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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手2017】李健逆战曲目赏析----《异乡人》
本期重点:
段子王爷横扫歌手弹幕,
音乐贵族引领审美回归。
题引:
今宵床前明月光,
异乡故乡遥相望。
举头普天皆同月,
低头泪洒桂花酿。
话说前线《歌手》战事正酣,后方杀来猛将一员。
他就是,江湖人称:音乐诗人白马王爷清华哥哥秋裤男神晴天先生拖沓天王的----歌手,李健!
对于李健的回归,听友们可是朝期暮盼忘穿秋裤衣带渐宽刷破手机啊!
而从最初的“很有可能”到最终的毅然“前往”,李健老师跨不过的,终究是那个“情”字。
禁不住当日飞机来回的洪涛导演再三的盛情邀请,情感至上的李健终于决定再次回到歌手舞台。
他做出了一个毫不畏惧的颇具《英雄本色》风格的决定:把当初被《好声音》唱走的歌,在《歌手》的舞台上再唱回来。
两年前李健就曾把当年李维周深唱红的《贝加尔湖畔》唱了回来。
这次,不把《异乡人》夺回来,誓不罢休,勇往直前,义无反顾,前仆后继,死而后已......
哈哈,健式玩笑啦。
话说从李健唱着“再见”挥别《我是歌手》的舞台,到他重新回到巨大的灯光转盘之下,已经过去了两年多的时间。
两年多来,他开了很多场爆满的个人演唱会,接受了无数次的媒体采访,参加了许多次的商业演出,在几所高校举办了四场相当有水准有内涵的健谈会。
他用着各种方式与大家沟通,交流......
两年多来,很多东西都没有变,他还是那样优雅、真诚而专注。
同时听友们的追随则更加热烈了。
再次回到曾经的出发地,据报道李健将歌手的舞台称之为“母校”,他笑称:“这次回来是读硕士的,双学位。”
对于再次回归歌手的这个决定,李健说:“我想也许还有一些时间,还有一些即将诞生的作品,在等待着我,这个机会再次来临了。”
在《我们的歌手》里,他谈到了娱乐圈的幻象,也谈到了两年前的远离焦点之旅。
他说:作品是惟一的名片。唱歌是一种自我表达,既不需要过分迎合,也没必要孤芳自赏。
这就是这些年我们认识的李健,他一直是清醒而透彻的。
享有国际盛誉的华人指挥大师吕嘉说:李健对自己的追求一直有自己的目标,和孜孜不倦的精神。做为作曲家,他,很真诚。
这种得天独厚的真诚,被他写在了歌里,上传在了微博里,也发表在了各种节目和访谈里。
著名的文学家余华评价说:诗如其人,歌如其人。他在生活中也是个安静的人。
然而纵观周六晚上这一场收视率奇高的综艺节目,我想,余华老师认识的一定是矜持版李健。
早在两年前的初春,我就写过:“一直坚信一句话叫做“文如其人”,结果这话在李健身上全线崩溃,洒汤儿露馅儿。”
要知道,开放版(不是开饭版啊饿战也得熬着)李健的世界里既有诗和远方,更有“哏儿”和“欠儿”。
先来撸一遍这场号称史上最为残酷的竞演。
异域风光无限的奶迪,流畅安宁温暖的侧田,气度撼天的林将军,欢乐清新的逆流狮子,自在盛放的“林”莲花,有气息有技巧的张杰,以及细腻而有力的张碧晨,哪一个可都算得上是难啃的骨头撕不烂的小鱼干儿啊(喂!说人话!)
然而我们李健老师,怎么看着都不像是回来参加比赛的,而是回来录制一档新的综艺节目----《欢乐音乐人》的。
先是吐槽村长的电视购车,进而吐槽竞演拆迁办的工作效率,自黑了自己的年龄,做了口红广告,顺手还撒了把狗粮。
然后他把那一张气势恢宏笔走龙蛇的“真”字送给了大家。
就在音乐合伙人兼现场翻译的李锐“健”露锋芒狂填火药之时,他一句男低音不露声色地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
两年前那只老母鸡又回来了......我再次对着电视咯咯咯咯傻笑个不停。
什么“忧伤的质量”啦,“带团的梦辰”啦,“朝观众扔戒指”啦,“蓝莲花开了”啦......
