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常明是我的未婚夫,却在大婚当日带着我的丫鬟私奔,只余下我面对满堂宾客,颜面扫地。
后来,常明同母的胞弟常钰代替兄长娶了我,给这场闹剧收了尾。
当一切尘埃落定,常明却回来了,他握住我的手,将我堵在墙角,红了眼眶:「你不能嫁他,这一切都是他设的局,我们都被骗了。」
1.
「嫂嫂,夜深了,该歇息了,大哥他……」常钰顿了顿,才继续道,「想必不会回来了。」
游廊立柱上挂着大红色的灯笼,今日是我和常明的大婚之日,到处张灯结彩,十分喜庆。
我的心却犹如坠入寒潭里,冷得整个人都止不住的颤抖。
良久,我深吸一口气,勉强稳住心神,回身望他。
长身玉立的郎君着大红喜袍,眉眼褪去了少年人的青涩,他五官生得优越,长眉高鼻,京中无数贵女做梦都盼着要嫁的人,如今,就站在我的面前。
却是以这样一种荒诞的方式。
我垂下眉眼,思忖片刻才道:「承景既不愿娶我,那这婚事,便作罢了吧,明日我会与你爹娘说清楚,聘礼也会全退回,定不叫你难做。」
承景是常明的表字。
常钰面色一变,急道:「不行!」
我怔怔望着他。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缓了语气,向我解释:「如今礼也过了,堂也拜了,加上大哥那事,若是再退了婚,嫂嫂的名声怕是……」
他没再说下去,我们却都心知肚明,若再退了婚,这京中有名望的人家,怕是不会再愿意娶我了,即便这事我是全然的无辜,但旁人不这样想,他们只会觉得女方也有问题,甚至问题更大,否则好好的郎君怎么说逃婚就逃婚了呢。
自古以来,女子总是更吃亏的。
「……嫂嫂,不瞒你说,」常钰面色如常,但耳尖那点薄红还是出卖了他,「钰比大哥,要更早见过你,也更早对你产生了爱慕之情,所以。」
他轻轻捉住我的手指,「你留下来吧,钰会对你好的,我们行过礼,拜过堂,是正儿八经的夫妻了,我向你保证,我不会纳妾,除你之外的女人碰也不会碰,不会给你惹是生非,你叫我往东,我定不会往西……留下来,好么?」
他这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也说得我心乱如麻。
这桩婚事是当年外祖和常明的祖父定下的,从我记事起便知道了有一个大我一岁的未婚夫,这些年来因着这纸婚约,两家没少走动,逢年过节都能见得着面,连着在官场上的诸多事务也能互相帮衬扶持。
可以说,于两家而言,姻亲关系带来的好处只多不少。
常明是个温和有礼的人,长相儒雅,待人接物细致又周全,是爹娘眼中的好郎婿,立嫡立长,他亦是常家未来将要倚仗的存在。
我原以为,常明待我始终与旁人不同,心里定然是有我的,却不曾想,一切都只是我一厢情愿罢了。
对常明,不说有没有男女之间的爱慕,但好歹这么多年的情分,他却也能狠心说弃就弃了,把我置于这般尴尬境地,进退维谷,即便有过女儿情思,如今也都荡然无存。
我心里不是没有怨恨。
可怨了恨了,又能如何呢?
梁家离不开常家,常家亦离不开梁家,由亲事作为纽带维系的关系,一个常明走了,又有个常钰顶上了。
何况……
爹娘的不反对,也是一种表态。
嫁谁不是嫁呢?若非如此,今日还没等常钰站出来,我就该扭头走了。
我闭了闭眼,有些疲惫,到底没能说出反对的话,「你让我再想想吧。」
2.
