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甘岭战役惨烈到什么程度?

上甘岭战役惨烈到什么程度?

尽管上甘岭战役从第一天开始就打得非常惨烈,然而,此时双方指挥官对这场战役最后那令人震惊的走向毫无概念。

就目前而言,和其他许许多多地方发生的一样,上甘岭只是一场“战斗”。

在志愿军这一边,虽然国内许多战史都提到“美军14日发起激烈进攻后,夺取上甘岭地区的意图已经明显,志愿军很快将目光转向上甘岭一带。。。”等类似的表述,但其实这个“很快”并没有大家想象得那样快,至少,在进攻发起的第二天,无论是志司还是15军,都没有马上把目光聚焦到上甘岭地区。

因为,美军不是只进攻上甘岭一个点而已。

10月14日,美军在进攻上甘岭537.7和597.9高地的同时,对44师防守的391高地、芝村南山、上佳山西北无名高地、419高地、250高地发起进攻,摆出了一副全线进攻的架势,意图就是要扰乱志愿军的注意力。

如果谁说,这个时候志愿军已经准确判断出了美军要拿下上甘岭的意图,那就是在胡扯淡,就14日来说,上甘岭的攻势除了炮火最猛烈之外,跟其他地方没有什么本质的不同,最关键的是志愿军晚上的反攻还把阵地给拿回来了,美军看着不太给力的样子。

然而,当时间来到10月15日,事情开始有变化了。

这时候,其他方向的美军已经偃旗息鼓,然而上甘岭方向的美军却脚步不停,又再一度发起了极其猛烈的进攻,这就让15军军长秦基伟开始警觉了。

从秦基伟的日记中不难看出,此时美军的意图已经初步显露,但是,秦基伟一直没想明白,美军为何要放弃对他们优势最大的平康谷地,偏偏选择了他们自己最不擅长的山头仗?

无论怎么看,秦基伟都有非常充足的理由怀疑上甘岭只是美军的佯攻,因为就当时的情况而言,如果15军把主力从平康谷底调到上甘岭地区,那美军很可能会立刻趁虚而入,从平康谷地突破15军侧翼,把整个15军包围。

出于对整个战局的整体把握,秦基伟并没有贸然把部队全部转向上甘岭,他选择了静观其变。

在这个时候,志司和秦基伟一样,没有对上甘岭做出太大反应,10月15日中午,志司向15军发来了部署电报:

从战事情况推测,志司电报中所提到的“局部进犯”所指还不是上甘岭本身,而是14日美军全线发动的整体进攻。而且志司这个电报也没取消注字洞南山的反击计划,只是“暂不进行”。

不管如何,志司这个电报本身还是非常及时的,现在15军已经没有进攻任务,可以专心应付美军的进攻了。

而就在这时,美军最大的佯攻动作开始了。

很多人可能不知道,仁川登陆并不是美军在朝鲜战争期间规模最大的登陆行动。

美军规模最大的一次登陆是发生在上甘岭期间的“库底登陆”,唯一的问题在于,库底登陆是一次假登陆,是完全为了配合上甘岭战斗而发动的大型佯攻行动。

在得知自己的“摊牌行动”被批准时,范佛里特当场在电话中向克拉克请求发动一次侧翼的登陆行动作为策应,也许是范佛里特自己也知道这个要求有点过分,所以他说了这么一句:“真的不行,搞一次假的也行啊!”

恐怕连范佛里特自己都没想到,克拉克说:“行。”

克拉克答应得这么爽快,是因为他自己一直也想搞一次假登陆,而他的目的是引出志愿军增援部队后用空军给予杀伤——不管如何,这次这两人算是凑一块了。

两个高官的突发奇想最终变成了美军史上最昂贵的佯攻行动之一。

10月15日,包括“爱荷华”战列舰在内的一百多条战舰出现在朝鲜北部库底村的海边——这个数量大于仁川登陆的规模。

《朝鲜战争中的美国空军》简单纪录了这次声势浩大的——呃——演习:

所有参与了这场登陆作战的士兵和军官在得知这次行动居然是一次假登陆之后无一不破口大骂,“好人理查德”号航空母舰舰长说,这次行动之后,他的飞行员全体士气低落,因为他们为了一场假的行动而冒很大的风险,并且遭受了不必要的损失。

