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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读的是《中县干部》的第三章——进入。
第一节 三个来源
截至到2009年,中县共有干部11000多人。获得干部身份主要有三个途径。
一、大中专毕业生分配
大中专院校是第一层也是主要的精英筛选机构和机制,通过这个精英收割器,大部分的优秀分子被收割。
1978年以来,河南省大中专毕业生的就业政策大致分为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是1978年到1989年,实行统一分配的政策;第二个阶段是1989年到1999年,实行计划分配和双向选择相结合的政策;第三个阶段是2000年以来,实行双向选择、自主择业的政策。走过了一个计划配置人才资源到市场配置人才资源的过程。1978年到2000年,中县共接受大中专毕业生4850人,2001年到2008年共报到1279人。
二、军队转业安置
军队转业干部是是地方干部的重要来源之一。这其中的关键在于:1、转业干部具有干部身份;2、安置军队转业干部是地方各级政府的一项重要政治任务。但除了80年代的一段好时期之外,和大中专毕业生一样,其安置工作也一直是逐年递减。1978年以来,中县共接收军转干部838人。
三、吸收录用
吸收录用就是通过一定的程序和标准,把非干部身份人员转换为具有干部身份的人员,是在一个精英程度不是太高的群体中进行选拔,这就使得通过这个机制选拔出来的精英群体远逊于通过学校和军队选拔出来的精英群体。而且,由于关系和利益的因素,这一机制逐渐演变为精英选拔机制中最混乱、最无序,也是最腐败的一种机制。1978年以来,主要有:转干、录干和聘干三种方式。录干和聘干政策运行到2001年,由于各地不断有一些问题和事件出现,中县在2000年之后,基本停止了录干和聘干工作。1978年以来,中县吸收录用干部2030人。
四、中县领导干部来源的数量考察
中县县领导、正科级一把手主要来自于大中专毕业生分配,正科级一把手中吸收录用超过军转干部成为第二大渠道,说明正科级一把手中,土生土长的本地精英有一定优势。
25名通过吸收录用而获得干部身份的正科级一把手以上领导干部中,有18名是干部子弟,占到72%。这一结果说明,吸收录用机制是领导干部阶层安排子女就业的一种途径,是封闭的自我繁殖的机制,打上了深深的权力庇护的烙印。
第二节 初职获得
建国后,户口制度、身份制度和单位制度成为党治理国家的三大机制。户口制度造成城乡分割,身份制度和单位制度则造成阶层和地位分化。单位主要有机关单位、事业单位和企业单位。
干部的工作获得与干部的人力资本、社会资本以及单位的机会结构紧密相关。干部的人力资本主要是教育的获得,社会资本主要是关系资源的拥有和运用,单位的机会结构则是单位要有人员需求、职位要有空缺、有相应的编制以及进人指标等。
一、机构设置
中县县直党政群机构设置清单:
1、县委,县委工作部门,县委工作部门管理的行政机构,县委工作部门领导的副科级以上事业单位,县委直属事业单位,县委议事协调机构,县委派出机构;2、县人大,县人大派出机构;3、县政协;4、县法院;5、县检察院;6、群众团体和工商联机构;7、县人民政府,县政府工作部门,县政府工作部门管理的行政机构,县政府派出机构,县政府工作部门领导的副科级以上事业单位;8、乡镇机关;9、垂直管理单位。
根据拥有的权力和资源的多少,可以把中县的单位分为核心单位、中间单位和边缘单位,核心单位包括县委机关、人大机关、政府机关、政协机关和乡镇机关,中间单位包括各种事业单位和乡镇的站所,边缘单位包括学校、医院和企业等等。
中县事业单位都有相应的行政级别,对于副科级以上领导干部来说,机关单位和事业单位领导岗位是一个统一的内部官僚“市场”,调整时是一盘棋,可以互相流动和调配。