不吹牛地说,如此自带高能弹幕,随口点评随时百科随手点赞的歌手,几届歌手下来,李健绝对是第一人。
笑得我几乎要忘记他今晚逆站歌手的身份了。
对啊,他是本期的逆战歌手啊!
终于,再次盼到李健一步三摇回到的灯光转盘之下。
终于,可以再次聆听音乐诗人温润清澈的歌声了!
其实听友们早已私下里偷偷欣赏了彩排版的《异乡人》,我死抓狗(struggle)了很久,还是没能抵抗住诱惑,偷偷打开了音频......
李健说,他写这首歌的时候,脑子里的画面是飓风中奔跑的人们。
而当时我脑子里闪现的,是一个台风刚刚掠过的夜晚,浦东所有车辆全部被堵在路上,我和同事下了班车,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慢慢走回家的场面。
现在还能够回想起那壮观的人肉长龙。
夜色下,路边高高矮矮的楼房里闪着昏黄的灯光,每一盏灯光背后就是一个家庭的故事,或平淡,或传奇。
在500多名大众评审的欢呼声中,走出灯光隧道的李健张开双臂,用他熟悉的动作拥抱着眼前熟悉的画面。
歌手李健,真的,回来了!
灯光暗了下去。
“咚咚,咚咚,咚咚......”
虽然事先早已得知了最终的名次,心跳却是停不住的曲线,测谎仪一般真实。
依然是刘卓,娴熟的技巧,舒缓的钢琴。
依然是吴琼,流转的美目,悠扬的巴扬。
大提琴低沉地吟唱,长笛拉长了思念的乐章。
眉眼弯弯笑意盈盈的沈梦辰,恍惚了两年的时光。
披星戴月的奔波,
只为一扇窗。
当你迷失在路上,
能够看见那灯光。
转眼人生已经走过了大半辈子,还有多少事能让我们迎着朝阳出门,披星戴月地守侯?
因为一个人而关注了一个节目,因为一个人向往着那个被称作golden hawk的城市,因为一个人而喜欢上一道从未吃过的菜肴,叫“八宝鸭”。
红豆曲,枫桥韵,绒花诵,雪梅吟,执麦而独立,抚琴盼归人。
那朝朝暮暮心心念念的高山流水,那个身披阳光满目温暖的人,终于,回来了!
不知不觉把他乡,
当做了故乡,
只是偶尔难过时,
不经意遥望远方。
远离战乱飞速发展的当今中国,太多的人离开故乡,在外地打拼。
北漂,沪漂,比比皆是。广州深圳更是挤满了各种乡音的外地人。
在外久了,彼此都成了故乡的过客,却成为不了他乡的故知。
对心中的故土满怀乡愁,却再记不得儿时熟悉的小花园,垂柳依依的江畔。
就在本期歌手播放的这一个周末,我与近30年未见的初中好友在上海欢聚。
看着异乡的风景,吃着异乡的美食,而他们提到的很多往事,却不知何时在记忆中已悄悄流失。
他们告诉我,家乡变得很美,夜晚松花江畔的灯光不亚于外滩的瑰丽。
我拼命地回想那条哺育过我的母亲河,却发现我成了那个最陌生的故人,对故乡的过去和现在都一无所知,一无所忆。
曾经的乡音,
悄悄的隐藏,
说不出的诺言一直放心上。
当歌单公布的那一刻,身为大妈粉的我忽然生出无数说不清楚的担心,担心这首歌大众并不熟知,担心这首歌对于听友来说过分的耳熟能详,担心现场的效果太过平淡,担心逆战回归的第一场无法一炮打响......
群里有人说:“相信他!”
于是大家纷纷回应:“相信他!”