尽管美军自己非常讨厌这次行动,但这次登陆确实达到了应有的效果,至少在几天之内,志司的注意力有很大一部分被分散到了军队薄弱的侧翼,暂时无暇顾及上甘岭的发展。

也就是说,美军能做的都做了,志愿军在整个战线上面临着巨大的压力,上甘岭的守军短期内只能靠他们自己。剩下的,就看上甘岭前线的美军到底行不行了。

从15日开始,上甘岭逐渐变成了中美两军的绞肉场。

在最开始,美军的计划是“最多不使用超过2个步兵营”来完成夺取上甘岭的战斗目标,并对此做出了严格限制。

而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在连续2天战斗失利之后,前线的美7师马上就启用了乾坤大挪移大法:他们撤下了损失惨重的31团,换上32团继续进攻,反正每次出动的兵力就是2个营,这2个营不行了,换2个营上。

最后,美军后来实际上把手上所有的10个营都派上了上甘岭——只是前线“尽量”维持不超过2个营太多而已。

然而,无论美军怎么费尽心思调配兵力,无论后方支援的炮火如何凶猛,上甘岭的阵地始终打不下来。

白天美军用重炮轰下来的阵地,到了晚上,志愿军一个冲锋,美军就控制不住地拔起腿往山下跑。

到16日,打红了眼睛的美军就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美7师、南2师的师长把手边能叫动的部队疯狂地往前线派,在仅仅一天之内就往上甘岭投入了整整15个步兵连——约等于5个营的步兵。

正是在这一天,秦基伟狠狠地一锤桌子:敌人对上甘岭的进攻不是佯攻,而是主攻!范佛里特就是看准了这里防守薄弱,准备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心思一定,秦基伟立刻做出决策:

可以说,正是从这一天开始,原本双方预计中的上甘岭“战斗”已经不复存在,美军不惜违背命令也要挣回“面子”导致的不断加码,和志愿军面对敌人疯狂进攻坚决的守备决心,让这场发生在朝鲜中部一个小村庄的战斗,逐渐演变成一场震惊世界的大战。

上甘岭战役,真正到来。

45师师长崔建功已经5天5夜没有睡过一个完整觉了。

美军发动突袭的第二天,崔建功就带着45师指挥所前进到距离前线仅十几公里的德山岘,从这时候开始,崔建功再也没有离开过指挥所坑道一步。

每一天,崔建功嘶哑着嗓子要发布几十道命令,他和参谋们一有时间就要就着暗淡的烛光一遍又一遍地看着兵力部署图、获利计划图、防御作战方案图、通讯网络图、阵地交通图、后勤配置图、对空防御图。。。每个人都是脸色煞白,极度疲惫,不止崔建功,整个师部都几天几夜没有正经休息,全靠手里的香烟硬撑着精神。

但是他们知道,相比于前线战士们面临的凶险战局,他们这点疲惫根本不算什么。

开战前两天,45师只能全靠自己的力量在死守阵地,然而,敌人远比想象中要强大得多,打到第三天,面对联合国军的人海战术,45师的情况已经非常不妙。他们先后向上甘岭前线投入了15个连,无一例外全部打残,最多的一个连还剩30个人,最少的已经凑不出一个班了。

在炮火力量完全不对等的情况下,45师以仅仅1个师的力量要抵挡美7师、南2师两个师的进攻,实在是有心无力。

所幸,就在这时,军里的支援赶到。

这一天,抵达45师的除了火炮、大量补给、物资和新兵之外,还有军长秦基伟直通崔建功的一通电话。

在崔建功和秦基伟通话前,作战科科长宋新安已经向秦基伟汇报了全师的伤亡情况,说到惨重处,宋新安这个汉子竟然忍不住在电话中哭出了声。

崔建功接过了电话,秦基伟坚毅的声音传到了他的耳中:

“告诉机关的同志,我们15军流血不流泪,谁也不许哭!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为了全局,即使伤亡再大,我们也要接着打下去!”

崔建功嘶哑着回到:“是!”

在挂断电话前,秦基伟留下了一句沉重的话:“丢了上甘岭,你可就不好回来见我了啊。”

崔建功不由挺直了腰板,回了一句:“那当然!”

