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子说的圣人都比他更古早,那去抓个样本比对就好理解了,大禹是圣人吧?他有什么标志性行为?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
出门工作会想家,到家门口,会想进去顺便看一眼老婆,但现在水患未平,人们都在大堤上工作,伸不上手的老人孩子也在愁苦,所有人心中都只一件事:治水。那么作为主要负责人,我就要把顾家的心搁置,把集体的事当首要任务来办——这些叫常心。
大禹之心是圣人之心,圣人之心是"常无心",什么叫常无心?我心中只考虑着怎么治水,走过路过时,并没有认出所过的是哪里、是否为自家门,更没有纠结进不进。说三过家门而不入,是别人看到/事后传开的,我自己并不知道有这事。
百姓皆有私,有私者推己度人,见圣人与己无别,便揣其也必有私心,发现一些高尚者能在衡量后因公弃私,便会推其为圣。那些高尚者自知不配,又窃窥圣位,就会每日三省吾身,勤谨殚精,把自己搞得很紧张。真正的圣人却松心自在,因其无我已成常态,从开始到最后,都没有公私你我的比照衡量,所以叫"常"无心或者叫"恒"无心。
伪圣所取者往往为小公,取小公者往往概不容私,看那些私营企业的厂规愿景,表面说的很好听,落实到员工身上却极为苛刻,"公司温暖大家庭"后面,跟着的就是"上厕所不许超过两分钟"。
圣人为天下浑心,所取者大公,大公是他拼搏我也支持,你摸鱼我也容忍,我(圣人)并不是民之父母要管你,相反我像个婴孩,我要反过来依赖人民。那你可能会想,圣人这不是糊涂没原则吗?哎,有趣就在这里,糊涂未见得不明白,没原则未见得不是一种高明。
现代公司也好,政府机关也罢,总觉得冗余不好,发现谁闲着就要压任务,找到多余的就要并岗或开除,他们以为这样能优化,能提高效率,然而越是优化,内部压力越大,雪球越是易崩。为什么崩?在一个集体中,甲是脑袋,乙是脖子,丙是胳膊腿,丁是丁,大家共同组成一个人时,各肢体器官一定是有用有歇的,你不能在所有的时间里,要求所有的器官都被调动起来且都全速高效运行。
在圣人心中,百姓皆属耳目肢体,那么腿沉不动一定有理由,眼珠瞪半宿肯定有原因,我需要在你发出信号的时候接收这信号从而体察真情,而不能在你喊疼的时候压抑制止切割,甚至自欺欺人地说"不,你不疼"。
德国说犹太人不好,屠杀犹太人,这就是割了。中国容留犹太人,将其同化为中国人,这就是不割。
人们爱说整齐划一,其实不整齐也可以划一,所谓大制,就是在一体化的基础上各从其欲,善者吾善之,不善者吾亦善之,叫爽的我听,骂娘的我也听,一切公开化,透明化,这样对情况的把握就是浑整且趋真的。
这个社会国家也好,那个团队集体也罢,大家不需要跑得很快,只要能容错不崩,它就可以跑得很稳,可以长久持续地跑下去。倾听、接纳、采信,把所有人的意愿都当作自己的意愿,让多样性于统一性中洽合共存,这就是以百姓心为心的圣人之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