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猫传》想讲什么?

《妖猫传》想讲什么?

引言

这部由陈凯歌导演于2017年所主导的古代奇幻电影——《妖猫传》,如今在豆瓣上只获得了6.9的评分。对《妖猫传》这部电影的评价可以说是严重的两极分化,评价好的说极好,评价差的却说极差。评论里有人说特效是糖衣炮弹,内容却没有灵魂,再华丽也是虚有其表,甚至有的人说,《霸王别姬》之后,世上再无陈凯歌。

然而这部电影所讲的故事十分厚重,不仅存在“过去”与“现在”之间的子母故事互相映射,各种线索、象征也埋藏在白居易和空海共同探究真相的过程之中,只看一遍很难去发现。

那么这部电影的目的是什么呢?就是讲述“超脱生死的无上秘法”——真正的大爱。中国人的表达往往含蓄内敛,与此同时也伴随着一定的内涵和深度,这也奠定了华语电影的特征,此外陈凯歌是一个热爱在电影中运用隐喻和象征的手法的导演。日本和尚空海已然给予我们一个已知的事实,就是当时佛教的盛行,另外电影中也有一闪而过的佛像场景。那么空海来唐寻找“秘法”的设定实际上就规定了整部电影对“悟”的要求极高,真正的“秘法”不会大摇大摆的写在你面前,但恰恰就在你的身边。有悟性的人终究会看透,看不懂的人却怎么也不会懂,正如那两极分化般的评价。

01

故事背景

故事的背景发生在繁盛时期的大唐,彼时李隆基还在位。他最为偏爱的妃子——杨玉环是集“万千宠爱在一身”的杨贵妃,是人们眼中“云想衣裳,花想容。”的不二人选,片中提到:“她是大唐骄傲的象征。”但是这所有的一切光芒都无法掩盖她注定悲剧性的结局。她是在安史之乱中的牺牲品,被自己深爱的李隆基所抛弃,是政治操手下的“提线娃娃”,“她是大唐骄傲的象征,危难时大唐将不再需要她。”,也被史学家们扣上一顶“红颜祸水”的帽子并流传给世世代代。

这是《妖猫传》讲故事的时代背景,但我们要知道《妖猫传》并不取材于真实的史料,实际上这个故事是来自日本魔幻小说《沙门空海之大唐鬼宴》,因此它有许多虚构的成分和奇幻的元素也无可置疑。

在《妖猫传》中有两条线索,一则是空海和白居易共同在妖猫的引导下寻找的杨贵妃死亡的真相,而另一则就是空海来大唐时的任务——找到“超脱生死的无上密法”究竟什么?而这“秘法”恰恰就潜藏在杨贵妃的死亡真相之中。那么,接下来就让我们看看《妖猫传》这部电影是如何一步步巧妙地讲述故事,拨开迷雾的。

02

子母故事——似曾相识的陈云樵与春琴

看过电影的观众应该都知道,虽然这部电影是在讲妖猫为杨玉环的死亡报复的故事,但是电影的开头却选择以陈云樵与春琴的故事作为引子,布下层层疑云。这就要谈到,陈云樵与春琴的故事其实并不是一个空壳完全没有用处,反而是妖猫对白居易和空海关于“李隆基和杨玉环关系的本质”的一种点化,也是导演对观众们关于“秘法”是什么的初次提醒。

在电影的开头,妖猫引诱春琴去挖走石榴树下的钱,春琴照做并将这笔钱给了自己丈夫,她的丈夫就是金吾卫三代传人陈云樵。镜头给无眼死鱼的特写已然暗示了妖猫的来意是不详的,是恶的并带着诅咒的。但两个人因为“贪婪”仍然选择收下这笔数量不菲的外财,并没有思考那么多。而关于陈云樵和春琴的关系导演通过一场“床戏”暗示两人的肉体关系——陈云樵只是迷恋春琴的身体仅此而已。陈云樵更是拿着春琴挖到的钱在伎院花天酒地。这一切的一切也就奠定了当危难来临时,即妖猫为了报复找上门之时,彼时春琴被妖猫附体,问陈:“她是你的女人,死到临头你救不救?”,甚至春琴在阁楼上大声呼救,陈云樵却选择赶紧将大门关上,将春琴和可怕妖猫锁在一个屋子里,跑掉,而不是上前面对。他不会在意,那时的春琴该有多怕?

