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是疯子。
我们来梳理一下整本小说中关于疯子提到的所有叙述和描写。
小说里没有写疯子的过去,他的生命痕迹是从三十五岁时幺四婆婆照顾他开始的。当疯子刚出现在幺四婆婆身边时,他还只是对周围人稍微冒犯,“把篮子往人群里扔去”,“一次比一次扔得远”。
作者这样描述在幺四婆婆身边生活的疯子,“早晨穿了干净的衣服而到了傍晚已经脏的不能不换”,幺四婆婆给疯子洗衣晾晒后,“像是一排尿布似地迎风飘扬”、“疯子总像死人似地躺在竹榻里”,“尿布”和“死人”这样带着贬损意义的词汇,我觉得是作者一点小小的暗示。
接下来的一段幺四婆婆和疯子生活的描述,疯子对幺四婆婆的施虐从微到重,一开始只是劳累她,不体谅她,“他总有一天要把我累死的”。渐渐地,“我多说他几句,他就把碗往我身上砸。”。然后,“可他把我的奶头咬了下来”,最后,“疯子是在揍幺四婆婆。幺四婆婆的呻吟声与日俱增,越来越响亮,甚至她哭泣求饶的声音也传了出来,而疯子打她的声音也越来越剧烈”。
这一段让幺四婆婆看起来像是一个受虐狂,但是提取一下关键词,“她说疯子的口气就像是在说自己的儿子”-----儿子;“他打我时,与我那死去的丈夫一模一样,真狠毒呵”-----丈夫。
因为这一段的描写照比整本小说的荒诞更加显眼,我情不自禁地多看了几遍,如果这小说的作者不是余华,我大概要想歪。但既然作者是余华,那么我就得多想想。
第一案结束,凶器是幺四婆婆家的柴刀,有两个人证看到了拎着湿衣服从河边回来的疯子,还回忆起疯子手里正提着柴刀,以及疯子洗衣服的古怪举动是在幺四婆婆案发后才出现的。马哲找到沾血的柴刀,断定凶手是疯子,第二案开启。
疯子杀了人,可是法律对他没有办法,疯子被绳子捆了一个星期就恢复了自由,然后杀了第二个人。这第二个人“皮鞋与马哲脚上穿的皮鞋一模一样”。疯子因此被送去了精神病院。两年后,迎来第三案。
“疯子在精神病医院呆了两年,他尝尽了电疗的痛苦,出院时已经憔悴不堪。因为疯子一进院就殴打医生,所以他在这两年里接受电疗的次数已经超出了他的生理负担。在最后的半年里,他已经卧床不起。于是院方便通知镇里,让他们把疯子领回去。他们觉得疯子已经不会活得太久了,他们不愿让疯子死在医院里”
“当疯子被抬进老邮政弄时,似乎奄奄一息,没想到这么快他又恢复了起来。而且不久后他不再怕冷,开始走来走去,有时竟又走到街上去站着了”
疯子恢复了力气,便恢复了杀人。
第四案,疯子被送回了精神病院,但他居然又从精神病院回来了,这一次他没有来得及杀人,被马哲杀死。
第二个问题:疯子是谁?
或者让我们用中学试卷中常用的问题来提问:疯子象征的是什么?
我读这篇小说的时候,感觉很怪,这怪异充斥在整个阅读的体验中。一开始我努力在字里行间寻找破案的线索,揣摩每个人的犯案动机,把它当做一篇侦探小说来看。
然后就是,看不懂。
为什么总是提到鹅?鹅身上有什么线索?
为什么疯子总是洗衣服?他用石头压住衣服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看门老头不告诉马哲王宏的情况却主动告诉小李?
男主角为什么叫做马哲?是上学的时候要学的那个马哲吗?
……
我在网上搜索,想找到这些问题的答案,遗憾的是好像大家也都不知道。
在我看了众多书评后突然领悟,疯子并不是一个人,他可以代表了一些人,也可以是一些事,一些现象,是犯罪,是作恶,是压迫,是威胁,是一切不好的东西。
比如对于幺四婆婆来说,他是她的儿子,或是她的丈夫,总之是她亲近熟悉的人,幺四婆婆纵容他虐待自己,伤害自己,这伤害由小渐大,直到疯子藏起了柴刀,这纵容最终使得幺四婆婆成为河边的第一个错误。
然后由幺四婆婆养出来的这蕴藏着罪与恶的精神的躯体,仍然被小镇人民纵容着,他们害怕、逃避、觉得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死的是把疯子当做是儿子或是丈夫的幺四婆婆,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呢?但是疯子不是这么认为,疯子平等地看待每一个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人们。这就有了河边的第二个错误。
那么如果大家都不去河边,是不是就安全了呢?不会!孩子受了父亲的嘱咐,不让他到河边去,可是孩子还是成为了受害者。他是怎么去的河边?是不听话贪玩,还是时间久了忘记了父亲的嘱托?或者是疯子用什么方法引诱他去的河边?这些过程都不重要了,总之孩子成为了第三个错误。
疯子再一次回到小镇,人心惶惶。可能他是从精神病院逃了出来,因为他身上还穿着精神病人的病号服。也可能是精神病院的围墙倒了,或者疯子杀光了精神病院的所有人,又或者是精神病院的人故意放了他。反正是荒诞的世界里,什么都可能发生。这一次,马哲以暴制暴,打死了疯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