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羊水栓塞是产科特有的一种并发症,因为诊断标准不是很明确,所以发病率的统计也就差别很大,可能在1/3000~1/30000,总的来说是比较低的。不过,在医生眼里,发病率低根本就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儿,关键是后果如何。这个疾病的后果如何呢?同样,因为诊断标准的问题,死亡率的统计也差别比较大,但是,一般认为死亡率超过60%。比如美国90年代的统计数据是死亡率86%(传说中的“九死一生”);即使是幸存者,也很可能合并有严重的多脏器障碍,像神经系统的功能障碍等等。比如同样是美国90年代的数据,20例幸存者中,只有3例没有后遗症。就是说,一旦得了这个毛病,多半是要死的,即使幸存下来,对身体健康也可能造成极大的伤害。据统计,羊水栓塞是英国导致产妇死亡的第五大原因;在新加坡,30%的孕产妇死亡是因为羊水栓塞;我们国内,这个数据大约是15%。以如此低的发病率,却可以在孕产妇死亡原因中占到如此高的位置,足见其险恶程度!
羊水栓塞除了致死率高之外,还有一个可怕的特点——发病急骤!这都已经不是“快”可以形容的了。羊水栓塞死亡的患者中,大约有1/4的患者在出现症状后的1小时之内死去,而从出现症状到死亡的间隔时间,最短的是10分钟。
如此凶险的一个疾病,目前我们对它却还知之甚少。究竟是什么病因,什么发病机制,发病后体内发生了怎样的病理生理改变,目前都还不是很清楚。只是猜测,可能与羊水进入母体血液后引起的过敏反应有关。正是因为对疾病的不了解,所以目前还没有有效的辅助检查方式,来帮助诊断羊水栓塞。比如,曾经有人提出,将在孕妇血液中发现羊水的有形成分作为诊断标准,但是,后来又有人发现,在正常孕妇血液中也可以查出羊水成分,因此不能将其作为诊断标准,而还是只能依赖于症状和体征的临床表现。
既然发病机制都不了解,那就很难讲如何预防了。目前只是认为像宫缩过强过紧、人工破膜、剖宫产等等这些可能是羊水栓塞的诱因。但是,发病诱因也就相当于作案动机罢了,有动机不一定就会犯罪,有诱因也不一定就会发病。而且你看,这些诱因实在是太常见了,和这么低的发病率相比一点都不匹配,所以很难讲如何预防,只能说发生了如何处理。
前面已经提到,羊水栓塞的一大特点就是发病急骤,所以,医生在处理的时候,一大要点也就是反应要快,这就是医生和死神赛跑,要尽可能快的赶在死神之前,把病人拉回来。但是,因为羊水栓塞是一种全身性的疾病,所以临床表现多种多样,等到各种典型的临床表现都出来,足够支持诊断了,那时候也已经晚了。羊水栓塞给医生反应、处理的时间很短,所以,处理羊水栓塞,应该像《笑傲江湖》中的“独孤九剑”一样,“料敌先机,后发先至”。就是说,如果出现羊水栓塞的临床迹象,就要按照羊水栓塞的处理,给予糖皮质激素抗过敏,积极抗休克,管理呼吸血压等等。
但是,小说中的“独孤九剑”,令狐冲在使用的时候,每次料敌都能料对,这很不简单;而现实当中,很多时候可能都是虚惊一场。但是,这却反映了临床处理中的一条重要原则:
对于危重症病人,需要紧急治疗,而不是急于明确病因。应该抢救在先,而不要因为做诊断检查而耽误了抢救的时机,要抓住问题的主要矛盾,努力提高抢救的成功率。
这其实跟被医院误诊为癌症的患者可以告医院吗? 中提到的优先排除原则有点类似。都是要把可能危及患者生命的重症疾病作为优先考虑的第一序列。对于抢救病人来说,提前一分钟,可能就意味着提高了一分生的可能,所以,即使诊断还不明确,治疗也可以先上,目的就是尽可能的争取时间。
类似羊水栓塞这样的危急重症,都是死神向医生宣战的撒手锏,每个专科医生脑子里都装满了死神惯用的几种撒手锏,等待死神随时过来挑战。碰上可疑症状的病人,都会在脑子里过一遍,看看符合哪种情况,首先找出针对大招的应急预案。但是,死神又是如此的狡猾,它如果总是按常理出招就好了,可是它喜欢先撒布烟幕弹,在你掉以轻心的时候出招,冷不丁发个大招,让你觉得猝不及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