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存在,也不存在。或者说,取决于怎么看待相关文献。
在众多可能与此君有关的记述中,年齿最高者当属9世纪的《拉格纳长诗》(Ragnarsdrápa ),据说是诗人布拉伊·博达松(Bragi Boddason )获拉格纳所赠盾牌,遂赋诗于其上。长诗早已支离破碎,残篇被13世纪冰岛诗人斯诺里·斯蒂尔特吕松录于《散文埃达》。然其名仅见于两句重复的“拉格纳遗以盛饰之盾”[1],此外再难觅其踪;绰号loðbrók 更是无处可寻。据此认定此拉格纳即彼拉格纳,恐失之于轻率。
“真正的”“毛裤”拉格纳则见于诸多传说。他在同样由斯诺里辑录的《世界之环》(Heimskringla,即“挪威列王传”)中如幽灵般间或出现,与乃父“环”西许尔兹一道被志在混一宇内的挪威诸王引为木铎。《拉格纳萨迦》(Ragnars saga loðbrókar )称“环”为丹麦国王[2],《拉格纳诸子传》(Ragnarssona þáttr / þáttr af Ragnars sonum )中的父上大人干脆就叫Hringr,领地还包括瑞典[3]。
两篇由拉格纳领衔的传说为今人提供了大部分故事题材。按《拉格纳萨迦》,他与妻子(之一)阿斯勒伊赫(Áslaug, a.k.a. Kráka )育有五子:
而在《拉格纳诸子传》中,则是四个儿子:
关于这位幼子,
戈尔姆是丹麦信史时代的首位国王,其子即“蓝牙”哈拉尔德。维京人常授后辈以长辈之名[7],若确有其人,其名当于后嗣中反复出现。事实却不然。无论是言之凿凿的“蛇眼”一支,或是神话色彩始终浓重的“勇者”一脉,再或是出身成疑的伊瓦尔家族,名唤拉格纳者绝少——暗示“毛裤”可能不是他们的祖宗。在另外一些故事中,似乎能够找到痕迹。
斯诺里的侄子奥拉夫·索尔扎松(Óláfr Þórðarson )所作《克努特之裔萨迦》(Knýtlinga saga )自“蓝牙”起笔,全然不见列祖列宗。萨迦殷勤地追溯了龙套诺曼底公爵的北欧出身[8],却对传主世系报以缄默。考虑到奥拉夫写作时曾得丹麦国王瓦尔德马二世提点,而瓦先生出自与克努特一族同枝的埃斯特里森王朝[9],或许是官方意志?
没有此般顾忌的斯诺里在《奥拉夫·特里格瓦松萨迦》中刻意断开了赫扎-克努特与“蛇眼”的关系,同样耐人寻味。
《拉格纳萨迦》与《拉格纳诸子传》均称“毛裤”被诺森布里亚国王埃拉扔进了蛇坑。据传濒死的“毛裤”吟诵着《克拉卡之歌》(Krákumál ),其内容却迥异于《拉格纳萨迦》所录的临终口占:前者是伪托,后者是传说。埃拉确见于《盎格鲁-撒克逊编年史》,“当时约克居民内讧十分严重。他们废黜了自己的国王奥斯伯特,把一个没有继承权的人埃拉推上王位”[11]。他在登场三行后就薨了,处决敌酋的戏码却付之阙如。换言之,同时代的古英语史料中并无拉格纳其人。
另一个大新闻有着类似的疑点。845年春巴黎遭海寇围攻,法兰克人笔下的匪首名叫Reginherus,或许就是Ragnarr,给人无限遐想空间。但是这次入侵未为维京人的传说所纳,仅凭借名字相同认定叩关者即“毛裤”,并不严谨。
殒命多年后,关于“毛裤”的记载却迎来了诡异的井喷。但它们相对晚近的成书时间本身就是槽点。举例而言,12世纪晚期的丹麦教士“语法学家”萨克索(Saxo Grammaticus )在《丹麦人的事迹》(Gesta Danorum )中革命性地将拉格纳列入丹麦诸王之俦,开正史之先河——但是萨克索似乎只是把传说与不来梅的亚当的记述缝合了一下。
同世纪英格兰的《圣尼茨编年史》(Annals of St. Neots )称伊瓦尔和乌巴,异教徒大军的两个军头是拉格纳的儿子,他们的妹妹、“毛裤”的三个女儿为父亲缝制了一面乌鸦战旗,立则战胜,废则败绩。此说似与《盎格鲁-撒克逊编年史》一部暗合[12],但雷同桥段也出现在《奥克尼萨迦》中[13],是否存在“沾染”的可能性呢?
最后总结:
一家之言,感谢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