看着满屏复制粘贴的祝福,忽然有种几欲落泪的满足。
有许多时候,
眼泪就要流,
那扇窗是我坚强的理由。
小小的门口,
还有她的温柔,
给我温暖陪伴我左右。
这首《异乡人》,李健在他的每一场演唱会上都会演唱,舞台巨大的背景幕布上,简单勾勒了一个小小的房间,沙发,书架,吉他,缤纷的夜色,温暖的灯光......
据说,那就是李健和小贝壳曾经住过的房间模样。
那就是飓风中李健奔着跑着要回到的最安全的地方。
那万家灯火中的一小簇温暖,此刻,已在无数游子的脸上,撒满了闪烁的星光。
琴声依旧,笛声依旧,掌声雷动,经久不衰。
李健转过身,背对了观众。
小提琴的合奏突起,潮水一般践踏着单薄而脆弱的思乡之情。
近在眼前的繁华,
多少人着迷。
当你走近才发现,
远过故乡的距离。
在喧嚣不肯落幕的城市里,盛开着空无一物的繁华。
刚来上海的时候,金茂大厦刚刚起步。
如今陆家嘴人头攒动灯火辉煌,每每路过,却经常连抬头欣赏的欲望都没有。
可是我会在每天走进小区,靠近家们的时候,抬头看一眼母亲房间的灯光。
曾经有一个多星期,母亲的房间是暗的。
母亲再回来的时候,已是护工不能离身。
无欲无求也好,没心没肺也罢,这日子,总会有些东西让你珍视了瞬间,模糊了双眼。
“远过故乡的距离”,这句2.0版的歌词像是把心脏炸开一个破洞,狂风裹着音乐呼啸而过。
不知不觉把他乡,
当做了故乡,
故乡却已成他乡,
偶尔你才敢回望。
漂泊的游子,是游离在异乡的魂,流浪的足迹,是深埋在故乡的根。
雪褪寒窗,花满枝头,故乡的春天永远比这里晚一步。
故乡的寒冬,雪花飘飘洒洒,桑梓缕缕依依。
梦中的糖葫芦带着风雪的冰甜。
热气腾腾的烤地瓜,隔着厚厚的手套都烫手。
久违了的香气四溢的炸元宵,酥脆的皮儿,甜糯的馅儿。可这里,买不到。
成箱的冰棍儿雪糕,黑乎乎的冻梨,买回去就搁在阳台上,想吃了敲两个下来放屋里缓(huan一声)一会儿再吃才不硌牙。
故乡的冬天真的很冷。
故乡的冬天真的很美。
出生在严寒冬季的我,却在来上海的第一年,莫名生了人生唯一的一次冻疮。
也是那一年冬天回家过年,大年初二便因为肠胃问题被送医院打针。
医生的诊断是“水土不服”,被朋友笑话了很久。
从那之后,几乎再也没有赶春运时候回过家......
曾经的坎坷,
现在不用讲,
离乡的人有着相同的惆怅。
听一声琴声回响,叹一句人去杯凉。
非是游子不思乡,惆怅早已书千行。
在演唱之前的采访中,李健说道:“我不赞成歌词写得太苦,夸大自己的苦难,是作者不够坚强和成熟。”
李健的歌里,很少有泪,很少有痛,很少有哀,很少有伤。
可他就是能够唱出很多人的泪,很多人的痛,很多人的哀,很多人的伤。
他选的歌总是那么冷静,淡若云烟,经过他轻松自如而深情款款,情话一般的演绎,放大出宇宙般的孤寂和悲凉,总能让听者心地底最脆弱的驿动无处遁形。
似水般行走的阑珊,是岁月无法波及的沧桑。
音乐声陡然加大。
有许多时候,
眼泪就要流,
那扇窗是让我坚强的理由。
小小的门口,
还有她的温柔,
给我温暖陪伴我左右。
他温润的嗓音如春雨一般,细细密密地,像一树树迎风绽放的桃花,像一盏盏暗香浮动的佳茗,流连而执着的记忆,在已经过去却过不去的岁月里郁郁葱葱。
