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亲当日，我才知道我那德高望重的夫君蘅芜尊者是话本中阴暗龌龊的反派。
他一生收徒无数，还有三个天资绝艳的亲传弟子，却无一例外受他折辱，郁郁而终。
闻此噩耗的我：“……”打扰了，跑路。
可离开之际，我看着面前三名对我跪下敬茶的弟子，忽然迟疑了。
这是三条活生生的人命。
我始终没能想到——
蘅芜尊者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的那一日，护了他们多年的我想一走了之，却被锁进后山的琅嬛阁。
长大成人的少年睁着乌沉沉的眼眸问我：“师娘，你要去哪里？”
（01）
我看着面前的话本发呆。
这话本叫《绝命仙师》，讲的是一个主修罗道的男孩一路飞升的故事。
这故事倒是写得很好，情节跌宕起伏，文笔流畅，引人入胜——如果不是我发现，我自己就是故事里的人的话。
话本里的主角男孩天生资质奇差，却嫉恶如仇，能靠斩杀恶人来洗经伐髓。
他斩杀的第一个大恶人，名号蘅芜尊者，正是我昨日才成亲的夫君。
我与蘅芜尊者并无感情，结契纯粹是因为家族联姻。
成亲前，他温和地对我说，不愿强迫于我，所以先与我分房，不行夫妻之事。
我本就对此事心存抗拒，于是欣然同意，以为他真有君子之姿，霁月清风。
然而，昨日蘅芜尊者彻夜未归，我的枕下忽然出现了一话本。
话本上写道，蘅芜尊者看似一腔正气，实则败絮其中，苛刻残暴，收有三个亲传弟子，最终却将他们折磨至死。
大弟子陆吾，狼妖血脉，被他日日以鞭刑冰室待之，最终内丹被夺，经脉碎裂。
二弟子玲珑，极阴体质，被当做炉鼎供养蘅芜尊者多年，最终精血耗尽，修为尽废。
三弟子钟邑，天生灵脉，一身无暇骨，却日日试药，积郁一身奇毒，日日如遭万虫噬体，痛不欲生。
越看下去，我越是心惊。
因为这话本里描述的场景如此真实，连我与蘅芜尊者大婚前的对话都复刻得一模一样。
它甚至预言到第二日，三位弟子敬的茶是雪顶含翠。
是的，我疑心这是某种预言。
“晚晚，”思忖之际，门被敲响，蘅芜尊者含笑的声音传来，“我有三个亲传弟子，按规矩，他们今日该给你敬茶。”
我应了声，抚平紧蹙的眉。
按照这话本里的说法，蘅芜尊者平日藏得极好，内心的阴暗皆发泄在这几位弟子身上——他们都是孤儿，无依无靠，命脉被掌握，无处可逃。
而我一直被蒙蔽，直到蘅芜尊者被男主一剑斩灭才知道真相，回归迟家。
我是这话本中并不重要的角色，蘅芜尊者碍于我身后的迟家，也不会对我不利。
只是，一想到与我结契的是这种奸恶之辈，我今后还要与他同床共枕，虚与委蛇，我就感到一阵恶心，浑身不适。
如果这话本所言为真，我必须得找个由头与他断了这份婚契。
最好今天就走。
（02）
来到前厅，我坐上主位。
身侧的蘅芜尊者温声问我：“晚晚，昨夜没有休息好？怎么看起来如此憔悴。”
他生得一副好相貌，眉如春山，面若冠玉，有芝兰玉树之姿，尤其是一双含情眼，看人的时候几乎能让人沉溺于他的眸中。
坦白而言，在昨晚看见话本之前，我虽不至于倾心于他，但多少也有点好感。
至于现在……我敷衍完蘅芜尊者，看着茶碗中的雪顶含翠，只觉如坠冰窖。
又应验了。
简直由不得我不信。
我还在出神，门就被叩响了。
“进来吧，”蘅芜尊者说道，“来为你们师娘敬茶。”
“是。”
门外走进两个少年，一个少女，年纪不大，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
为首的少年面色无波，穿着一身黑衣，眉眼俊挺，眼眸低垂，有种不容于世的孤寂感。
他率先来到我面前，下跪敬茶，声音很轻：“师娘。”
我敏锐地感知到，他下跪时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手腕上有一道鞭痕，微红的皮肤被掩藏在长袖之下。
话本里有说，昨日蘅芜尊者才将他鞭打一通，又让他在冰室跪了一整晚。
如果不是我知晓这一切，我也会忽视这些细节。
他就是陆吾。
我从前没见过这孩子，但当他来到我面前，话本中那惨烈的描述立刻涌入我的脑海，那个被生生剜了妖丹的少年就这样站在了我面前。
我不算心地良善之人，到底有了几分不忍。
于是垂眼接过他手里的茶碗，灵力顺着他的指尖没入他的身体，熨帖过他残破的身躯。
不至于让蘅芜尊者发觉的灵力，这是我能做到的极致。
然而下一秒，我却看见陆吾悄然抬眼，从进门以来第一次看向我。
他的眸色很深，瞳孔却极为清澈，甚至有一些独属于孩童的懵懂不解。
他发现了？
我有些诧异，面色不改，只是微笑着对他点头。
***
真的很想写点师娘文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