在狭小的笼子里，一层一层，密密麻麻。大多终生见不到阳光。
母猫在药物的刺激下，被迫频繁生育。一旦失去繁殖能力，运气好的被遗弃在小区里。运气差的，会榨出最后的价值。就是被送上猫车，发往屠宰场，剥皮吃肉。
这里科普一下，很多猫肉，都是被伪装成兔肉给卖了。至于没几个肉的小猫，要是病了，就会被遗弃到小区。有些只是小病，但以它们的价格，什么病都没资格治。其实这些小猫生病也是有原因的，因为从小就不打疫苗，又密集笼养。但养殖者不在乎它们。生病了就扔掉，只要多繁殖一些就行了。4 跟其他的养殖场相比，养殖猫是个危险工作。容易被网暴，被人肉。有的在现实中，会被爱猫人士堵住，发生肢体冲突。在这种社会压力下，在这么多敌意的目光下，还坚持留下来的从业者，特质可想而知。有的，甚至就是虐猫视频的制作者。很搞笑的一点是，买猫的人，往往都是喜欢猫的人。这些人还会问，老板，你为啥要养殖猫啊，是喜欢猫咪嘛？拜托，路边随便抓10个人，个个都比他爱猫。你路上遇到的小病猫，很多都是他扔的。当然了，就算知道了真相。真的到了买猫的时候。大部分人还是会选择养殖猫。因为这个价格太香了。在成本控制上，做到了极致。
右边这些，很少有猫舍会全部勾选上。但只要你比养殖猫多选了一项，那你的生存难度就立即暴增。因为宠物店的大门，对你关闭了。宠物店，在这个行业里举足轻重。养殖户，负责养猫。宠物店，负责卖猫。二者密不可分、紧紧嵌套在一起。宠物店老板们，见过了各种养殖猫。他们眼睛特别毒辣，这只500能拿下，那只800能拿下。他们看一眼，心里就有谱了。这时候，你跑过去说。我对猫妈妈很善良。所以同样的猫，我的收购价，你能不能给翻个倍啊？宠物店老板会问你是不是神经病。因此，你只要加了任何一项，宠物店就与你无缘了。而一旦没了宠物店帮你卖猫，大多数养殖户就会立即歇菜。没办法，只能老老实实退回去，降成本。所以，300块钱这个价格到底是怎么“打下来”的？就是靠养殖户们卷杀出来的。你想一想，猫是哺乳动物啊，几个月才能生一次。猫妈妈也是会难产、会流产的。它还是个肉食动物。结果它一个孩子，只值300块。只值两次洗护的价格。5 养殖厂的老板说，他们是没有资格爱猫的。客户，要求的是你几百块钱生产一只猫。那些脏活，你得帮客户解决掉，这就是你的职责。人性就是如此矛盾。说到虐猫，人人喊打。真到买猫的时候。一边是正规猫舍，五六千的猫咪。一边是看起来同款，但只要399的养殖猫，你选哪个？善良的代价，太贵了。5 我刚做猫舍的时候，对这一切也感到愤怒。还写过一篇有影响力的文章叫「聊一聊猫舍」。但做到第七年，我逐渐意识到。养殖猫能最终成为主流模式，有它的必然性。有太多人需要小猫咪的陪伴，但大家还没有富裕到，普遍可以掏大几千去买一只猫的水平。在这个阶段，牺牲掉一些猫咪，换来大家可以便宜的买到陪伴。从某个角度上来说，也解释得通。看多了各种光怪陆离，我的容忍度宽了很多。我现在最反感的，是一些养殖户把生病的猫扔小区、扔宠物医院门口、扔别人家门口。这个事情，我觉得非常恶劣。这是一种对他人的绑架，不仅仅伤害猫，也伤害社区里的其他人。那就没有任何可以洗地的空间了。6 记者说。这确实也造成了流浪猫问题的加剧。那现在流浪猫问题这么严重，您觉得什么方案比较好呢，比如TNR（流浪猫绝育），可以吗？或者倡导领养替代购买？我说，我对于流浪猫的问题很悲观。因为我知道，源头这边，每年都在成千上万的生产流浪猫。你们今年绝育了一万只，明年还有新的一万只出现。你说领养替代购买，这听起来是个很善良的选择。但你只要代入进去想一下就知道。领养代替购买，是养殖户，生产出一堆猫。健康强壮的，300一只卖掉。脆弱有病的，扔小区，让爱心人士花500、1000去治疗好，再得到这只被淘汰的猫咪。这跟把好人当冤大头有什么区别？7 记者问我，那你觉得，有什么办法，可以让源头没有养殖，而都是正规猫舍呢？比如，伴侣动物保护法？我说，暂时不可能。市场上有强烈的低价猫咪的需求。养殖户又大量都是小微个体，很难监管。而且监管什么内容呢？最重点的就是老猫的养老、病猫的医疗……还是先把国民养老、国民医疗解决好，再来为宠物立法吧。……我说，我们还不具备设立「伴侣动物保护法」的社会基础。我们国家现在养猫人比例是2%，而美国是20%这个跟现代化、跟经济条件关联很大。如果身边养猫的人足够多，那养殖户承受的周围压力就会大很多很多。现在我们养猫人数少，一个原因是我们城市化的时间晚，猫咪这个动物跟城市化率关系很大。第二个就是经济条件还待发展，人们生活越富足，养猫的比例也会越高。我观察当下的舆论环境，每次说到动物保护法的时候，还是有争议，各执一词。这是「水温」还不够的标志。但你看现在已经不断有主流的媒体开始关注这个事情了。以后会更多的。我们等待时机成熟吧。8 记者聊了一会儿，关于繁育人应该怎么正确的经营猫舍。我说，猫舍的理念，天然就是伟光正的。符合人们心中朴素的正义观。比如要对猫咪好，生病了要治病，不要伤害它们，不要处死猫妈妈……这些理念没有什么了不起的，甚至可以说是很基础的事情。猫舍的经营难度，从来都不在理念上，而在于专业的技能上。比如，你懂不懂做广告投流，从而被精准的客户看到？比如，你能不能展现出猫舍经营细节，让看到的人被打动？只有这样，你才能长期经营下去，日积月累，从来沉淀出大量的内容、客源、家长的自发传播，乃至品牌的文化、训练有素的团队。很多猫舍的困境，不在于这个模式本身。而在于入行的主理人，可能只是喜欢养猫，却不具备其他的获客、咨询能力。我开了个玩笑说。繁育人的第二大困境，是「卖猫成本」比「养猫成本」还高。而繁育人的第一大困境，是……根本不知道怎么花「卖猫成本」。9 后来，我又跟记者聊了一些关于流浪猫、产业发展历程的故事。跟本篇主旨无关，就略下不表了。若还想拓展阅读，可以看看上次「南风窗」采访后，我写的一篇补充。「宠物交易」里的人性另一面END.
全文链接：《2024年第二季度总结》 精排时间：2024年7月5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