配乐慢慢浅淡成影子一般,偶然碰撞在一起的浪花,微风中悄悄散去。
“那扇窗是我坚强的理由~~~”
淡淡的笔墨,袅袅的水雾,晶莹剔透的清音,在柔软又坚硬的空气中悠悠行走。
琴声骤起,鼓声突现,异乡故乡那早已模糊不清的界限,在李健的歌声中具体成玻璃杯里的冰块,刺骨的冷,刺骨的疼。
就在这时候,
眼泪已经流,
那扇窗依然明亮为我守侯,唔嗷~~
李健极少将这样直白的词句写进歌词,狂风暴雨中跋涉出存在的痕迹,追溯成滚烫的泪滴,灼疼了失神的双眼。
熟悉而陌生的故乡在记忆中瞬间崩塌,深刻成拖泥带水的无能为力。
今夜我与故乡的轮廓如此接近,却又遥远得无法触及。
看多了多少海市蜃楼,
让我回到小小的门口,
给我温暖陪伴我左右。
一曲《异乡人》,经历了十年的磨砺,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原点。往事投射下来的影子却是那样的真实。四十多年孕育出来的脆弱终于有了一个眉目分明的病例本,记录着游子一路迷失的过程。
回首,一步步足迹清晰,可我们已经找不到回去的路。
这一曲歌曲与现实的重叠,谁来帮我磨灭?
(《异乡人》赏析完结,2017年3月7日)
【歌手2017】李健逆战曲目赏析----《父亲写的散文诗》
本期看点:
“小私心”讲述一代人的心酸往事,
大格局 再现音乐人的广博情怀。
题引:
往事如风,水远山高。
人生百味,亲情入药。
(这首歌对我个人的杀伤力太大,停停写写,写写停停。文中夹带了大量的私货,欢迎品尝,售出不退……)
去年元旦之后,因为婆婆的身体,熊仔每个月都要飞回天津待上一个星期左右。
最开始,我总会嘱咐他替父母多承担一点儿,尤其希望他能帮着公公烧饭做菜做做家务。
他说,不用。我们男人之间的感情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就像是跟李健看过同一个剧本一样,熊仔说,中国的父子之间不会有太多的肢体接触,也不会有很多的言语上的表达。我爸表达感情的方式,就是给我做几个好吃的菜,而我要做的,就是负责把菜全部吃光。
与李健一样,我的父亲也离开我们十多年了。许飞的《父亲写的散文诗》,在李健微博的安利之下听过一次,可以算是痛哭失声吧,却真的不敢再听第二遍。
扎在心里的那根刺,虽然早已没有了最初的疼痛,却始终无法恢复到原来的自然。
父亲的病逝也一直是李健心里的一根刺。
每一次演唱会,他都会坐在舞台中央的阶梯上,为父亲献上一首歌,有时候是《想念你》,有时候是《父亲》。间奏时分,他时而对着天花板喃喃自语,时而低头愣愣地盯着台上的某一个地方。
他身后巨大的幕布上,投映的是父亲当年写给他的信件,信纸已经发黄陈旧,字迹却苍劲依然。
在两年前的《我是歌手》上,李健身着白衣,怀抱着一把吉他,轻轻淡淡地将一首简洁却不简单的《今天是你的生日,妈妈》呈现在观众面前。
这次,他要将一首浓郁的《父亲写的散文诗》,不动声色地升华为一个时代的史诗,含而不露地将他对已故父亲的深深怀念,燃烧成波澜壮阔的鸿篇巨制,力透纸背,如酒灼心。
除了那把熟悉的吉他,今天他穿了一件极具怀旧情怀的扭花大毛衣,像他的歌声一样,温暖而质朴。
