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成亲当日夫君出征,嘱咐我安心在家等他归来。
我守在将军府打理全部家事,晨昏恭敬伺候婆母。
年年月月拿自己丰厚嫁妆银子,默默贴补日渐空虚、入不敷出的将军府。
事事任劳任怨,从无半句怨言。
三年后,夫君凯旋而归,带回来一个女子。
他神色淡漠地看向我:「秦姝,这位是林梦柔。
边关危难之时是她舍身救我性命,于我有救命之恩。也是我心爱的女子,我决意娶她为妻,往后……你为妾。」
我淡淡弯唇:「好啊。」
1、
裴恕之没料到我答应得这般平静淡然,不见委屈哭闹,也没有争执质问。
他眉头紧锁,语气带着不耐:「秦姝,别故作大度耍心思,别以为刻意退让,就能挽回我的心意。」
我轻笑一声:「将军不必多想,我只是遵从吩咐罢了。」
林梦柔躲在裴恕之身后,悄悄朝我投来一抹挑衅得意的目光。
我迎着她的视线,笑得坦荡明媚。
她反倒猝不及防一愣,慌忙别扭地转过脸避开对视。
我从容开口:「一路舟车劳顿辛苦,将军快带夫人入府歇息,老夫人还在院里等着一家人吃团圆饭。」
裴恕之深深凝视我片刻。
一言不发,直接横抱起林梦柔大步踏入府内。
我独自缓步回了自己居住的主院。
刚进门,府中管事早已等候在外。
我下意识以为又是府中开支短缺,走上前问道:「张管事,可是府里银钱不够用了?」
张管事面露局促尴尬,低声回话:「眼下花销尚能勉强撑住,是将军特意吩咐小人过来传话,请夫……姨娘尽快搬出主院,迁往妾室居住的偏僻偏院。」
我平静点头:「知晓了,你下去忙吧。」
随即唤来贴身丫鬟青禾收拾行囊。
青禾气得眼眶通红,满心愤懑:「小姐!将军实在过分!这三年边关粮草、军中零碎开销。
都是您源源不断寄去嫁妆银票支撑,若无您接济,他麾下将士日子都难熬,哪里能安稳熬到凯旋!」
我抬手轻点青禾鼻尖,柔声安抚:「傻丫头,我心里有数,不必替我动气。我都未曾气恼,你何苦憋闷自己。」
青禾依旧满脸愤愤不平,我无奈催促:「抓紧收拾东西吧。
如今院里丫鬟小厮全都上赶着去林梦柔跟前讨好巴结,没人愿意搭手帮忙,再磨蹭下去天黑都搬不完。」
青禾抹掉眼角泪水,咬着牙默默动手收拾物件。
2、
我和青禾找了一辆小板车。
慢慢推着行李去往偏僻偏院。
一路穿行府邸,成了府中下人们围观闲谈的光景,一众丫鬟远远凑在一起低声窃窃私语。
我迎面淡淡一笑,那群丫鬟瞬间心虚四散,不敢再多议论。
收拾妥当安顿下来时,天色已经沉沉入夜。
我稍作整理装束,动身去往老夫人所在的慈安堂请安。
彼时老夫人正满脸笑意同裴恕之闲谈说笑,我推门进屋,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片刻后老夫人朝我温和招手:「阿姝过来坐。」
我依言走上前落座,老夫人握住我的手轻轻叹气:「事情始末我都清楚,这次是恕之行事不妥,我已经训斥过他。
可救命之恩重于情义,他不能辜负林姑娘,终究只能委屈你了。
你放宽心,名分只是虚名表面功夫,往后府里日常,你与梦柔不分主次高下。」
我笑意温婉:「阿姝不觉得委屈,只要将军舒心顺遂便足矣。」
老夫人微微一怔,随即面露欣慰:「好孩子,恕之能娶到你,是他几世修来的福气。」
晚饭席间,裴恕之满眼宠溺,不停给林梦柔夹菜,二人举止亲昵暧昧。
林梦柔时不时抬眼得意瞥向我。
我本来懒得理会,她竟没完没了。
我朝她翻了个白眼,然后低头安静埋头吃饭。
