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先说结论:子婴是秦庄襄王之子,秦始皇之弟。
一般情况下,父死子继和兄终弟及,特殊情况,按宗法制度下与大宗血缘关系的远近来继承,依次是:
第一选择:隔代继承。
如:秦文公卒,太子早死,嫡长孙秦宁公嗣位;秦怀公卒,太子早死,嫡长孙秦灵公嗣位。
赵高一党既然杀了秦二世,另立子婴为君,那秦二世的子嗣应该会被一同杀死。史料记载秦二世有孩子:
古文“妻子”包括妻子和孩子。如果秦二世孩子中有男孩,赵高一党出于未来身家性命考虑,肯定会斩草除根。后世这样的事例也很多,西汉周勃等平诸吕之乱后,将有吕氏血脉的宗室(包括小皇帝)尽数除掉。
第二选择:君死而绝嗣,立君之兄弟。
如:出子为大臣所杀,死时方十一岁,出子之兄秦武公被大臣立为君;秦武王卒,无子,弟秦昭襄王嗣位;
之前秦二世听从赵高的建议,已将兄弟姐妹都处死,事见《史记·李斯列传》。《史记·六国年表》“立二世兄子婴”的说法显然有误。
第三选择:立先君之兄弟。
前两种顺位继承人缺失的情况下,先君的兄弟就是与大宗血缘关系最近的人,他们的称号都是“公子”。而秦二世的诸侄、也就是秦始皇的孙辈,其称号是“公孙”,君位继承顺位肯定要排在“公子”之后。
如秦灵公死后,他的子嗣被剥夺了继位权,秦灵公的季父(最小的叔叔)秦简公继承了君位,秦灵公之父是昭子,秦简公是昭子的弟弟。此事见《史记·秦本纪》。下图见https://zhuanlan.zhihu.com/p/509283552
所以在始皇诸弟健在的情况下,不可能立秦二世的诸侄,《史记·秦始皇本纪》“立二世之兄子公子婴为秦王”一句有误,“兄子”的“子”字可能是衍字。对于这句话的错误,从清代以来已经有大量学者进行辨析,从年龄角度予以了很有说服力的考证,有些答主已有详论,此不赘述。
至于猜测子婴是始皇弟成蟜之子、或者扶苏之子等种种说法皆误,在强调血缘关系远近的宗法制背景下,这些“公孙”的继承顺位十分靠后。
班固在应答皇帝问询时明确提及:
“度次得嗣”的意思就是赵高杀掉秦二世一家后,子婴就明确了按君位继承顺位,自己将继承君位的事实。
总之,按宗法血缘关系来讲,诸“公子”继承顺位优先于诸“公孙”。
汉高祖的诏令中明确提及秦始皇绝嗣:
史载秦始皇子嗣众多,《史记·李斯列传》两次提及秦始皇有“二十余子”,依照文意,就是指公子,不包括公主;《史记·李斯列传》集解引辩士遗秦将章邯书曰“李斯为秦王死,废十七兄而立今王”,《史记》明言胡亥是“少子”,即始皇最小的儿子。两种说法有冲突,孰对孰错,实难考证。
秦始皇子嗣的第一次劫难是秦二世听从赵高的建议,将兄弟姐妹都处死。但对于这些兄弟姐妹的孩子,没必要都杀掉,他们的皇位继承顺位已经排在始皇诸弟之后,没有多少政治威胁,文献中也未记载秦二世大肆屠杀侄、甥。特别像公子高,为了保护家人牺牲自己,公子高的子女在秦二世时期肯定是存活了下来;
秦始皇子嗣的第二次劫难是赵高发动政变杀掉了秦二世及其家人,导致秦国大宗绝嗣,但这时秦始皇的孙辈可能还有不少人;
真正导致秦始皇绝嗣的事件是项羽屠咸阳,“杀子婴及秦诸公子宗族”(《史记·秦始皇本纪》)。秦诸公子宗族均被诛杀,自然包括秦始皇的孙辈在内。
有人认为子婴年幼,无子嗣。并举例说《史记·秦始皇本纪》所载“子婴与其子二人谋曰”应作“子婴与【韩谈及】其子二人谋曰”。这显然有误,子婴有子嗣,史有明文,《史记·李斯列传》载:
又《史记·秦始皇本纪》:
此处上下文皆未言及韩谈,所以文中“二子”就是指子婴的两个儿子。
又《史记·秦始皇本纪》末尾所附班固论述:
“猾臣”指赵高,“父子作权”自然是指子婴及其二子合谋诛杀赵高这件事。
传世文献有两种说法:
应以十二岁为是。
1.《史记索隐》作者司马贞手中有《世本》和类似《世本》的先秦时代世系材料,“十二年立”此句《史记索隐》未标出处,应来源于类似《世本》的世系材料,其与《史记·秦始皇本纪》文末附录一致。这很可能是两种性质不同的史料,内容一致,则说服力更强。
2.秦君幼年继位,会在二十二虚岁行冠礼。史料中无秦二世行冠礼的记载。
据《史记·秦始皇本纪》文末附录,秦惠文王十九岁继位“三年,王冠”(《史记·秦本纪》);秦昭王十九岁继位,“三年,王冠”(《史记·秦本纪》);秦始皇十三岁继位,“八年四月己酉,王冠,带剑”(《史记·秦始皇本纪》)。
可以确定年龄的秦君中,秦孝公、秦武王的冠礼未见记载。太史公对秦始皇冠礼的记载精确到了具体日期,太史公对秦二世时代的编年纪事十分详细,像冠礼这样的重大事件肯定也要有类似的记载。
李宝通《秦二世十二岁即位说》一文,除了上述冠礼外,还列举了5条证据:
①秦始皇有儿子二十余人,秦二世即位的时候秦始皇的儿子尚存十八人,如果21岁即位,则始皇帝29岁生胡亥,之前的数年里生二十几个孩子而29岁之后便不再生育,这种可能微乎其微;
②《秦始皇本纪》载二世二年冬:“先帝临制天下久,故群臣不敢为非,进邪说。今陛下富于春秋,初即位,奈何与公卿廷决事?事即有误,示群臣短也。天子称朕,固不闻声。”当时胡亥已经二十二岁,而其父亲秦始皇在二十二岁已经亲政,赵高以其年幼为由劝其不干预朝政则是在贬低胡亥,因此不可能是二十一岁;
③“少子”即“幼子”,其他兄长对其皇权构成威胁,故杀之。秦人爱小儿,且二世年幼,始皇帝对其未有防范;
④指鹿为马对正常的成年人来说是很容易识别的骗局,更何况是以养马起家的秦人,还有一些事例说明秦二世缺乏生活常识,因此其年纪尚小;
⑤史料中记载了一些秦二世的故事,故事中秦二世的言行举止天真幼稚,显得不懂朝政治理。
上述5条证据除了第一条有一定说服力外,其他几条说服力不强,甚至不能成为依据,叶永新《秦二世即位年龄及生年辨正》已作辨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