去了现场的听友后来描述道,李健刚一走上舞台,就点燃了现场的观众的热情,掌声和欢呼声几乎冲破了演播大厅的天花板,直冲夜空。
电视机里的李健自自在在走了上来,潇潇洒洒的挥手致意,安安静静坐在小凳子上,掰了拜话筒,轻轻拿过手边的吉他,在一片有节制的惊呼声中,羞涩地笑了一笑,点了点头。
刘卓的钢琴轻柔得仿佛丝绸,仿佛落下去的不是手指,而是翩翩起舞的音乐的精灵。
李健微微用头一点一点地打着节拍,温暖的灯光从后面映射出来,一个温暖的轮廓,一段酸楚的回忆。
一九八四年,庄稼还没收割完
儿子躺在我怀里,睡得那么甜
李健一开口便掌声雷动,那歌声仿佛睡前故事一般轻柔舒缓,在恍惚之间,翻倒了昨天和今天的界限。
我不太懂升key或降key,单纯地觉得这样的声音,正是李健最适合的声音区域,似缭绕的青烟,像依稀的炊烟,如迷茫的雨烟,若飘渺的云烟。
一般说来,用一首歌讲述一个完整的故事,是有很大难度的。
《天亮了》是其中的一个经典,《春天的故事》是经典,曾经火遍大江南北的《小芳》算经典。
或许,《东北人都是活雷锋》也应该算吧?哈哈,开玩笑的。
大多数的歌曲,其歌词都是一些情绪的碎片,拼拼凑凑,零零碎碎,粘粘连连,或巧妙或生硬地套在每个人的理解和经历上,形成每个人各自不同五彩缤纷的共鸣。
而这首歌,开头一句,便有时间,有地点,有人物,有事件,有着“一夜北风紧”的精致与绝妙。
“睡得那么甜~”,微微的升调,一种真实的幸福感,让人听着不由自主地嘴角上扬。
今晚的露天电影没时间去看
妻子提醒我修修缝纫机的踏板
迄今为止的记忆中,我应该是从未看过真正的露天电影。
而擅长编织和刺绣的母亲,却始终没有学会使用缝纫机。
虽然出生在同样的一个时代,可能我的童年比其他的孩子稍微富庶一点点。
1984年,那一年我上初中一年级。
那一年最为深刻的记忆,就是街坊四邻都围坐在我家,看了一整晚被无数华人奉为开山经典的《84年春晚》。
第二年,父亲出差从国外买回了一台当时比较少见的彩电,可那一年的春晚,我却遗憾地在睡梦中渡过了。
如今在我能够记得住的少的可怜的童年往事中,基本除了幼稚就是懵懂,完全无法深入到当时我的父辈们是怎样的节俭。
钱,在我大学毕业以前,似乎始终是一张不需要翻阅的考卷。
明天我要去邻居家再借点钱
孩子哭了一整天呐闹着要吃饼干
蓝色的涤卡上衣痛往心里钻
蹲在池塘边上狠狠给了自己两拳
即便如此,这样扎心的歌词,依然会让我头皮发麻,脑袋发紧。
台上那个一头毛绒绒and一身毛绒绒的少年,怀里那不知道何时弹奏起的吉他......常来我家借酱油鸡蛋的邻居张姨,因为时常停电而装满了长长短短各色蜡烛的抽屉......涤卡的上衣的确良的裤子,光夫的大毛衣幸子的蝙蝠衫......院子里结出的稀稀落落的草莓,冬天结冰的门槛冻裂的玻璃......一时间混成了一大锅东北乱炖,各自烹煮着往事的味道,酸了眼眶,涩了鼻翼,皱了眉头,苦了唇角。
我握住母亲的手,母亲的眼里已含满了泪。
李健回到我是歌手后,母亲说:“每周我最高兴的事儿,就是跟我女儿一起看《我是歌手》。”
一声久违的呼唤忽然间钻进混沌不堪的脑海,那是年轻的母亲带着年幼的我一起烙油饼时,母亲常喊的一句话:
“孩儿,给妈拿饼来~~”
那时的我刚刚学会自己擀饼,而如今的母亲已无法自行起身.....