她碍于温婉人设不能当场发作,只能死死攥紧手心,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半晌,林梦柔率先打破安静,故作柔声开口:「秦姨娘怎么只顾低头用饭,全程一言不发?」
我放下碗筷,语声轻柔平淡:「只是习惯安静用饭,懒得多言罢了。」
林梦柔不肯作罢,又道:「如今我住进府里,往后家事总要慢慢熟悉,姨娘不妨同本夫人多说几句提点一二。」
我微微颔首:「府里诸事繁琐,夫人慢慢熟悉便可。
只是京中世家规矩严谨,夫人二字需待大婚礼成后方能正式称呼。
现下尚未行嫁娶之仪,在外言谈若是失了分寸,容易惹来外界闲言碎语,还需稍加留意才是。」
话音落下,林梦柔脸色微微一僵,当即委屈抿唇看向裴恕之。
裴恕之蹙眉看向我,语气带着不悦:「不过一句称呼而已,早晚的事想,何必过分较真。」
我不再多言,只是垂眸安静坐着,没有辩解半句。
林梦柔连忙柔声打圆场:「将军不必多说,秦姨娘也是好意提点。我初来乍到不懂诸事,往后府中家事,还请姨娘暂且托付于我打理学习,可否?」
裴恕之当即应声,转头吩咐我:「往后府中管家事宜,尽数交由梦柔接手。」
我干脆应声:「好。」
裴恕之本以为要费不少口舌劝说,没料到我答应得毫无犹豫。
心底莫名涌上一阵莫名烦躁,语气别扭道:「还算你懂事通透。」
林梦柔看在眼里,立刻顺势挽住裴恕之手臂撒娇:「将军,天色不早,我们回房歇息吧。」
裴恕之应声,二人并肩离去。
席间只剩我与老夫人,她全程默不作声冷眼旁观。
只要自身锦衣玉食不受影响,谁管家掌权于她而言无关紧要。
我心底暗自冷笑:老夫人一辈子贪图安逸享乐。
全然不知将军府俸禄有限。
若没有我名下铺子源源不断贴补,府里日常连肉食都难以保障。
3、
夜色沉静,我正倚着桌边翻看闲书,裴恕之推门走至身前。
我依着规矩垂身行礼。
他拿起桌案上的库房钥匙,沉默片刻。
抬眸定定望着我,慢慢抬手欲抚上我的脸颊。
嗓音低沉缱绻:“阿姝,你容貌素来温婉好看,你我成婚至今,尚未圆房,今夜……”
我心头泛起厌憎。
面上不露分毫,只微微拘谨往后轻挪半步。
不着痕迹避开他的手,始终垂着眼帘不敢抬眼对视。
语声温软恭谨:「将军如今已定梦柔姑娘为正室,妾身已是妾室名分。
尊卑有别,夜里留宿妾身院中,传出去难免惹人闲话,折损将军名声,也委屈了新来的夫人。
还望将军谨守分寸,早些回正院歇息才妥当。」
裴恕之动作一顿,面色渐沉:「你是有意推脱不愿与我亲近?」
我轻轻屈膝半福,神色安分淡然:「妾身不敢怠慢将军,只是名分已定,该守的规矩不能乱。」
裴恕之瞧着我一副恪守礼教、疏离淡漠的模样。
压根瞧不出半点恼恨与吃醋,反倒莫名憋闷烦躁。
冷哼一声攥紧钥匙:「既是这般守规矩,往后便安分守着本分便是。」
说罢转身拂袖离去。
三日之后,将军府要设宴宴请京中各家官员女眷。
管事原本打算来找我商议宴席菜式安排。
猛然想起管家权早已移交林梦柔,只能转头去请示她。
林梦柔久居边关,完全不懂京城宴席讲究。
分不清贵妇饮食喜好与餐桌规矩,随意潦草定下几样荤菜,便打发管事离开。
管事无可奈何,私下悄悄来找我求助。
我委婉推脱:「如今夫人执掌家事,我不便越界插手,你按吩咐行事即可。」
管事只得满心愁苦离开。
往后几日我闲散度日,每日看书休憩,不用操心府内繁杂琐事,全然一副安分清闲妾室模样。
宴席当日。
一众官员夫人落座用餐。
看见满桌菜品纷纷面露皱眉不悦:桌上只有烤羊、烤肉一类重油荤食,精致点心、清淡素菜一概全无。
唯一一道汤品里掺了花生,侯府老夫人误食过敏当场喘不上气差点憋死,席间瞬间混乱不堪。
