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从初中时就开始听他填的词,恣意潇洒,听的时候,眼前飘过一个又一个故事,仿佛跳进了一段又一段时光。
我个人认为,他的词所与众不同的地方就在于,他是以唯物史观去写东西的,以前古风圈动不动就是江山天下,这当然没问题,但是这些创作者普遍采用的是一种英雄视角。歌词描述的都是这个事情好难做啊,他付出了好多代价,他好不容易,大家要爱护他,要替他难过。
这样写出来的东西没办法穿透人物,更没办法穿透历史,无法把一段经历活生生带到听众的面前,歌词和音乐没办法和听众产生共情。这样创作出来的作品听起来就很尬,有一种廉价而虚假的英雄感,我的情绪反而要去配合文艺作品的发展,我自己的情绪非常不自然,当然无法产生共鸣和好感。
反观EDIQ,无论写什么,他的史观非常正,哪怕是写英雄的时候,他也没有丢掉这个创作原则。比如《千秋月别西楚将》,他选择从不同群众的视角去描写项羽,那句“河畔有人高歌,叹英雄却为何”仿佛一个老渔夫在江边替项羽叹息,一下子就把项羽自刎前的落魄写活了。因为我们绝大多数人,都是别人故事里的配角。
所谓英雄史观,就是把一个人孤立地抽出来写,把他所处的历史条件完全忽视,把他的成长经历完全抹杀,他天生就是主角,天生就注定闪耀。唯物史观就是群众史观,把那个时代的特征交代清楚,选择有代表性的故事讲述,老E就是这样的创作者。
他笔下的人物,有“那年二十二我也偷偷哭过”离家远去的徐霞客,也有清明上河图里“挤一步避两步”的走卒,更有“翘个脚吃个包,人生沉浮难预料”的市井生活。他把普通人的历史,从浩如烟海的皇家文献里抽了出来,写活了一个又一个小人物。
这样的创作其实非常不容易,因为种种细节都需要丰富的信息去填满。我记得当初关注他微博的时候,他创作前必定要出去采风和实地考察,连一杯茶在舌尖打转的味道,他也要细细写出"回甘长游"这样的描述,这就不难理解为何他总能写出一个又一个精彩的故事了。
我猜他创作的高峰,恰好是不需要考虑衣食住行开销的那一段日子,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因此写出来的东西有一种惊为天人的感觉。后来接商单的时候明显敷衍了许多,因为他写的,并不是他真正热爱的生活,他找不到那种穿透文字的共鸣。
我今天听到他的《爬山虎和青苔》以后,发现当初熟悉的那个人又回来了,于是我又发现了另外一首我非常喜欢的歌《胡同少年志》,写得也意气风发。这些作品里,处处藏着少年,处处表露着意气,就好像他从未老去一样。
原来,他还是那个少年,他还是那个自己。
我察觉到了他的孤独,因为在别人眼中,他已然是一个大龄单身狗。而他的听众已经换了一茬又一茬,社会角色也从学生和社畜,变成了他人的父母或者子女。老去的身体和心中的少年,渐渐地,对比越来越强烈。有一次他在直播中说,他的宠物去世的那天晚上,他找不到一个朋友可以吐露心声,那种对生活的无奈大概如此吧。
我真诚地祝福他,祝福他能够保护好他心中那个从未老去的少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