挂上电话,崔建功愣了半晌,硬是没说出一句话。

打得这么惨烈,眼前这一仗却迟迟没有结束的意思,而眼下,只有少数几个阵地还在志愿军手上。

师政委聂济峰刚从兵团回来,他对崔建功说:“兵团杜义德政委说了,哪怕45师拼光了,只要能把美7师和南2师打残,就能取得整个战役的胜利。”

崔建功狠狠地把烟掐灭在桌上:“打吧,打剩一个营我当营长,打剩一个连我就当连长!”说着他抬起了头,“45师还有家底,够美国鬼子喝一壶的!”

当晚,45师作战会议决定:18日晚上不进行反攻,用1天时间准备,19日晚,剩余的6个连全部投入作战,目标是全面收复上甘岭阵地。

会议刚刚结束,崔建功就急忙给134团团长刘占华打电话:“刘团长吗?我决定把8连拉上去,但是你要分清楚攻守,8连上去只负责攻,反攻打完你就让他们下去休息!”

这个让师长都挂念的8连,就是崔建功口中那最后一点“家底”,也是45师中最锋利的那把尖刀。

讲上甘岭,肯定跳不过45师。

讲45师,肯定绕不开134团8连。

8连,就是45师的杀手锏。

8连善战,在45师中是有口皆碑的。

即使从上甘岭下来之后,45师那一群英雄连长提到8连,还是这么评价:我们有个好连长能打,8连有没有好连长都能打!有了好连长,8连更能打!

8连的老英雄崔含弼回老部队作报告是这么说的:“咱8连是枪一响就玩儿命往死里打,不打赢,谁下命令也不撤!不管啥时候,只要打仗卡壳了,指挥员马上想到的是让8连上。”

8连招新兵时,连长就跟电影里一样给新兵训话:“咱8连是专门拼硬仗的,谁胆小怕死站出来,咱给你另找个连队待。”

1952年,中南军区组织到朝鲜战场15军学习,专门去8连党支部学习了一阵子,他们为8连总结的经验材料最终成为解放军全军组织工作会议的典型材料。

这份经验材料上面是这么写的:

而在8连中,还出过一位名震全军的英雄:

10月18日晚,134团8连奉命出战,他们的目标是提前进入597.9高地1号主坑道,为第二天的大反攻埋下伏笔。

8连运动途中,最大的阻碍是高地北边一条长达上千米的山坳,这是美军密集炮火封锁区,炮弹没日没夜地砸向这个志愿军的必经之路,把这里变成了人造死亡区。

在8连之前,有好几个连队都没能冲过去,战士们眼睁睁地看着597.9高地就在眼前,却不甘心地倒在这个死亡区中。

在通过前,8连花了大量时间对地形、道路进行了侦查,并且将敌人炮火、照明弹发射的规律摸得清清楚楚,背的滚瓜烂熟。

不仅如此,出发前,8连先派出了一个尖刀班,将运动路径上敌人的7个地堡一一炸掉,全连这才启程,硬闯鬼门关。

在封锁区内,8连战士们时而敏捷疾走,时而卧倒,时而匍匐,在炮火肆虐的空隙中,沿着半山腰安静又坚定地朝着高地不断前进。

没想到,8连顺利通过封锁之后,到了高地之后却出了意外:明明到了地方,却找不到1号坑道的洞口。

8连战士们着急地在地面四处寻找,直到一位战士突然掉进一个大坑,才意外发现1号坑道的洞口就在坑里。原来,美军炮火实在是太凶狠,把地面炸得全是松土,原本和地面平行的1号坑道已经被埋在下面,入口成了一个朝天的井口。

8班班长崔含弼奉命将战士们往坑道里带,等把人领完,崔含弼才发现不对,怎么4排的人都没上来?

崔含弼爬出整整200多米,才发现4排就在后面趴着,队形完整,大家却一直趴着不动。

崔含弼问:“你们怎么都不动?”

4排长说:“前面还没动,我们怎么动?”

崔含弼想,前面哪有人呢?