宴席散后,有人暗含调侃当众打趣裴恕之:「将军夫人久居边关,行事果真是豪爽不拘小节,将军真是好眼光。」
裴恕之脸面丢尽,铁青着脸对着林梦柔厉声斥责。
林梦柔放低姿态哭哭啼啼认错示弱。
美人落泪,裴恕之瞬间心软。
林梦柔手在裴恕之背上游走,刻意温存撩拨,裴恕之来了兴致,二人滚到了床上。
青禾兴冲冲跑来同我细说宴会上的闹剧,满脸畅快:「小姐,这事看得奴婢心里痛快不已!」
我淡淡看着手中账本,眸光轻轻一动:「这不过只是开场,真正的好戏,才刚刚拉开序幕。」
4、
不久后将军府正式举办林梦柔的入府婚仪。
按照规矩妾室不能出面参加婚宴。
我全程待在偏院不曾露面,默默沦为全城妇人闲谈的笑柄。
但我毫不在意,我清楚很快局势便会彻底反转。
没过多久,有心想要攀附裴恕之谋求升迁的小官,特意献上一位名叫鸢儿的扬州女子。
裴恕之一见倾心,很快沉溺其中。
林梦柔往日端庄人设全然抛却,整日哭闹争执吃醋,闹得府里不得安宁。
裴恕之被吵得心烦意乱,索性整日留宿鸢儿院中。
鸢儿本是扬州瘦马,擅长逢迎魅惑,几番周旋便把裴恕之迷得神魂颠倒。
冷静下来后林梦柔又收起脾气。
转而打温情回忆牌诉说在意与委屈,精准满足裴恕之的虚荣心。
可没过多久,二人连同鸢儿互相争风吃醋、整日争斗拉扯,轮番缠着裴恕之。
裴恕之被两个女人纠缠不休,精力透支不堪。
渐渐看见她们便心生疲惫畏惧。
连自己正院卧房都不敢踏入。
怕她们找过来,无处躲避时,便跑来我的偏院寻清净。
他坐在院中怅然感慨:「如今才发觉你的难得,性子淡然不争不抢,待在你这里才能安心歇息静心休养。」
我心底冷笑贪心不足的男人,面上平和应答:「各人性格不同罢了,她们这般纠缠,也只是太过牵挂将军而已。」
裴恕之烦躁摆手不愿提及那二人。
靠在我床榻上疲惫沉沉睡去。
我满心嫌恶不愿近身,当晚独自在外侧软榻歇息。
次日清晨我早早备好早饭,二人安静用餐。
裴恕之数次欲言又止,望着我寡淡安分的模样。
最终又觉得我无趣乏味,默默沉默不语。
5、
昨日裴恕之宿在我房里,我知道鸢儿一定会来找我的麻烦。
那林梦柔要端着人设,即便对我恨之入骨,也会死死忍耐。
故早饭过后,我手里握着一小瓶药丸静坐等候。
不多时脚步声响起,鸢儿径直推门闯入。
我见状连忙把药瓶藏到身后,鸢儿立刻厉声质问:「手里藏了什么东西,拿出来!」
我咬唇步步后退不肯交出,鸢儿好奇心越发浓烈,上前一把抢过药瓶:「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我面露哀求:「求你还给我,这是我家祖传生子秘方,吃了容易怀胎,还容易多胎孕育。昨夜将军留宿此处,再不服用就错过时机了。」
鸢儿眼珠一转面露嫉妒嘲讽,攥紧药瓶:「东西归我了,你也配怀上将军子嗣?」
说完狠狠推搡我一把,得意离去。
我缓缓起身望着她背影,眼底漫出淡淡笑意,鱼儿顺利上钩。
一月过后,鸢儿被诊出怀有身孕。
林梦柔得知后暴怒不已,摔碎院中成批摆件瓷器发泄怒火。
我特意带着青禾从林梦柔日常散步的小路经过。
故意低声闲谈:「原来祖母亲留下的生子药方果真灵验,鸢儿抢去服用后果真怀上了身孕。」
青禾故作忧心:「小姐,药方尽数被鸢儿拿走,往后您想用都没有了怎么办?」
我狡黠轻笑出声:「我手里还有留存,这药丸一颗便能孕育双胎,若是一次吃下两颗,会怀上四子。那个女人眼界浅薄,压根不懂药量分寸。」
说笑间缓步走远。
我余光瞥见不远处林梦柔隐在花木后凝神倾听,心知第二位猎物已然动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