其实我很清楚,这桩婚事已是尘埃落定,再无回转的余地了。
我只是在等,等常明回来,等他给一个交代。
只是半个月的光景过去,常明却始终没有再回来。
时值深秋,小雨淅沥,院中落满枯叶,平添几分萧瑟冷寂。
肩上一暖,常钰替我披上薄薄的披肩,挡去了料峭寒意。
「天冷了,小心着凉。」
语气同他的人一样,温柔且又细致。
他刚下了朝,官袍还未换下就匆匆赶来后院寻我,我从袖中取出帕子,轻轻替他拭去额角汗珠。
身旁的丫鬟婆子不知何时已悄然退下。
我沉默了一瞬,「可是有消息了?」
常钰面色有些不大好看,迟疑片刻还是开口道:「人已经找到了,只是……」
见他一副想说,但又说不出口的样子,我心里已经有数了。
「他不肯回来,是么?」
常钰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我叹了口气,「罢了,他既铁了心不要我,便是回来了也一样。」
宁肯放弃世袭的爵位,也要选择和心上人一处,既然真心早已交付出去了,那么人回不回来,已经不重要了。
我没有再说什么,转身便要回房。
「婉儿。」
常钰忽然叫住我,我回头,却撞进一双满藏温柔与爱意的眼眸里,情意几乎要溢出来似的,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他不再称我「嫂嫂」,而是唤了我的闺名「婉儿」,惯常清冷的语气里藏着紧张,他小心措辞道:
「大哥既然不肯回来,婉儿可有何打算?」
不待我回应,他继续道:「钰的心意,已是全盘托出,不论婉儿愿不愿意,我这个人和这颗心,早已是系于你一身。」
只盼你珍之、重之。
不知怎的,我忽然想起这样一句话。
是我未出阁时,闲书里的一句话。
那是一个蛇女爱上赶路郎君的故事,从初见的悸动,到相爱的甜蜜,再到郎君变心后的狠心抛弃,痴情的蛇女不明白人心的易变,悲痛欲绝的她饮下忘情水前,望着与郎君初见的淮水河,想起曾经对郎君说的那句「此爱轻易不交付,只盼郎君珍之、重之」,只剩下满心悲切。
我不知道常钰是否看过或听过这个故事,也不清楚,他说这话时,是否怀抱着和蛇女同样的心情。
但我正如故事里最初的郎君,即便对爱情并不如何珍重看待,但最终还是接受了对方的心意。
我很清楚,我并不爱常钰。
与之结合,只是无奈之下的上上选,除他之外,我实在没有了更好的选择。
也没得选择……
是夜。
红烛垂泪,纱帐轻摇,是时隔了半月的「新婚夜」。
我未曾想到,他竟是同样的青涩。
常钰面色通红,神色既痛苦又欢愉,我也没比他好受多少,即便有看过小画册,母亲和嬷嬷也传授过,但身体力行,总是不大一样的。
我不知晓旁人是如何感受,我囫囵感受了一番,起初是难熬的,后面……就好些了。
成婚了,或早或晚,总是要有这么一遭的。
我望着昏黄的烛火,这样想着。
只是,我没有想到,在我终于接受了常钰之后,常明却回来了。
他将我堵在后院墙角处,满眼不甘愤恨,眼眶通红:
「婉儿,你不能嫁他,这一切都是他设的局,他把我和你一起诓骗了,是常钰把我们给害了!」
3.
九月初九,重阳佳节。
已是深秋,前院栽植的木芙蓉和秋菊开得正盛,热烈灿艳。
府内很是热闹,前院丫鬟婆子来来往往,皆是忙得焦头烂额。
我的面前,是多日不见的常明。
他瘦了,面色憔悴,眼底泛着浅浅的淤色,下巴冒了胡茬,一身青色长袍皱得跟刚捞出来的腌菜似的,活像受了什么虐待。
我定了定神,不动声色的后退了一步,微微皱眉道:「大伯慎言,此话若叫旁人听了,恐有误会,以为你与夫君之间兄弟不和。」
许是「大伯」二字刺激了他,常明面色一白,眼底浮上痛色,「婉儿,你可是怪我……」
我既没摇头,也不应答,若说不怪是不可能的,他弃我于不顾在先,我不恨他骂他已是大度,自然给不了他好脸色。
