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谢不邀,分享一些比较冷门的古国或者古文明。
古代两河流域文献中,曾提到过一个名为Marhaši的强大国家。这里出产稀有的红玉髓、青金石,是两河流域许多珍奇物品的来源地。而在古代苏美尔神话中,则有一块盛产黄金、白银、青金石的Aratta之地,这里地处偏远,难以到达,需要翻越群山,途径苏萨、安善等地才可到达。
那么,Marhaši以及Aratta之地到底在哪呢?
古代阿卡德文献曾提到过统治者对埃兰和Paraḫšum的远征,人们普遍认为,这里所说的Paraḫšum,就是日后苏美尔和巴比伦人提到的Marhaši。据推测,Marhaši可能位于伊朗高原东部,也许是埃兰的东部邻国,而传说中的Aratta之地,似乎也应该位于埃兰以东。
但长久以来,这片区域并没有多少考古线索可供对证。
2001年,伊朗东南部克尔曼省的哈利勒河谷发生了一场大洪水,洪水冲毁了多处墓地,让许多长埋地下的精美文物重见天日。考古学者发掘后,将其命名为吉罗夫特(Jiroft)文化,在这里发现了面积超过2平方千米的城市遗迹,其历史可以追溯到大约5000年前。
青铜时代的吉罗夫特文化在陶器和青铜器工艺上取得了显著成就。陶器以红底黑彩、灰底黑彩及刻划纹灰陶为主,纹饰以几何纹和动物纹为特色,器形包括蝎尾状把手罐、管状流罐等。此外,还出土了大量精美青铜器,如装饰有鸟兽形象的浅盘等。
吉罗夫特文化所处的位置,恰与两河流域文献中提到的Marhaši或者Aratta之地相近。距今约5000年前,吉罗夫特地区的聚落数量、文化成就和社会组织都发生了一场巨变,而在距今约4000年前,当地的聚落数量明显减少,这也正和文献中记载的Marhaši存在时间大体相当,因此,如今有不少学者主张,吉罗夫特文化,就是两河流域文献提到的神秘古国Marhaši。而负责遗址考古发现的Yusef Majidzadeh则认为,吉罗夫特文化也许就是苏美尔文献中提到的Aratta之地。
据文献记载,Marhaši开拓了前往波斯湾和霍尔木兹海峡的贸易路线,得以开展大规模的贸易活动。他们将本地出产的绿泥石器物以及原材料运往周边国家,并从更遥远的东(可能是阿富汗)转运来青金石、玛瑙、黄金等珍贵原材料和工艺品。Marhaši因此成为伊朗东部重要的政治和经贸中心,与两河流域的早期王国之间发展起频繁的互动。
而在吉罗夫特,人们也发掘出了许多精美的绿泥石器物以及青铜器、陶器等。类似的绿泥石器物,此前在两河流域许多城市中心的神庙都有发现。如今,我们了解到,吉罗夫特正是绿泥石工艺品的制作和流通中心。
在吉罗夫特的宫殿遗址等处,人们还发现若干刻有奇特几何符号的砖块。早前,在埃兰文明的遗址中也发现过几种不同的文字,一些看起来似乎更古老,类似于吉罗夫特发现的符号。一些学者认为吉罗夫特符号应该是全世界最古老的文字,甚至认为埃兰和苏美尔的古文字都起源于吉罗夫特。不过目前尚无人能释读吉罗夫特符号,也无法确认这是否属于真正的文字。
吉罗夫特文化所处的哈利勒河谷冬季洪水频发,洪水带来的肥沃泥沙滋养了当地的土壤,使其成为克尔曼省重要的农业区。在公元前距今4500至3800年前,吉罗夫特文化作为一个边界清晰的区域文明,成为波斯湾南部、印度西北部、中亚南部及阿富汗等地经贸、文化交流的重要枢纽,展现出青铜时代伊朗社会的多元和复杂特征。
值得一提的是,目前南京博物院正在举行的波斯文明特展中,就有一件来自吉罗夫特文化的展品,展览中也有对吉罗夫特文化的简单介绍。
和吉罗夫特文化差不多同时,伊朗更东部的锡斯坦俾路支地区和阿富汗南部的赫尔曼德、坎大哈和尼姆鲁兹省,存在着被称为赫尔曼德(Helmand)文化的古老文明。
赫尔曼德文化的主要遗址是伊朗的Shahr-e Sukhteh(也称被焚之城,是联合国的世界文化遗产之一)和阿富汗的Mundigak。该文明的兴起似乎早于更东部的印度河谷文明,能够生产色彩鲜艳、绘有几何图案的陶器。
Shahr-e Sukhteh遗址最早由斯坦因(就是弄走敦煌文献的那个斯坦因)发现。该遗址占地面积约200公顷,是当时全世界最大的沙漠之一。虽然遗址所在的卢特沙漠东部边缘地区如今气候炎热,但在四五千年前,这里气候宜人,有湖有沼泽。在遗址西南部,还有一片巨大的墓地,里面有2.5-4万座古墓。
Shahr-e Sukhteh定居点兴起于距今5500多年前,可能经历了4-5个文明阶段,于距今约3800年前废弃。这座城市在被废弃之前可能曾三次被焚毁,这也是它得名“被焚之城”的原因。
Shahr-e Sukhteh遗址有一些有意思的考古发现。比如在这里发现了一个距今约5100年前的陶制高脚杯,彩绘的羚羊图案构成了连续的动态,被认为是世界上最早的动画。这里还发现了全世界最早的棋盘游戏,以及供人佩戴的义眼。
和吉罗夫特文明同时,与其有贸易交流的中亚南部,当时存在着哪些古文明呢?