崔含弼回头时,恰巧美军的照明弹升空而起,他和4排长同时看清楚了4排前面趴着的“人”。

4排的面前,躺满了中美双方战死者的尸体。

几天的残酷战斗,没有人有余力去为战士们收尸。

崔含弼和4排战士们含着泪进入了1号坑道,在带领最后一个战士进入坑道后,崔含弼已经独自进出坑道20多趟,他足足爬行了8个小时,身前的军服被磨得稀碎,胸口、腹部、手臂、腿上全部血肉模糊。

战后,崔含弼被授予了“钢铁战士”的称号。

凌晨4点,8连以仅仅伤亡5人的代价,在敌人眼皮子底下潜行成功,全体进入1号坑道。

《第15军军史》评价:(8连的潜行成功)是大反攻的胜利基础。

军史中提到的这次大反攻,正是1952年10月19日,上甘岭战役中45师发起的全面反攻。

据说,这是15军军史上,

最荣耀的一天。

1952年10月19日,傍晚。

沉寂了2天的上甘岭再次响起了震耳欲聋的炮火声。

与以往不同的是,这一次,发出怒吼的是志愿军炮兵阵地。

经过2天的准备,15军集合了46门口径90mm以上的重炮,前所未见的汹涌炮火成为志愿军大反攻的最佳号角。

为了打好这次关键反攻,15军调集来的火力还不止于此,与重炮同时怒吼的还有志愿军压箱底的最强火力——火箭炮209团的24门喀秋莎,也在同一时间向天空发射出了无数火箭,绚丽的火光如流星般划过上甘岭的天空,向着美军和韩军的阵地狠狠地砸了上去。

取自电影《特级英雄黄继光》

由于事前精心的准备,志愿军这一次炮火准备极为成功,联合国军75%的防御工事在炮击下灰飞烟灭。

炮火刚刚延伸,志愿军的步兵已经迫不及待地冲上了上甘岭阵地。

负责进攻537.7高地的志愿军134团6连、45师侦察连和工兵连1个排借助炮火之势,凶猛地冲进韩军守备阵地,537.7高地地形平坦、构建简单,韩军面对志愿军凶猛地冲锋无力抵挡,很快就整营整营地发布了撤退命令。

仅仅3个连的志愿军,在短短半个小时之内就把守备537.7高地的南32团2个营赶下山头,收复了537.7高地所有阵地,并根据计划立刻转向防守。

尽管战斗时间不长,韩军的损失却相当惊人,根据南32团1营营长李根实少校回忆:“从A高地撤退的那天,我亲自上一线收容兵力,最后只收容到1个连,而且我们两个营长同时负伤。”

537.7高地打得漂亮,而在上甘岭的重头戏597.9高地,战斗才刚刚开始。

在537.7高地战斗开始的同时,134团、135团负责主攻的3个连同样从阵地中一跃而起,向着597.9高地冲了上去。

其中最难啃的骨头,1号、9号阵地和3号主峰阵地,被交给了最精锐的134团8连。

8连为此准备已久。

炮火刚刚延伸,他们就从藏身的1号坑道中虎啸而出,在敌人措手不及下,几乎转瞬间就拿下了1号阵地,首战告捷的8连脚步不停,立刻向9号阵地挺进。

此时,9号阵地的美军早已严阵以待,漫天飞舞的照明弹和美军机枪仿佛用不完的子弹扑面而来,其中,阵地东侧美军的一个地堡视野开阔,火力异常猛烈,打得8连战士抬不起头。

8连先后组织了两波爆破组想要端掉这个地堡,却两次都没能得手,等第二波爆破失败时,负责掩护爆破的机枪手赖发均手上的机枪都已经打散了架。

赖发均狠狠地拖着已经损坏的机枪返回主坑道,正好被连长李宝成看见,李宝成喊了他一声,说:“你歇会,我另派人去。”

“不行!”赖发均头也不回,“我非要干掉它!”

李宝成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营部打电话过来询问战斗进展,李宝成接电话的功夫,赖发均已经扭头出了坑道。

李宝成再次看到他时,赖发均正握着手雷向9号阵地冲去。

李宝成亲眼看着赖发均机灵地翻滚、匍匐,在一个又一个弹坑中灵活前进,躲避着敌人的扫射,但是敌人的火力实在是太猛,没过多久,赖发均手臂、大腿上多处中弹,倒在了地堡的前面。