二、初职获得途径
1978年以来,中县干部的初职获得主要有大中专毕业生分配,参军,各种途径的招工,事业单位的招录以及公务员考录等等。
1985年之前,不少优秀大中专毕业生直接分配到党政群机关,之后,进入党政群机关则主要靠调动(大中专毕业生初职获得主要取决于毕业的学校和所学专业,关系资源的运用以及单位的机会结构等因素。)。2003年之后,则主要靠公务员考录。
军转干部重点是安置团级干部,营级以下一般不安排领导职务。
招工方式则是五花八门,形态各异。在中县,具体的方式有:接班,内招,招工,招教,占地工等等。
1993年以来,随着《国家公务员暂行条例》和《国家公务员录用暂行规定》的颁布实施,中国的干部体制和干部队伍逐步进入“公务员时代”。但是“公务员”的春风吹到中县,却是姗姗来迟,除了每年很少的高校“选调生”和公检法系统全省招录之外,中县直到2009年才上报了12个招录计划。
中县公务员招录姗姗来迟的原因:1、河南全省的公务员招录一直在省市两级进行,2005之后,才扩及到县级。2、河南省一直在对县乡两级党政机构进行消肿,最近的一次则是2005年的机构改革,精简了不少人员。对于乡镇,现在仍然是只减不增。3、中县的地方本位主义思想。通过全省招录,不能解决县的就业问题,却引来一些财政全供人员,增加了县财政负担。所以虽然中县一些党政机构缺编,却不愿进人。但是,却膨胀事业单位,因为事业单位进人权依然在县。而且通过提拔事业单位人员为副科级干部(小编注:事业编可通过提拔行政副科转为公务员),可以绕过公务员考录,所以公务员制度仍有漏洞可钻(中县现在全县党政机构和事业单位缺编400—500人,主要是公务员等行政编制以及财政全供编制。但另外一方面,却是一些财政差额供给单位和自收自支单位的严重超编,比如中县环保局只有10多个编制,职工却有140多人)。
公务员招录存在的问题:1、把关太严,人员招录不能满足需要。2、有时招录进来的不适合岗位要求,退出机制还不健全,同时很多都积极往家乡调,队伍不稳定。3、堵塞了本地精英的进入,加大了地方的就业压力。
公务员招录对中县的冲击:1978年以来,甚至到2006年以前,很多局长和县领导都可以通过写条子和打招呼进人,每个局长一年安排4—5个人是很容易的事情。但是现在党政机构和事业单位全部“逢进必考”,等于极大地剥夺了领导干部手中的权力资源。
三、干部初职分布
县直部门、学校、乡镇和军队是培养地方干部的四大场所,是干部事业历程的四大主管道。比例接近80%。而县领导初职基本没有分布在党委机关,没有分布在最核心的权力机关县委办、政府办和组织部,充分说明了党委核心机关选拔干部的“再筛选”模式。所谓“再筛选”模式就是本单位不直接吸收干部,而是在工作实践中选拔干部(小编注:即不通过公开招录的方式,而通过从其他单位抽调的方式选拔人员)。
正科级一把手领导干部70%以上初职都在专业对口单位,再次验证初职获得中的“专业化”模式,也再次说明县乡领导干部政治生涯大多有一段“专业化”成长阶段。
四、初职获得过程
初职获得可以分为两种类型:一是人力资本起主要作用的类型,一是人力资本和社会资本都发生作用的类型。
初职的选择往往影响一个干部终生的政治生涯。中县是一个关系网络编织起来的社会,中县人的基本行为逻辑之一就是遇事情要托关系,找门路,在涉及到就业这样的人生大事时,更是如此。在我所在的西城乡,通过访谈,乡机关80%以上的干部在初职获得中都要托关系,找人情,都要动用关系资源。主要依靠人力资本获得初职的领导干部,大多是农家子弟或者城镇中的平民子弟,他们没有关系资源等社会资本可以利用。
五、单位人员构成
从统计中可以看出,财政全供的行政编制和事业编制,基本都处于缺编状态,这是因为这些人员的工资需要县财政支付,而对于财政一直紧张的中县来说,严格控制全供人员,就成为比较明智的选择。而自收自支人员基本处于超编状态,一些单位超编还非常严重,这是因为这些人员的工资由各单位自行解决,县里控制相对较松,同时进入门槛较低,从而使得各类人员汹涌而入,起到了就业蓄水池的作用。