20世纪70年代,苏联学者在阿富汗北部进行考古发掘时,发现了一处神秘的古文明,将其命名为巴克特利亚-马尔吉亚纳考古综合体(Bactria–Margiana Archaeological Complex,简称BMAC),后来也被人称为阿姆河文明。由于西方世界对苏联的考古成果缺乏了解,直到20世纪90年代,世界各国才逐渐了解到这一古文明。
BMAC位于土库曼斯坦、乌兹别克斯坦、塔吉克斯坦、阿富汗交界之处。在距今约4400-4000年前的青铜时代早期,发展出繁荣的城市文明,其中较大的Namazga丘,居民可能有1.7-2万人。这里的居民应该是定居的农民,通过灌溉农业种植小麦和大麦。
BMAC先民生产了大量工艺精湛的青铜器和金银器。该文明的另一特色是由绿泥石、石灰石和粘土制作的女性雕像,也被人称为“巴克特里亚公主”。巴克特里亚公主身着宽大礼服,头戴和头发融为一体的头饰,可能象征着尊贵的女神,也可能是当时的贵妇。
土库曼斯坦的Goňur depe遗址,被认为是BMAC文明的中心或者首府。这座城市始建于距今4400年前,并在约3600年前被废弃。Goňur depe轮廓方正,带有明显的规划痕迹,外侧以泥砖建造的围墙保护,内有带有火坛的寺庙,可能体现了早期的祆教信仰?城市中央还有座类似城堡的建筑,长180米,宽100米,非常雄伟。
BMAC文明区发现了若干印章(上博东馆的印章馆有展示),大部分为象形图案。但是在2000年6月,美国学者Fredrik T. Hiebert在土库曼斯坦的Anau遗址发现了一枚褐煤制作的抛光印章,刻有5个几何符号。刻痕内有一些红色颜料残余。这枚印章引起了人们对BMAC是否有文字的讨论。
此外,这枚印章的造型和同时代常见的BMAC印章,以及周遭文明区的常见印章差异明显,反而更接近中国古代的印章,上面的符号也有几分像中国古文字。究竟是谁制作了这方印章,它的含义究竟如何,众说纷纭。
比前面介绍的几个文明更早的时候,东欧的乌克兰西部、摩尔多瓦和罗马尼亚东北部也出现了库库泰尼-特里波耶(Cucuteni–Trypillia)文化。过去,人们往往以为史前的东欧应该是一片人烟稀少之地,但是在五六千年前的东欧,库库泰尼-特里波耶先民却建造了一些可容纳数万人居住的城市,足以位列当时全世界最大的几个城市之一。
库库泰尼-特里波耶文化存在于距今约7000-5000年前,可以大致分为三个阶段。这里的先民建造了一些大型定居点,如乌克兰的Talianki,占地面积约450公顷,可以居住约1.5万居民,而且距今有5800年左右的历史。
库库泰尼-特里波耶先民能够制作精美的彩陶,往往装饰有漩涡状纹饰等复杂图案,看起来和我国西北地区的古代彩陶有几分类似。值得一提的是,最早的类似太极符号的图案,可能也是在库库泰尼-特里波耶的彩陶中出现的。
最早的轮子也有可能出现于库库泰尼-特里波耶文化。上图这件带轮子的陶制公牛,发现于乌克兰西部,距今越有5900-5600年,是迄今所知最古老的带轮子器物之一。
说到哥伦布之前的美洲,很多人都知道印加、玛雅、阿兹特克三大古文明。
但是有几个人知道,和阿兹特克的鼎盛期同时,它有个叫普雷佩查的强大领国。普雷佩查的军力并不弱于阿兹特克,一些方面,比如冶金技术方面,甚至可能还强于阿兹特克。
关于普雷佩查王国,之前回答过相关问题。其实在墨西哥,普雷佩查也是个多少有点被边缘化的古国。现代墨西哥的历史教育和国族构建中,阿兹特克的地位十分重要,而普雷佩查就可能就像中国古代的吐蕃、辽金那样,虽然一度强大过,却不受主流叙事重视。
普雷佩查人(Purépecha)主要生活在墨西哥西部的米却肯州,历史上,他们曾建立了强大的普雷佩查帝国,也被称为塔拉斯卡帝国,这是当时中美洲仅次于阿兹特克的强国。
