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星•命
记忆始终停留在那个时候。
姬野把最后一枚金株抛给了路边的小贩,伸手抓来一条淡青色丝巾,对那个个子小小的绿眸女孩说:“喜欢这个颜色么,小女孩?”
我一直在想象那天晚封城外的夕阳该是什么样的,是不是在满布了整个苍穹的密金色光芒中,一匹战马、面容有些憔悴却依然刚毅的武士、穿着黑色斗篷的瘦小的星象师,被这沉落的太阳拉长了影子。
当斑驳的时光穿过指缝,思念的天空依旧透明,那些曾经明媚的幸福却如过往云烟。
不知道该用什么形容词来描述这个故事。被围困的小小野兵团遇到从宁州的古刹里走出的知晓天命的少女。又或者是南淮的水牛,遇上了宁州的燕子。
当年的南淮无疑比这座沁阳城温暖了不少,这座被诸侯们围起来的城也没有曾经的殇阳关那样宏大的气势,少年们此时的经历相比聚首之前的日子也谈不上苦难,更谈不上悲哀,甚至就连吕归尘蛇毒缠身的时候也没有让人感觉到绝望。因为这个性格沉静的星象师冷眼在旁边摆弄着算筹——那个时候他们还不是盟友,她那双绿色的眸子里仍旧是纤尘不染。
像她这样的人,本该是没有凡心了,本该是坐在哪个偏僻的角落或者宁静的古殿里,静静地算这片大陆风起云涌,冷冷地看生看死,看人世更迭。
可是老师说:星相永远不能告诉你天地的一切奥秘。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不要管诸神的意愿,在你的精神溃散前,你要自由自在! 所以她上路了,但只是为了老师的遗念,而不是自己想要看看外面的世界。
只是命运。
如果不是对冲进客栈的几个年轻人的好奇,西门原本不该好奇地去计算当下战争的结果,虽然此时,她还没有想到自己会和这个被围困的野兵团有什么样的联系。
如果不是因为即将出行的商人嚷嚷着要她重新算一次出门的运势,她也不会站在姬野的面前请他帮助赶走那个缠着她的年轻客商,姬野也不会注意到这个有着与年龄不相称的表情的少女。那么或许当她被那个押送娼妓的佣兵按住了肩膀的时候,他或许也不会救她。
可是这些如果无法被推翻——人与人或许本无关联,只在天命的驱使下相遇相识,以至相知相许。
在那个时间点看,一切都是偶然,可站在历史的终点回过头看,一切都是命运 。
骑士的枪赶走了商会的佣兵,俯身下去把少女抱上了他的马鞍,然后策马送她回家。
月下的武士抱着怀里小小的少女,在马背上悠然而行,马蹄轻点过沁阳城那也许是青石板铺就的道路,也应该就此敲开了西门饰以内敛与隐忍因而紧闭的心。
于是最后她拉住了姬野的青骓。
于是她跟着这个武士冲过敌阵,到邻近的城去寻找救命的药物。
她伏在他的马背上,感觉到这个人一手抱着她一手挥舞着长枪同敌人战斗。她记得他同她说过,他不相信运势,只要他还有枪。其实那个时候已经心动了,对于面前的人,对于他所之谜的信念,还有他对自己所不离不弃的战友的情谊。她和他在战场上共同面对生死的同时,她就已经开始质疑命运了。
原来世上还有比星象的奥秘更美好的东西,就像春风一般拂过她如古井一般的心。
所以少女的眼睛里有了清光在荡漾。
西门也静应该是我知道的九州里的第一个名字。我一直以为它就是那么简简单单一个故事,这里面的人简简单单地相遇、再分开,没有什么牵绊和联系,这个沉静的少女会孜然一身地来,什么也不带走。
于是我一直对西门的帮助不以为然,你帮得了他们一时,帮得了他们一世么?
总想象着姬野一个人骑着战马的落寞的背影,想着空荡荡的屋子里西门一人翻看着些古老的典籍。突然觉得,这两个人在这篇里面,都是那么地揪心。西门的揪心源于她对天命的洞悉而心如止水,而姬野的揪心,则源于在命运的夹缝里的不肯臣服。
“姬野一手抱着她一手挥舞长枪冲过敌阵的时候,西门竟然也冲动的以为这个武士真的可以改变星辰的意愿,而构造他所希望的未来。”
西门对于姬野的,或许也不是爱情。只是一个独处久了的人心里的那么一点渴求有一些热度的希望被他激了起来,于是在冷静的自我矛盾中包含了对人的热切渴望。她感于这个不服天命的人的执着,感于他对同伴的不肯放弃,最后这些感动变成牵挂变成羁绊,最终走上与他同行的道路。
或许,这整篇的从头至尾,都只是在描写一个没有感情的人的感情。
很久以后我也许会忘记南淮的枣子,会忘记风炎的梨花,会忘记葵花下的鲜血,会忘记素月墨羽,羽烈昭武,但我不会忘记那个瞬间。
少女星象师接过那条淡青的丝巾,满心感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