正当李宝成咬牙扼腕之际,浑身浴血的赖发均突然如天神一般站了起来,猛地向前扑出两米多远,连人带雷扑上了还在肆意扫射的地堡。

随着一声巨响,赖发均用生命帮部队打开了前进的通道,志愿军战士从缺口中一拥而入,9号阵地被8连攻陷。

几乎就在赖发均牺牲的同时,8连身边不远的134团4连一位名叫欧阳代炎的副排长在双腿都被炮火炸断的情况下,毅然拉响手雷滚进了敌群之中。

这一天的上甘岭战场,天空中闪耀着美军的照明弹和探照灯,而大地上闪耀着的,是志愿军的生命之光。

攻克9号阵地之后,8连仍然没有丝毫停顿的意思,他们转头就扑向自己当晚的最后一项、也是最艰难的一项任务:拿下3号主峰。

主峰阵地,自然是美军防守的重中之重,美军着重加强了这里的防御工事,其中最大的一个地堡直接掏空了阵地上的一个巨型岩石,美军在里面摆了整整6挺机枪。

面对志愿军的进攻,地堡中的美军分组进行火力压制,毫无节制的扫射1秒钟都没有停过。

早在进攻之前,45师就知道这个地堡将是8连前进路上最大的绊脚石,师部集中了1个炮营的炮火专门针对这里进行破坏,然而由于射击角度限制,这个地堡在志愿军炮火下没有遭到破坏。

此刻,8连的前进完全被这个地堡所压制,连长李宝成不停地组织爆破,爆破组却始终很难靠近这个精心设计的地堡。

正当李宝成组织下一波爆破组继续抢攻的间隙,8连战士龙世昌一声不吭地拎起一根爆破筒,从阵地中一跃而起,向着地堡扑了上去。

这位年仅19岁的贵州苗家战士展示出了他过人的灵活,他利用眼前每一个微小的掩体,迅速抓住每一次扫射的短暂间隙,灵活而坚定一步一步地向地堡靠近。

在这次至关重要的战斗中,名不见经传的龙世昌展示出了自己惊人的战斗技巧:尽管美军的探照灯一直死命地跟在他的身上,美军机枪却始终无法伤到龙世昌分毫。

然而,眼看龙世昌就要靠近地堡时,美军拿出了最后的防御手段:他们直接呼叫炮火近距离支援,美军自己的炮火精准地砸在了美军自家地堡的前方。

已经靠近地堡的龙世昌避无可避,终于,一发炮弹将龙世昌小小的身躯整个掀翻,他的左腿被弹片齐膝炸断。

等爆炸结束后,李宝成惊讶的看到,受了重伤的龙世昌并没有就此沉寂。

他拖着血肉模糊的断腿,仍在不停地往上爬。

直到很多年以后,李宝成仍然清晰地记得龙世昌生命最后时刻的每一个细节。

他亲眼看着龙世昌用仅存的那条腿艰难地蹬着地,倔强而瘦小的身躯一步、又一步靠近了地堡,终于,龙世昌猛地一抬手,把爆破筒塞进了地堡的射击孔。

没想到,爆破筒还没爆炸,就被敌人从地堡中推了出来,龙世昌急忙用双手接着,又往射击孔里塞,可是敌人这次顶住了爆破筒,身负重伤的龙世昌根本没有力气把爆破筒顶进去。

在所有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龙世昌用自己瘦小的胸膛死死顶住了手中的爆破筒。

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龙世昌和敌人的地堡一起消失了。

最后的阻碍消除之后,8连如猛虎一般冲上主峰阵地。

上甘岭大反攻,至此已经成功一半。

和134团8连一同进攻579.9高地的,还有134团4连和135团6连。

其中,134团4连负责进攻11、7、2、8这4个相对独立的外围阵地,由于美军在这几个阵地的防守相对薄弱,且相互之间缺乏支援,再加上4连战前部分战士提前进入了阵地坑道,战前准备充分,最后总攻时4连稳扎稳打,很快把几个阵地一一拿下。

135团6连的战斗,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6连负责的进攻目标是6、5、4、0这4个相互关联的阵地,由于阵地紧邻主阵地侧翼,美军在这片区域的防守明显要强力许多。

更糟糕的是,原本由134团1营残兵防守的6号阵地坑道,偏偏在19日,也就是大反攻的当天上午失守了。

在前几天的战斗中,134团1营打得一直很糟糕。

10月15日晚上,134团1营在夜间进行反击,由于战前准备粗糙,全营在通过美军封锁区时的伤亡高达三分之一,其中2连只有10多人活着抵达阵地,这直接导致1营反击成功后无后续兵力进行防守,仅坚守1天就不得不退守6号坑道。