常明一把攥住我的手,神色焦急:「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信我!」
他五指收紧,手劲十分大,我只觉腕骨要被捏碎般,剧痛无比。
「你放——」
话未说完,忽一声细细踩石声响起,紧接着一角月白衣袍兀的出现在眼前。
常钰不知听去了多少,此刻正从假山后走出,执一柄折扇,端得是清风朗月,眉目如画。
他面上带笑,笑意却不达眼底:「大哥这话可是冤枉弟弟我了。」
常明一见着他,登时便沉了脸,冷冷嘲讽:「弟弟?我可不知,身边何时出了个罔顾人伦、觊觎兄嫂的好弟弟。」
常明这话说得不可谓不严重。
常钰却也没恼,仍旧满面笑意,「大哥此言差矣。」
他还待要再说什么,目光落在常明攥着我的腕上,已经泛起淡淡红痕,眼底浮上怒意,立刻便将我二人分开。
他轻轻揉着我的手腕,哄小孩似的呵了一口气,柔柔暖暖的,我羞涩难当,面庞发热,便要挣脱。
「别动,」他将我紧紧按在怀里,克制着力道,并不让我觉得难受,语气很轻,「疼吗?」
我抿了抿唇,轻轻点了点头。
常钰抬头,目光冷冷投向常明,再开口时,语调已然冷了下去。
「大哥回来,可禀给祖母了?」
不待常明开口,他又道:「我且问你,当日逃婚时可有顾全过婉儿的颜面?顾全我们常家的颜面?你说走就走,如此任性妄为,留下满堂宾客看笑话,可曾有想到今日局面?你身为堂堂侯府世子,该担的责任,你担了吗?」
「如今婉儿已嫁为我妻,身为大伯,无论过去你们之间是何关系,如今身份摆在这里,难道还要我来教教大哥何为避嫌?」
这一番话,可谓字字诛心。
常明脸色灰白,嘴唇蠕动着,紧握的拳头微微颤抖,连带着整个人都开始战栗,像一只寒风中受惊的鸟雀,下一刻便直挺挺倒地不起了。
4.
我也没有想到,竟会闹成如今这般局面。
因着常明的忽然昏迷,府内一阵兵荒马乱,尤其是常老夫人,听闻消息后立时将一切事宜交由儿媳张氏,也就是我的婆母后,便撂下一众宾客急急赶往了后院。
府医替常明把过脉后,道是血气虚亏,忧思过度所致,只要好生将养一段时日,自然会慢慢好转。
「只是,」他捋着山羊胡,斟酌着措辞,「世子此番怕是落了心病,郁结难解,怕是会积郁成疾……还需好生开导一番。」
他这话说得委婉,在场众人却无一不明白他的意思。
常老夫人掀了掀眼皮,看了我一眼。
极淡的一眼,却莫名裹含了威压。
我面上一白,只觉得心尖都在发颤,尚未明白这股惧怕的缘由,手却被另一只温暖大手牵住,热意顺着掌心传递给我。
常钰在我耳边低声道:「莫怕,我在这里。」
一颗悬着的心,忽然就有了着落,我很快便平静了下来。
「江府医,劳你费心了。」
常老夫人轻轻颔首,身旁的嬷嬷心领神会,上前恭恭敬敬将江府医带了下去。
有眼力见的,知道这是有事要说了,便都悄悄退了下去。
不多时,屋内便只剩了常老夫人,躺在榻上昏迷的常明,还有常钰和我。
「梁氏,你也先回房吧。」
老夫人也对我下了「逐客令」。
我看了眼常钰,有些踟蹰,他却是朝我露出个放心的笑,捏了捏我的手心,很快便放手了。
我于是便退了下去。
我不知道他们祖孙之间说了什么,只是等常钰回来,已是亥时了。
此时秋深露重,他发梢间染了些许湿意,踏着月色归来,一见着我便紧紧将我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像是要将我揉进他的骨血中。
我有些喘不过气,好在他很快便放了手,借着油灯,我这才看清他面上的神情。
眼尾……似乎有些红。
「发生了何事?」我将他濡湿的外袍褪下,交与一旁伺候的丫鬟,「祖母与你说什么了?」
常钰却沉默着,抓着我的手却迟迟不肯松开。
好半晌,他方沙哑着嗓音道:「婉儿,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5.