对于陈云樵来说,保自己的命最为要紧。甚至在封建的古代,女人只是男人的附属品而已。这种关系就像如今灾难发生之时我们还是会选择舍弃自己的钱包、手机、电脑等等独自逃跑。请问,陈云樵爱春琴吗?显然陈云樵对春琴的感情不是爱,甚至这样的举动怕是玷污了“爱”这个字。

而陈云樵对春琴的抛弃一如安史之乱时李隆基对杨玉环的抛弃。大难来临,李隆基无处可逃,而唯一的办法就是将“红颜祸水”杨玉环处死。首先要肯定李隆基是不舍的,但显然他自己的性命更重要。全片对杨玉环的定位是“她是大唐骄傲的象征”,但“危难时大唐将不再需要她”。

这时,精通幻术的黄鹤提出了一个看似两全其美的办法,即“尸解大法”。这个办法听上去万无一失,但世上本没有“尸解大法”,因此这是一个精心的骗局,骗局之下意味着要将杨玉环活埋。

但更可怕的是,所谓“骗局”的真相——杨玉环不会再重见天日。李隆基难道不知道吗?杨玉环自己难道不知道吗?但这时李隆基的说辞是:“玉环,我很想把我的头颅放在那个盘子上,让高力士端出去,可那样就违背了我和你白头偕老的誓言。”多么精心浪漫的谎言!连好好的一句情话都变得只剩下虚伪的味道了。只有后来寄生在猫身中的白龙大喊:“不许你们活埋贵妃。”众人的站位也明显的分成两组,李隆基、阿部仲麻吕、高力士、丹龙为一组,这些男人都声称爱或爱戴杨玉环,但却没有一个敢于牺牲自己去拯救她。而远处的白龙自己为一组,只有他对贵妃的感情才叫爱。

这两个故事的关系通过春琴被妖猫附身时的一句话点出来:“我的命,不就和她一样吗?”同样地,云樵对春琴虚伪的感情,就如李隆基对杨玉环虚伪的感情。杨玉环与春琴,虽然一个贵为妃子,一个只是臣子的妻子,但都难逃封建社会女性是男性的附属品的悲剧,无法得到平等的爱。她们只能是“提线娃娃”,是牺牲品。

以春琴为代表的“现在”和杨玉环为代表的“过去”两个故事互相映射,成为了一组子母故事,引人深省。

实际上这里也存在一些陈凯歌本人自身人生上的映射。陈凯歌在年轻时期经历过“文革”。陈凯歌回忆,在“文革”期间,当所有人都认定有财富、有文化成为一种不可饶恕的原罪时,他竟也这样慢慢认为了。为了成为无罪的“大多数”,他加入了红卫兵,告发自己的父亲,甚至当众“推”了自己父亲一把,他会因为和自己的父亲同住在一个屋檐下而感到厌恶。陈凯歌后来表示,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原谅那个时候的自己。“我不能,因为我知道这是错的,如果我不知道,也许我能饶恕自己。”因为自己出于被迫或主动参与其中,成为了“恶”的一员,成为了作恶者,也给了陈凯歌回忆那 段浩劫的更多角度。“在‘文革’中,我吃过苦;我看别人受苦;我也曾使别人受苦———我是群氓中的一份子。”

从这一角度来说,《妖猫传》揭示的是现实中的人性,如果要说这部电影暗含了导演哪些“自我符码”的话,从某种程度来讲,陈云樵和李隆基就是那个“推”自己父亲、告发自己父亲的少年,映射着现实、人性和我们。

03

超脱生死的无上密法是什么?