到了10月19日,1营剩余的20多战士已经在坑道中坚守超过3天,只需要再过几个小时就可以配合反击部队内外夹击。

然而,就在19日当天上午,美军派出一个班清理6号坑道,面对美军的炸弹和火焰喷射器,守在坑道中的1营营长错误地下令突围。

面对已经准备好的美军火力突围能有什么好下场?在仓促中,坑道的20多人几乎全部倒在洞口美军火力下,只有1营营长和两三名战士趁乱冲出。

战后,这个1营长受到了军法的制裁,然而,他造成的不利影响却没有办法消除。

6号坑道的失守,不仅让志愿军失去了里应外合的大好良机,更糟糕的是,美军立刻在这个坑道口垒起了钢板和沙包,等到135团6连开始进攻时,6号坑道已经变成了美军一个异常坚固的火力点。

在这一增一减之下,6连在6号阵地打得非常辛苦,由于面对了敌人超乎预期的火力,仅仅这一个阵地就耗时2个小时,全连伤亡超过一半以上。

闻讯,志愿军唯一的预备队5连2排赶来支援,随后,两支部队联手艰苦地攻占5号、4号阵地。

打到这时,两支部队加起来只剩下16个人。

6连直接联络了45师师长崔建功,询问下一步指示,崔建功咬牙下令:“八连已攻上主峰阵地,你们要不惜一切代价打掉0号阵地。否则,天一亮敌人就会以此为依托向我反扑,你们将腹背受敌。要坚决打掉它,执行吧。”

6连连长万福来并没有多说什么,他将剩下的战士编成了3个爆破组,准备直接拿下0号阵地的核心——3个字母连环地堡。

第一组战士上去了,牺牲了。

第二组战士上去,牺牲了。

当亲眼看到自己最后一组战士倒在地堡前时,万福来把军帽往地下一扔:“狗日的,老子自己上!”

营部通讯员黄继光挡住了他。

“连长,让我来吧。”

万福来看着黄继光,还没开口,6连通讯员吴三羊和肖登良一起拦了过来:“连长,让我们去吧,我们和黄继光一起上!”

万福来张了张口,咬了咬牙,点了头:

“黄继光,从现在开始,你就是6班班长,吴三羊和肖登良就是6班的战士,你们去执行爆破任务!”

黄继光并没有说出什么热血的豪言壮语,他和吴三羊、肖登良一起简洁地回复了一句:

“是!”

这三位年轻的战士很机灵。

他们交替掩护,灵活地在战场上跃进,时而利用照明弹的间隙,时而借用战场上的敌人尸体作为幌子,躲开了敌人凶猛地火力,硬是成功摸到了敌人鼻子底下,随后,黄继光、肖登良分别炸掉了东西边的两个子堡。

然而,这个时候,负责掩护的吴三羊已经牺牲了,肖登良也重伤倒地。

6连连长、指导员接下了火力掩护的任务,黄继光一个人朝着主堡奋力向前,正当他终于接近并扔出手雷的同时,一串子弹狠狠地击中了他。

手雷炸塌了主堡的一个角,黄继光沉重的倒下了。

这个时候,他身上已经有了整整7个弹孔,整整7处伤口。

这位年仅21岁的战士已经做得够多了。

黄继光,四川省中江县人,3岁父亲去世,全靠母亲勉强拉扯大,他7岁起就给地主放牛,受尽旧社会的痛苦折磨。

1949年四川解放后,黄继光一家分到了土地和房屋,他当上了儿童团团长,从此走上了一条幸福的道路。

抗美援朝爆发后,黄继光主动参军,不为什么,为了守护祖国,和他们自己的幸福生活。

在黄继光战前交给指导员的家信中,黄继光的母亲如此写到:

黄继光第一次倒下时,他已经是当之无愧的英雄。

可是,黄继光又一次站了起来。

因为美国鬼子的机枪还在肆虐,因为战友们仍然被压制得无法前进,因为胜利还没有取得。

教导员曾经嘱咐过黄继光:

“打仗,不是为了当英雄,是为了打赢。”

