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理解太宰治的《斜阳》?

如何理解太宰治的《斜阳》?

斜阳这个意象本身就很有趣。有两个论述值得被列出来,一个是青柳晴香,她引用《奔跑吧,梅勒斯!》中对斜阳的描写,指出斜阳是绝望中的希望快要战胜绝望的那一刻。《奔跑吧,梅勒斯!》中的原文是这样:

第二个论证是柄谷行人的,他首先指出《斜阳》整个大的故事框架基本是基于契诃夫的《樱桃园》的。而《樱桃园》中对斜阳有这样的描写

在这里,斜阳仍然象征着一种希望,但是它与其说是对立于绝望的,不如说是内在于绝望之中的,就像荷尔德林说的那样,哪里有危险,哪里就有救赎。柄谷行人说的是感受力,他认为太宰治对于斜阳的感受和契诃夫是共通的,他们都从中找出了“宁静而深沉的欢乐”。柄谷行人指出,太宰的很多作品中都将光和暗不是作为对立的,而是相互依存的两个元素来进行处理。《斜阳》中的母亲就是明之下有暗,而上原则是暗中带明,在表面颓废的生活下有着平民阶级旺盛的活力。在柄谷看来,整本《斜阳》是

另外柄谷行人还指出太宰治这个时期的思想本身就处于一种明暗交错的暧昧状态之中。太宰的政治立场表面上看起来很不稳定,倒反而是他真正在思考政治的证明。相比之下,战前昭和战后麦克阿瑟的日本人,则根本就没有变化,只是顺应不同的时局而已。《斜阳》中的和子也发出这样的疑问:“革命,究竟要在何处进行?”

柄谷行人还提醒我们,虽然太宰治把花了很多笔墨去描写和子的世界观,但这倒未必是太宰赞同她的看法。可以说其中的主要人物都平等地被太宰的思想投影了。他们是太宰不同的化身。

有一点柄谷没有说的,就是上原和和子的恋爱,明显带有DH劳伦斯的色彩。太宰在小说里也提到了劳伦斯的名字。上原与和子的恋爱,是典型的DH劳伦斯式的二元对立式恋爱,两者的关系是形而上和肉体、观念与现实、落魄贵族和堕落大众的对立。

顺便再说一下,DH劳伦斯那种宗教式的主题在《斜阳》中体现得也非常明显。除了对于《圣经》的直接引用之外,很多象征也非常明显。比如和子把革命和“虹”联系在一起,这是《圣经》诺亚方舟里签订契约的意象。而且和子还经常把自己和“蛇”联系在一起,比如在父亲去世的晚上,她看见蛇无处不在。蛇在《圣经》里诱惑夏娃偷食禁果,获得知识,像“神一样知道善恶”。这里很明显有启蒙、觉醒的象征,同时也暗含了堕落、毁灭的意蕴。和子获得的就是这样明暗交错的、二律背反的知识。

再比如说,直治,他在给姐姐的遗书中说自己

直治出生在贵族家的原罪意识无疑是太宰本人的投影,太宰说过出生在有钱人家的孩子必须得在大地狱里死去,所以他本人一直想摆脱贵族身份,而且采取的是和直治遗书中说的一样的方法:

熟悉太宰治的人会发现,这一段简直就是对太宰本人生活的素描。直治和姐姐都想融入所谓的民众阶层,直治是通过直接融入民众的生活,而姐姐虽然也体验过劳动人民的生活,但更多还是想进行所谓的“观念革命”。贵族必须死,她们姐弟两人代表两种不同的努力和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