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里面的贾雨村这个人,大家觉得怎样?

红楼梦里面的贾雨村这个人,大家觉得怎样?

昨天刚写了一段,贴过来作答吧。

贾雨村的官为何保不长?

既然自称是读书人,先从《红楼梦》中的读书人谈起,聊聊贾雨村。

读《红楼梦》,看贾雨村,隐隐约约,会看到我们自己的影子,因为我们同为读书人,靠读书上进,跳出原来的社会阶层,跨界而入职场,走向社会。

《红楼梦》第七十二回,荣府管家林之孝向贾琏汇报称,刚刚听到贾雨村降职了,事情还不是很真切。贾琏道:

“真不真,他那官儿也未必保得长。将来有事,只怕未必不连累咱们,宁可疏远着他好。”

贾琏与这贾雨村有些过节,本就鄙视他。书中第四十八回,透过平儿之口,补出了其中缘由:石呆子有几把古扇,惹得贾赦垂涎,贾琏拿钱买,石呆子不卖。贾雨村正做着地方官,设了法子,讹他拖欠官银,拿到衙门,把古扇子抄来,送给了贾赦。贾赦拿到古扇,埋汰贾琏无能。贾琏辩称:为这点子小事弄的人家倾家败产,也不算什么能为。贾赦怒火中烧,事后把贾琏打了一顿,脸上打破了两处。平儿是贾琏的侍妾,当然要向着贾琏,所以咬牙骂道:

“都是那什么贾雨村,半路途中那里来的饿不死的野杂种。认了不到十年,生了多少事出来。”

所谓“认了不到十年”,说的是贾雨村与贾家认了同宗的事。贾雨村得甄士隐接济,皇榜得中,出京任职,走入仕途,手握重权,进入了“飞龙在天”的人生新阶段。但他很快栽了跟头,被罢免了。因在扬州做处馆,做黛玉的老师,林如海托内兄贾政活动,贾雨村寅缘复职。从此走上了攀附权势、为虎作伥、唯权是求、唯利是图的贪腐之路。贾雨村到应天府上任以后,接手的第一个案子,就是冯渊与薛蟠争买英莲、被薛蟠打死一案。贾雨村见冯家人口稀少,不过赖此欲得些烧埋之银,便徇情枉法,胡乱判断了此案,冯家得了许多烧埋银子,薛家了了官司。之后“雨村便疾忙修书二封与贾政并京营节度使王子腾,不过说令甥之事已完,不必过虑之言寄去。”真是媚态十足。在石呆子事件中,贾雨村不仅草菅人命,更是鱼肉百姓,到了敲骨吸髓的地步。

透过现象看本质,贾雨村是新科,四大家族是勋贵。这二者勾结一处,沆瀣一气,老百姓自然不会有好日子过。就是朝廷得知,也是会顾忌的。因此贾雨村的官必然就保不长。《史记》有言:“亢龙有悔,此言上而不能下,信而不能诎,往而不能自返者也。”飞龙在天,得意忘形,必致亢龙有悔。《红楼梦》第一百二十回有交待 :

“贾雨村犯了婪索的案件,审明定罪,今遇大赦,递籍为民。”

其实,早在开篇,曹雪芹对贾雨村的未来就有暗示。智通寺门口的对联: “身后有余忘缩手,眼前无路想回头。”对贾雨村,怕是也有劝戒之意。甄士隐作《好了歌》,“因嫌纱帽小,致使锁枷杠。”未必就是指贾雨村,但必然包括了贾雨村。贾雨村出仕即忘初心,背离了读书人的初衷,自然不得始终。

回过头来看,贾雨村在开篇第一回就出场了。曹雪芹用传统传记方式介绍: “姓贾名化,字时飞,别号雨村。”其名、字、别号也都是有来历的,来自《孟子·尽心》: “君子所以教者五,有如时雨化之者。”然后又通过甄士隐的丫鬟娇杏的目光来写出贾雨村这个人他的容貌和服饰:敝巾旧服,虽是贫窘,然生得腰圆背厚,面阔耳方,更兼剑眉星眼,直鼻权腮,鼻梁很挺,顶天立地一男子汉大丈夫。一个潦倒书生,满腹经纶,一腔热血,踌躇满志,正合了乾卦 “潜龙勿用”的爻辞,也就是一个读书人的“初级阶段”。这个时候的贾雨村,有点像《西厢记》中的张生张君瑞,一样寄居在一座破庙里,一样做着两件事:一是做梦,梦想成功;二是怀春,寻找红颜知己。他们的长相也差不多,身材魁梧,面目俊朗,虽无潘安之貌,但也是一表人才,引人注目。他们的做派也一样,开口文皱皱、酸溜溜,动不动把才华和抱负挂在嘴边,逮着机会就泡妞儿。

贾雨村从根子上就不正,他的苦读不过是进身之阶,目标是赢得“人间万姓仰头看”的功名。他的饱读经书、吟诗作对,不过是沽名钓誉、攫取权利的工具而已。他一方面是恃才侮上,谁也不放在眼里,另一方面是贪财索贿,鱼肉百姓,即使被革职拿下,依然不以为意,不思悔改。他攀附权贵,惹得宝玉、平儿等都看不上眼。得了“护官符”以后,贾雨村攀附荣、宁二府,经常过府,跟贾政及其清客一起品茗谈诗,每次还必叫上宝玉。宝玉因不喜欢经济仕途,称贾雨村这类人为“禄蠹”。和他这种人,哪有什么话说呢?就连那贪财好色的琏二爷,也觉得贾雨村不靠谱、不可交。

海瑞说:“官做大了便不是读书人了。”那读书人该是什么样子呢?这么多年读书,做事,思考,探索,感觉该是这样:一是体现在对于德的仰慕。《左传》有言,“太上立德,其次立言,再次立功。”修德,总在读书人的第一位。二是体现在对于道的追求。子曾经曰过:“朝闻道,夕死可矣。”所以有格物致知之说。三是体现在对于用的关注。所谓“百无一用是书生”,正是学以致用的反证,只能说没学到,不能说学无用。读书人,一定得是有用的人,可用的人,堪当大用的人。

士,本为社会之中坚和典范。士人一旦堕落,这浊世怕是真的污浊不堪了。“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曹雪芹对这浊世的悲恨,又有几人能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