黄继光手上已经没有武器,他的手雷已经用完,他的枪早已在受伤时掉落。

黄继光只剩下自己的这副已经受了7处枪伤的残躯。

他连站起来都很艰难了,还能为胜利做出什么呢。

黄继光一跃而起,向着敌人的机枪火焰扑了过去。

黄继光那并不宽阔的胸膛挡住了机枪。

泪流满面的6连连长、指导员呐喊着冲向敌人。

1952年10月20日临晨,上甘岭的枪声渐渐平息了。

志愿军的大反攻获得了预期中的战果,45师投入了自己最后6个连队,一举收复597.9和537.7高地北山所有表面阵地。

在这一天的战斗中,志愿军涌现出了无数的战斗英雄:

欧阳代炎,志愿军二级战斗英雄,一等功

赖发均,志愿军二级战斗英雄,特等功

龙世昌,志愿军二级战斗英雄,特等功

黄继光,志愿军特级战斗英雄,特等功

...

至此,上甘岭战役已经开始了6天,6天的血战,已经充分证明志愿军绝不会轻易放弃上甘岭的任何一寸土地。

我们都知道,这不是上甘岭战役的终点。

但是,45师这一次全面反攻,毫无疑问在敌人心理上造成了不可磨灭的影响。

志愿军在这一天再度证明了自己,它标志着,志愿军有意愿、也有能力随时从美军手上夺回任何一个阵地,只需要一个晚上,志愿军就可以夺回整个上甘岭。

这是美军眼中的“弱旅”45师送给美军的一个响亮的耳光。

原本打算偷一把就走,为自己骗得面子和名声而发动上甘岭战役的美军,至此已经彻底骑虎难下、颜面扫尽。

范佛里特曾经如此评价:“这个开始为有限目标的攻击,发展成为一场残忍的挽救面子的恶性赌博。”

10月21日,上甘岭战役,走向了全新的阶段。

英雄的故事总是很难写。

我想,出生在和平年代的我们,即使穷尽自己的想象,也无法真正明白当年血肉横飞的残酷战场上,这些英雄人物的英勇到底是何等伟大。

但是还是想说一句,可能很多人都没有意识到,这些英雄们,比大家知道的还要更加厉害。当我看到龙世昌的战斗记录时,有一点深深震撼了我:这位年仅19岁的苗族小战士,其实是一位战斗奇才。

面对着8连精锐们也无可奈何的地堡,19岁的龙世昌居然单枪匹马越过了敌人精心设计的封锁线,硬生生在敌人眼皮子底下扑到地堡跟前,这根本就不是一个普通小兵能做到的事。再考虑到龙世昌视死如归的战斗精神,如果他能有机会得到适当的培养,假以时日,龙世昌完全就是做特种兵甚至兵王的材料,他的上限完全不可估量。

然而,面对着实力悬殊的敌人,龙世昌这样的战斗天才最终并没能活着走下战场,他刚刚展露出自己惊人的战斗才能,就永远留在了上甘岭这片血染的土地上。黄继光也是一样。

黄继光和吴三羊、肖登良都一样,他们根本就不是志愿军的战斗兵,他们只是志愿军的通讯员。

换句话说,此前黄继光根本就没有参加过几次战斗,而他所受到的训练大部分都是接线、传令等通讯员知识,战斗训练只是很少的一部分。

而就是这个三人小组,居然可以在微弱的火力掩护下拿下美军精心设计的子母堡,也许其中有一部分是前面牺牲的战士们创造出的机会,但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这三个人的战斗天分都是母庸质疑的,和龙世昌一样,假以时日,这三个人的未来都不可限量。

可惜的是,他们没有那个未来了。

他们把鲜血和生命留在了上甘岭,也把自己的名字留在了这一刻,留在了历史中。

最后想说的是,黄继光、龙世昌这些名字并不只代表他们自己,在这场惨烈的战役中,有无数志愿军战士像他们一样燃尽了自己的生命之火,才让这场原本实力悬殊的战争,成一场势均力敌的恶战。

他们只是举起了英雄的火炬,照亮了整个志愿军的勇气之光。

“上甘岭战役中,

危急时刻拉响手雷、手榴弹、爆破筒、炸药包与敌人同归于尽,舍身炸敌地堡,堵敌枪眼等,成为普遍现象。

——中国人民志愿军第15军《抗美援朝战争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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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旦聊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