这是我父亲日记里的文字
这是他的青春留下留下来的散文诗
多年以后我看着泪流不止
可我的父亲已经老得像一个影子
回忆已经慢慢淡薄成了一个影子,连父亲的声音都已模糊不清。
上海的家里几乎没有父亲留下来的痕迹。
母亲没能写完的字迹凌乱的回忆录,停在了父亲离世的那一章。
无数或沉闷与平凡的日子,在高科技的今天,在不知不觉之间,不再藉由笔和纸完成记录。
曾经流水帐一般的日记中祭奠着渐行渐远的悲欢,像吱嘎作响的摇椅,满是尘灰的窗台,在江南潮湿的四季中,“矫情”的往事从不开启。
耳边持续回荡着李健好听到哭泣的“泪流不~止”。
歌声带着恰到好处的形状,恰如其分的角度,平平静静地,自自然然地侵蚀了如铁般坚硬的时光,悲伤的味道轰然而至。
一九九四年,庄稼早已收割完
我的老母亲去年离开了人间
儿子穿着白衬衫跑进了校园
可他最近有些心事瘦了一大圈
1994年,发生了很多不平凡的大事。
那一年,三峡工程正式开启,三峡移民开始陆续背井离乡。
后来贾樟柯据此拍摄了《三峡好人》,在无数艰难的小制作之后,他的影片终于得以首次在国内公映。
那一年,《Friends》在美国正式播出。这部播出长达十年的美剧,不仅仅在美国,在中国观众心里也有着相当高的知名度,和极其重要的影响力。
那一年,美国发生了一桩官司打得旷日持久且结果完全超出常人想象的人命案。通过辛普森杀妻案,我们第一次知道有一个法律名词叫“证据不足”。
那一年的圣诞节,中国摇滚势力----窦唯,何勇,张楚,唐朝乐队,在香港红磡举办了一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摇滚盛会。
And,那一年,李健与缪杰在《清华大学第一届校园歌曲大赛》上获得了第一名。
1994年,在我的身上也发生了很多平凡的小事,有些事情的后续是当时的我绝对无法预料的。
在学校安排下第一次到陌生的南方实习。
母亲疑似患了帕金森氏综合症。
父亲正式出国任美国常驻代表。
寒假过后与熊仔结束了短暂的校园恋爱……
想一想未来我老成了一堆旧纸钱
那时的儿子已是真正的男子汉
有个可爱的姑娘和他成了家
但愿他们呐不要活得如此艰难
在李健温暖的歌声里,村长李锐和着节奏一道哼唱,国产小哥哥张杰的眼里闪烁着泪花,仙蒂娘娘林忆莲用手指轻抚鼻尖......
熊仔说,我们对父母所谓的爱,永远也无法超越父母对我们的爱。
再幼稚的人, 一旦直面了生死,体验了离殇, 都能在一夜之间成长; 那些留不尽的泪水冲刷掉的,是徒劳的强行挽留和任性的自我欺骗。
曾经在天涯上看到一个超长的贴子,名字很无厘头:《我要回到1997年了,真舍不得你们......》,然而只看了半页,就已经从最初的嘲笑到哭得不能自已。
这原本只是一个司空见惯的跟贴游戏,却引发了围观者强烈的心理共鸣。那一条条包含着遗憾和期盼的回复,一半以上都在最亲的人的身边兜兜转转。本该上的学校,本该赚的钱,本该考的证,本该牵的手,本该善待的同学朋友,本该和睦的兄弟姐妹,本该好好孝敬的爸爸妈妈......
