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影迷怀念曾参加过侵华战争的小津安二郎是否欠妥?

中国影迷怀念曾参加过侵华战争的小津安二郎是否欠妥?

小津安二郎复杂的双重身份

一名臭名昭著的法西斯侵华士兵:

一位享誉世界的电影大师:

小津如何看待他那一生都避不开的侵华之实?阅读他当时侵华期间的随军日记可窥见一斑:

既然来到战场,当然不敢期望生还......但体验战争以后,才有制作真正的战争片的自信。从现实的战争来看,过去通过导演的扩音器描绘未知世界的经历,有种不值一提、不痛不痒的感觉。实际参加战争,得到了珍贵的体验。如有生还之时,我想以这体验为基础,制作写实的电影——《在战地思考战争电影》

我的部队目前正在修养,每天悠哉地抓鱼、吃红薯,得以恢复元气,身体健康(在南京时)

——《秋日的战线》

南昌战役是在春天。

从修水河渡河战开始,是日以继夜的追击。

我甚至想,我要竭尽全力、用尽耐性,努力把它带到南昌

——《怀念跳蚤》

却在即将退伍回国之际在九江染上疟疾。

我们的行军路线从上海到大场镇,苏州河之战后又辗转镇江、滁县、定远,在这里警备并参加徐州会战,之后绕过宿县、蚌埠、南京、安庆、大别山到信阳,再从汉口转向北方,最后从玉城折回到南昌,全程一千五六百里。

中国士兵扔手榴弹的技术之巧,让我深有痛感。

感动的故事很多,南昌战役时,饭田队长奋战的英姿让我惊讶,虽然身负重伤,仍让部下抬着继续指挥战斗,第二天终因出血过多倒下

——《体验战争》

迫击炮就打在我身边不到一米八的地方,泥土狠狠溅到我脸上。我以为中弹了。其实,人的寿命根本无法预测。有些人没有中弹平安归来,却因病而死

——《啊!归来第一作!》

昨天是中秋,眺望黄浦江上的月亮,心旷神怡。

一路进逼南京,大约后天,部队即可进至南京前三十里处,参加南京总攻。精神甚好。

圣诞节以前,南京应已解决。

听说附近尚有李宗仁亲自指挥的部队频频出没,在西南二十里附近控制着庐州,不能大意。

蚌埠。火车站写着“Pengpu”。但军中有各种叫法。帮浦、汉普、彭浦、砰普都通。

一路上,洋槐花开,熏风吹过麦穗,浅蓝色的苍穹,新的兜裆布触感舒服,战争也颇愉快。

城里也有慰安所。生意非常兴隆,但如果没有狂啸狼奔之情欲,及借助相当酒力,则不敢轻易接近半岛的妖魔鬼怪。

据说七月部队换防,也有说要转到安庆、汉口打仗。不论哪一个,都难以预测。

在京汉铁路线上的信阳。十月十八日,精神极佳。

避开鲜红的彼岸花,拉野屎。六安的霍乱极为猖獗。

此刻在信阳。点着蜡烛,喝着咖啡,写这封信。

此刻在京汉铁路线上的信阳,得知山中阵亡,心情甚为沉重。

目前在河南省信阳。十月二十日。精神大好。此城是在十月十二日上午十一点三十分攻陷。

在信阳。城墙上太阳旗随风飘扬。这阵子秋高气爽。

平安无事。在江西奉新。

从充当兵站宿舍的远东饭店五楼观看飘着太阳旗的汉口街市。

九江挤满军人,马匹、车辆、重炮和坦克。路旁有崭新的坟头,数量很多。到处都是激战的痕迹。

暮色逼近油菜花花田和桐树梢,又逼近宿舍的白墙,还有墙上写的败军之歌的歌词:

“中国的复兴,全恃最后五分钟努力,你们应该忍受过程中的一切痛苦,不久的将来,悲壮的青天白日满地红的国旗,就会飘扬在你们的头顶。”

战争必须得胜。

——《战地来信》

在一个集体无意识的疯狂大环境里,单独的个人是很难很难眺望到边界以外的世界的。小津的随军日记可以说真实地记录了他当时当地的真实感受,他歌颂日本法西斯的侵华,称国军为败军,坚信日军必然会取得侵华战争的最后胜利,欣慰于日本旭日旗飘扬在一座又一座被新攻占的中国城池中,面对臭名昭著的慰安所事实豪无负罪感,对朝鲜民族不加掩饰的民族歧视,称来自朝鲜的慰安女性为“半岛的妖魔鬼怪”。以上种种,与当年千千万万参与侵华战争的日军士兵并无二致,那些罪恶的行径一样罄竹难书、不可原谅。

小津回国(日本战败投降之前回国的)后,又重新将精力与时间投入到他所热爱的电影事业中。他没有像二战后日本文学思潮中兴起的“无赖派”一样,加入对既有传统价值批判和抛弃的阵营,没有正面反思天皇制下因战争而扭曲的人性和丧失的自由,也没有无视史实为自己参与侵华的事实辩解,而是不做回应评判,回到自己的老本行——电影。

中国影迷怀念参加侵华战争的小津安二郎,怀念的是电影上的小津安二郎,赞扬他在电影艺术上的贡献,肯定他电影中刻画世俗人情的价值,而不是追忆缅怀那一位在中国战场上灭绝人性、丧尽天良、臭名昭著的法西斯士兵。

个人公众号:意识无杂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