他这话说得奇怪,我再追问,他却不肯再说了。
这一夜他似乎有些失控,好几次都险些弄疼了我,后来却温柔摸着我的脸,也不说话,就那样静静凝望着我,不肯闭眼睡去。
他很是奇怪,但没过多久,我就知道了他这般反常的缘由。
常明昏迷了整整两日方醒,醒来后消沉颓靡,据伺候的丫鬟道,不仅是水米不进,连药也不肯吃了。
「母亲,听丫鬟说您找我,可是有何要紧事?」
我甫一踏进门,端坐在交椅的婆母张氏便朝我招招手,面上带笑,语气和缓,令人如沐春风。
「婉儿啊,你与子成成婚也有月余了吧?」
她牵着我的手,一副亲昵姿态,我捉摸不透她的心思,只点点头应是。
张氏面上笑意更盛,笑得我心里很是不安,她轻拍了拍我的手,柔声道:
「好孩子,委屈你了,是承景不对,做出那等混账事,我这做娘的今日要给你赔个不是,也不奢求你原宥,但如今都是一家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便都各退一步,也免伤了和气。如今你嫁与子成,他待你如何我们也都有目共睹,也算一桩好姻缘,不算亏待了你,过去的事,便都让它过去,你说可好?」
婆母都发话了,我这做儿媳的哪里有反驳的道理,只得点头应是。
「既然都是一家人,一家人没有隔夜仇,承景和子成又是亲兄弟,从小一块儿长大……如今承景的情况,想必你也有所听闻,他自醒来后便把自己关在屋里不给人进去,饭不肯吃,药也不肯用了,我这做娘的心里实在担心得紧……」
我终于听出不对劲,「母亲,您的意思……」
「是这样的,承景如今只愿意见你,也只肯听你的话,」张氏微垂着眼睑,避开我的目光,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咬咬牙道,「婉儿,算我求你,你去哄他说几句好话,让他顾着自己身体,不要再这样闹下去了……我也知道你为难,可我是真的没有办法了,你向来懂事心善,便帮娘这一回吧。」
即便有所准备,但真听到她说这话,我心里还是被狠狠击了一下,只觉不可置信。
我眨了眨眼,很是缓慢的开口:「您与夫君说过这事了么?」
张氏勉强维持面上笑容,解释道:「子成那边,我自会与他说,你且宽心。」
那就是还没说了。
说不清此刻心里是何滋味,我捏紧了手中帕子,起身朝她福了福身,委婉拒绝:「这于礼不合,若无夫君首肯,婉儿难以从命。」
「你这孩子,」张氏急了,「只是叫你去看看人,说几句话罢了,若有什么事情,我替你担着便是,子成那边也自有我去说,有什么好怕的?」
我心中一冷。
有什么好怕?
话说得倒是轻巧,如今常明于我是大伯,作为弟媳越过夫君私下探望大伯,若是传出去我这脸面还要不要了?
若出了差池,没脸的是我,她如何替我承担?
「若母亲实在担心,不妨传唤府医前去查探,或是等子成下了朝,婉儿再与他一同前去探望。」
不论如何,我都不可能只身前去。
张氏面色有些难看,语气也差了几分,「婉儿,你向来聪慧懂事,应当知晓轻重,也当体谅我这为娘的难处,可如今我这个做婆婆的有事相求,你却半分不肯答应。」
话里的埋怨责怪,不加掩饰。
6.
我最后还是去了。
自然,是等常钰下朝后一并去的。
常明整个人瘦得脱了相,再无往日温润儒雅模样。
见着我的时候,眼中先是一亮,还未挤出笑颜,便看见了我旁边的常钰。
「你来做什么?」
常明情绪激动,语气十分尖锐刻薄。
常钰却并不在意,「弟弟来看望病重的兄长,只是出于关心之意,大哥不必激动。」
「嗬,关心?你怕巴不得我早点死吧!」
「大哥,」常钰叹了口气,「你我兄弟之间,何苦闹成这样,若是让娘看见了,少不得伤心难过。」
常明并不领情,一张脸阴沉带怒,「滚出去!我不需要你来假惺惺,猫哭耗子装慈悲!」
「大哥既不待见我,我走便是,只是,」
他顿了顿,
「我此番前来,除了看望,也是有事相告——
「昨日,绿珠已诊出有孕。」
绿珠正是成婚当日和常明私奔的丫鬟。
也是我的陪嫁丫鬟。
她竟有了身孕!