从以上两个站所的人员构成来看,有两个现象比较突出:一是单位系统自繁殖现象,无论好的单位和差的单位,系统内部子弟安排都比较普遍。二是关系资源的运作,无论自身人力资本如何,都需要找关系、托门子,以获得工作安排。
从以上两所人员构成可以看出,垂直部门基层所差别很大,没有市场化改革的国税所自繁殖现象更加突出。而进行市场化改革的邮政所,基本通过招录来补充工作人员,基本上根绝了自繁殖现象和关系安排,这说明,“逢进必考”、“公开招录”这些市场化竞争机制是改变单位自繁殖和关系安排的两大制度设计。
第三节 单位间流动
1978年以来,对于中县来说,干部单位流动主要在两个层面发生,一是县域内外,这种形式的单位流动是一种地理流动,主要是老家是中县的干部从外地调回以及中县干部从中县调出。二是县域内部。主要有:乡镇之间的调动、乡镇和县城之间的调动、县城内行政单位、事业单位和企业单位之间的调动以及各系统内部单位之间的调动。
一、顺流,逆流
对于干部个体以及社会导向来说,一般是从企业单位往事业单位流动,从事业单位往行政单位流动。从事业单位来说,一般是从自收自支单位往差额供给单位流动,从差额供给单位往全额供给单位流动。从地理位置上来说,一般是从离县城较远的乡镇往较近的乡镇流动,从较近的乡镇往县城流动。这在中县干部中被称为顺流,反之则是逆流。1978年以来,从整个干部单位流动的走向来看,无疑是顺流多,逆流少。人力资本和社会资本的多少往往决定了流动单位的好坏,好的单位则往往成为干部子弟以及关系户的流动地和落脚地。
二、单位盛衰
1978年以来,随着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的转型,很多单位也发生了转型甚至大逆转,中县的所谓好单位随着形势一波一波的变化。90年代之前是商业、粮食、物资、供销社等单位;95年之前是县化肥厂、县酒厂、县灯具厂和县棉麻公司等企业单位;2000年之前是银行等金融部门;2000年之后到现在则是党政机关。
县医院曾经是中县最好的单位之一,鼎盛时有不少乡镇党委书记和县领导、局领导的家属在其中工作。但因为进人口把关不严,使得内部子弟、干部子弟以及关系户大量调入,从当初的300多人膨胀到现在的1000多人。但是10年之间,也从一个利润几百万的单位演变到现在外债高达8千多万的单位,内部管理混乱,医疗事故不断。
三、教师从政
中县县乡干部比较鲜明的一个现象就是教师从政。对于很多教师来说,调动到党政机关往往是其人生的重大转折,是其政治生涯的开始,在他们一生中都具有里程碑般的意义。
教师流动到党政机关一般通过调动来实现,而具体的调动过程在中国县乡的现实中可谓形态斑斓,方式多样,但很多都是通过“教而优则仕”或者写材料起家,其中很多都需要关系资源的运用,从教育上往行政上调是很难的,因为教育系统一般不放人,必须接收单位要有人帮忙运作,不然不可能调动。
四、流动沉淀
在纷纷扬扬的单位流动后面,是不同单位的人员构成沉淀。从中县的现实来看,人力资本和社会资本越雄厚,越是到好单位;人力资本和社会资本越稀薄,越是到坏单位。下面我们看西城乡土地所的人员构成,土地所现在在县里是较好的单位,由于成立较晚,人员基本都是流动而来,从而提供了一个观察单位流动的很好的样本。
从这个所人员单位流动来看,有这几个特点:一是都拥有较为丰富的关系资源等社会资本,这是他们得以流动到这个所的关键所在。二是单位流动具有系统内流动的特点,这个土地所职工有3名从别的所调动而来,有2名是县土地局临时工转正。三是破产倒闭企业释放了不少人力资源,成为不少单位人员补进的重要来源。四是“不落空”现象突出。县油厂、县棉纺厂、城关轧花厂、县五交化公司都是计划经济时代不错的单位,但后来基本都破产倒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