普雷佩查人使用一种和周边族群非常不同的语言,信仰的神祗也和传统中美洲的神灵有所差异。有语言学家将普雷佩查语划入奇布查语系,它主要分布在哥伦比亚,也有人认为他们的语言和原始克丘亚语类似。
普雷佩查人擅长冶炼砷青铜,这是安第斯文明的特征,除此以外,他们的陶器、墓葬和建筑等也和安第斯文明有相似之处。不同于拥有文字的玛雅、阿兹特克、米斯特克等中美洲文明,普雷佩查人没有留下书面文字,这点也和安第斯文明类似。凡此种种表明,普雷佩查人的祖先可能来自南美洲,但我们并没有明确证据。
大约14世纪时,居住在帕茨夸罗湖周围的普雷佩查人在伟大领袖Tariácuri的领导下不断扩张,他也被认为是普雷佩查帝国的缔造者。之后的一两百年里,普雷佩查帝国不断扩张,甚至还从如日中天的阿兹特克人手里夺取了一些土地,建立了一个幅员广大,生活着多个民族的强大帝国(普雷佩查人本身在其国家中并不占据人口优势)。
普雷佩查国家的领袖被称为Cazonci或者irecha。他被认为是众神的代表,行使着最高的经济、法律和宗教权威。和阿兹特克人的三城同盟类似,普雷佩查人也有三座核心城市,分别是Tzintzuntzan、Pátzcuaro和Ihuatzio。Tariácuri死后,他的国家被分给了他的三个后人,分别占据其中的一座城市,后来在Tzitzipandacuare统治时期,三座城市又被重新统一。
Tzitzipandacuare建立了一套行政官僚机构以及制度化的税收系统,他在统治时期多次击败了阿兹特克人,并确立了Tzintzuntzan在普雷佩查帝国中的首要地位。在其鼎盛时期,普雷佩查帝国拥有一支大约10万人的军队。
16世纪时,面对如日中天的西班牙人,普雷佩查人的统治者Tangáxoan Tzíntzicha没有选择像阿兹特克人那样殊死抵抗,而是主动受洗,皈依天主教。他希望能通过皈依天主教,避免和西班牙人间的战争,同时尽可能维持普雷佩查人原有的统治方式和贡纳收入。西班牙人发现他们虽然名义上得到了普雷佩查人的效忠,但是并没有从中得到多少实际收入,几年后就以信仰不虔诚,秘密崇拜本民族宗教为由将Tangáxoan二世处死。
Tangáxoan死后的几十年里,西班牙人陆续指定了几位傀儡统治者,试图控制普雷佩查地区。这也激起了普雷佩查人的一系列反抗,包括由Tangáxoan的女儿Eréndira领导的起义。
Tzintzuntzan(意为蜂鸟之地)和Ihuatzio(意为郊狼之地)是普雷佩查人留下的主要考古遗迹。
作为普雷佩查人的政治和仪式中心,Tzintzuntzan遗址占地面积超过1075公顷,在其鼎盛时期约有2.5万到3万人口,远远超过普雷佩查人的其他城市。这座城市位于帕茨夸罗湖东北,最引人瞩目的建筑是建造在大型人工平台上的五座圆形金字塔。
普雷佩查人没有像中美洲其他古文明那样留下大量仪式性建筑,Tzintzuntzan的五座圆形金字塔,就是他们留下的最宏伟的建筑。金字塔建立在450米长,250米宽的大高台上,底座由巨石建造,堆砌方式和印加建筑有些共通之处,每座金字塔顶端都是一座木质神庙。
Ihuatzio遗址位于Tzintzuntzan东南7千米处,整个遗址建立在人工平整的高地上,面积比Tzintzuntzan小,是普雷佩查人重要的天文观测和礼仪中心。Ihuatzio遗址比较重要的是一座双金字塔建筑。除此以外,在这里还发现了石雕的查克穆尔,这体现了他们和墨西哥其他文明的交流。
尝试找一些普雷佩查人的文物图。
Tzintzuntzan遗址博物馆收藏的工具和铜铃。
普雷佩查人的香炉,头饰上的大眼睛,被认为象征着雨神特拉洛克的形象(雨神在墨西哥各文明中深受崇拜,但不是普雷佩查人的传统神灵)。
国立人类学博物馆收藏的部分标注为塔拉斯卡文化的文物,没有详细介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