常明如遭雷击。
怔愣片刻后,他很快反应过来,一张脸涨得通红,嘴唇都有些哆嗦。
「不可能!」
他急急看向我,惊慌失措的解释:「我根本没有碰过她,那孩子不可能是我的!」
见我无动于衷,他又急又气:「婉儿,难道你竟不肯信我?」
我瞥了眼面色如常的常钰,又看看神色焦急的常明,扯了扯嘴角,道:「大伯说笑了,这事乃是你房中私事,与我并无干系,何来信或不信?如今绿珠有了身孕,我这个做弟媳的,当恭喜你们才是。」
常明瞳孔震颤,一脸受伤。
下一刻,他猛地看向常钰,双目赤红,「是你!是你做的对不对?你见不得我好,就故意设局害得我,是也不是!」
「事实如何,只有你与绿珠清楚,」常钰神情未变,语气却意味深长,「大哥当日肯抛下一切带她走,情难自已下与其珠胎暗结,也不是不能理解。」
「你,你……」
常明呼吸陡然变得急促,一张脸浮上不正常的潮红,指着常钰「你你你」了半天,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我实在担心他又像上次一样被气晕过去,扯了扯常钰的袖子,示意他不要再说了。
再留下去,只怕探病不成,反倒会激得他病症更严重了。
常钰很快住了口。
常明捂着胸口,整个人剧烈颤抖,连着锦被也一块跟着抖起来,好在并没有像上次那样直接厥过去。
「承景——」
身后传来一声极惊惧的叫声,我回头看去,只见婆母张氏猛地甩开丫鬟扶着的手,一脸焦急地扑向常明。
「这是怎么了?怎么会这样?」
张氏目中含泪,哽咽道:「我的儿啊,你怎成了这样?」
常明整个人依旧不断颤抖,竟是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府医呢?快去请府医过来!」
丫鬟得了令,匆匆寻府医去了,几个人高马大的嬷嬷守在门口,像一尊尊门神。
张氏目光很快扫过来,定在我脸上,恨恨道:「梁氏,你既不愿见承景,不要来便是,既然来了,又何苦成心要气他。」
她这话好生刺耳。
竟连「婉儿」也不肯叫了。
常钰将我挡在身后,「娘,您这话说得过分了。」
「我哪里过分了,分明是她不安好心!」张氏眼泪很快落了下来,「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先是和你大哥定了亲,如今嫁给了你也不肯安分,承景若是被气出什么好歹,我也不活了!」
常钰语气沉了下去,怒气腾腾,「何为不安好心?什么叫做水性杨花?婉儿什么也没做错,您凭什么这样说她?娘您自己也是女人,这等羞辱人的话也能张口就来?」
张氏一脸不可置信,连哭也忘了,「你,你怎么能这样跟娘说话?难道竟连你也怨我……」
「您自己做过什么,不需要我再提醒一遍,大哥落到如今模样,其中可少不得您的良、苦、用、心。」
话落,常钰冷着一张脸,直接带着我离开了常明的屋子。
只留下张氏僵着一张脸,和几个想拦却又不敢拦,只得装聋作哑的婆子。
7.
「对不起,婉儿,我让你受委屈了。」
回到房内,常钰更加握紧了我的手,生怕我逃走似的,卸下了在张氏面前的冷硬面具,低垂着眉眼,像个犯错的小孩,「我娘说话太难听了,你别往心里去。」
我看着他,只轻声问了一句:「水性杨花?外面人都是这样说我的吗?」
张氏能这样辱骂我,外面的人怕是说得更难听。
常钰面色一白,还待说些什么,我已经知道他的答案了,我不想再听,一把推开了他的手。
「你出去,我想自己一个人静一静。」
「婉儿……」
「出去!」
见我态度强硬,常钰只得闭了嘴,临出房门前,还是忍不住道,「你心中有气,只管发在我身上,要打要骂都随你,千万别气坏了身子。」
等常钰一走,房门一关,我再也支撑不住,软软跌坐在地,望着周遭熟悉又陌生的陈设,再也控制不住眼泪,呜呜哭出了声。
我做错了什么?
凭什么要遭受这样的侮辱?
张氏凭什么这样骂我?
就因为她是我夫君的母亲,我的婆母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