就像儿时书包里的彩色蜡笔,最喜欢的颜色总是最早消失。
人生永远没有办法Ctrl+Z,一册册充满了遗憾和悔恨的人生故事,总是要在下一代的身上,看到一星半点的希冀。
所有的时代都是最好的,也是最坏的,即是智慧的,也是愚蠢的,即是光明的,也是黑暗的,即需要信仰,也免不了猜忌,即充满了希望,也藏匿着失落。
我们拥有着万千世界,我们却穷得一无所有。
一件厚厚的手织大毛衣,算得上是那个年代的奢侈品。
一首歌者节制着情感却让听者泪流不止的歌,则是当今社会难能可贵的奢侈品。
这是我父亲日记里的文字
这是他的生命留下留下来的散文诗
多年以后我看着泪流不止
可我的父亲已经老得像一个影子
我记得蒋雯丽曾经讲过,她当年报考北影的时候,老师要求应试的考生们进行无实物表演,题目是《地震之后》。
当时那些还不是很懂得表演的考生们,或嚎啕大哭,或捶胸顿足,或以头抢地,或痛不欲生。
只有蒋雯丽,呆呆地坐在地上,迷茫而失神地望着周围的一切。
有些痛,其实并不可能,也不需要用眼泪去衡量。
电影《天下无贼》的最后,怀孕的奶茶得知华仔已不在人世,她并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依然熟练而机械地夹鸭子抹甜酱,卷好的饼一块块塞进嘴巴。
恰到好处的歌声轻轻飘来:“山清水秀太阳高,好呀么好风飘~~”
她吃了好多烤鸭卷饼。
她没有掉一滴眼泪。
文艺作品需要浓墨重彩的夸张和渲染,更需要戛然而止的留白。
李健版的《父亲的散文诗》便是如此。
激昂的小号声响起,将听者观者带入到一幅壮丽的画卷,黄昏,夕阳,战火,硝烟,不朽的旗帜,光滑如大理石般寂静的海,涟漪融化了即将消逝的太阳,远处连绵的群山,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小提琴依然悠扬,钢琴声依然流畅,国际大片背景音乐一般的震撼。
这是我父亲日记里的文字
这是他的生命留下留下来的散文诗
多年以后我看着泪流不止
可我的父亲在风中像一张旧报纸
李健轻轻放下吉他,缓缓站起身,挺拔地站在舞台中央,双手画着圈儿打着节拍。
“散文诗......”声音中带着难以觉察的一丝哽咽。
配乐声慢慢淡去,李健用他那清澈而高亢的嗓音,轻轻抚去听者心底的伤与痛。温暖的黄色灯光撒在他的肩头,撸起的袖口下露出有力的双臂。
“旧报纸~~~”
拉长的声线如淬火的钢铁般坚韧,荼蘼花开,忘却了一路辛酸的汗水和洒落路边的泪花。
那些偶尔的难过,只是一时的无能为力。
狂风中舒展开的羽翼,才能在暴雨中展翅翱翔。
琴声山呼海啸,鼓声雷动震天,敲击得人热血沸腾。
这是那一辈人留下的足迹
几场风雨后就要抹去了痕迹
这片土地曾让我泪流不止
它埋藏了多少人心酸的往事
李健放慢了歌唱的速度,提高了歌唱的音量,在巨大高亢的配乐声中,他的声音毫不逊色,傲然独立,雄伟庄严。
岁月的飓风卷起狂沙,在人潮纷纷散退的路上,李健顶着风,淋着雨,一步步,坚毅地走来。
那些足迹将被下几代人牢牢铭记,那些散落的音符也将被路人拾起,珍藏。
风雨中也许无法永恒的痕迹,无比悲壮,无比坚定,宽脚阔步,踩着满地收获的金光。
喔……呜……呜……呜……
噜……呜……呜……呜……
李健像在课堂上回答问题一样举起裸露的右臂,坚实而有力地控制着心跳的节奏。
临近尾声,他微闭双目,清晰的泪光一闪而过。
舞台上声消琴落,只剩下肃穆的小号,用来自异国的悲怆,悄然掩盖了一个时代悲苦的印记。
李健继续举起手大幅度地打着节拍,他的胸脯一起一伏,他的呼吸一顿一挫,他定了定神,垂了垂头,唯一的动作,便是不停地搓着垂在身体一侧没有拿麦克风的手指。
“谢谢!”
这一声感谢中,已经带了些许浓重的鼻音......
在我看来,这一场竞演,无论是歌手内投还是大众评审,李健都是当之无愧的冠军。并不是因着我的听友身份,而是因着他宽广的人文情怀,和高超的音乐水准。
有人说,年少时不能遇到太惊艳的人。
幸好,我是在不惑之年才遇到了他。
而我的家里,也已经有了我自己的“健哥”。
也许有一天我不再是现在这个脑残的追星族,那并不是因为我不再喜欢李健,而是因为,我在思想的某一些区域上,已经成为了“李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