倭国(日本)法师空海此次来长安是带着师傅圆寂前交待的任务而来的,他需要在长安找到“超脱生死的秘法”。在结尾,空海说:“我在杨玉环生死里找到的,就是无上密。”可是,影片从未明确告诉我们真正的“无上密”究竟是什么。但是,一旦看懂并理解了“无上密”,便会拍手叫绝。这也是全片的升华之处。

“无上密”在影片里号称是“不再痛苦的秘密”。那让我们来回顾在杨玉环生死的整个事件中各关键人物的结局下场。首先是抛弃杨玉环,选择苟且的活下去的李隆基,他本身就是晚景凄凉,不再拥有大权。在剧中,李隆基想必是活在愧疚中,心中无法释然,再加上妖猫的报复,被妖猫抓瞎了眼睛,晚景孤独,甚至他的后代都被报复乃至于不得好死。李隆基的苟活,是痛苦不堪的。

那么杨玉环呢?杨玉环看似被骗,但她实际上是知道自己要面临什么的——没有人会真的甘愿被活埋。杨玉环是爱着李隆基的,因此她送给李隆基那一缕头发。她选择甚至甘愿牺牲自己去帮助李隆基去圆这个谎言。她痛苦吗?她其实是不痛苦的。据杨玉环身边的嬷嬷所形容她当时的形态:“就像是睡着了,比活着的时候更美。”

那么白龙呢?白龙为了救杨玉环,甚至只是为了解杨玉环中的盅,最后寄生在了猫的身体里,守着杨玉环三十载日月。很显然,白龙也是爱杨玉环的,杨玉环当时的一番话让他知道他和杨玉环一样都是从小寄人篱下,杨玉环懂他的卑微和不堪,这就使白龙的感情一下从爱戴升华到了爱。但他进入猫身后是痛苦的,因为他爱的人被害死,所以他无法放下执念,选择“仇报三代”。但当他说出“我不是那个身体已经很久了。”而空海告诉他:“杨玉环也不是那个身体很久了。”他最后才能放下所有执念离去,不再痛苦。

还记得在空海来长安的船上吗?船入大海之时,雷电交加。似乎那条船摇摆不定,随时都可能被海水淹没。空海是很慌张的。但是他旁边同船的妇女很是平静。他问:“你不害怕吗?”那位妇女微笑的看着怀里的孩子说:“孩子睡熟了,我就很安心。”,脸上洋溢着幸福。接着场景一转,船就沉入了大海,而空海也是沉入了水里而后有幸逃生的。妇女和孩子是生死未卜的,但妇女面临危险时却不是痛苦的。

杨玉环、白龙、妇女他们三个的特点就是他们都有着那样无私、不求回报的爱着的人。这种爱足以超越了生死,因此这些人在死亡面前不会感到痛苦。

“无上密”,即是大爱。

这也是为什么当空海说“我在杨玉环生死里找到的就是无上密。”,白居易却回答说:“无上密也在我的《长恨歌》里。”这是为什么呢?虽然在《长恨歌》里所描绘的李隆基和杨玉环的爱情故事其内容是假的,但是这《长恨歌》里所描述的却是真爱,因此《长恨歌》里仍有“无上密”。那一刻,白居易想清楚了,艺术并不是为了再现现实而存在的。正如李白为杨贵妃写“云想衣裳,花想容。”之时并未见过贵妃,但人们仍然愿意相信这就是贵妃。因为李白只是在描写美罢了。所以,白居易描写的是爱也足够美好。

结语

关于《妖猫传》这部电影如果细细挖掘细节其实很多的。譬如说幻术里也存在一定真理,中蛊是怎么一回事等等。这部电影多少有一些留白的成分,因此对它的解读也可以很丰富。但绝不能因为“看不懂”这一理由而将其否定,有些东西需要我们细细去体悟。

就像白居易最终体会到他的诗是否符合故事的原本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诗是否讲出了这世间的理与本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