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车难题有正义的解决方式吗?如果有是基于怎样的正义?

电车难题有正义的解决方式吗?如果有是基于怎样的正义?

这些哲学实验,在反动的阿奎那哲学看来都至少有两个问题:

1)忽略对于存在主体的当下境遇和当下能力、习惯、姿势水平的考察;

2)忽略主体与对象之间关系的考察。

从而,我们被带入这样一种纯粹抽象的、“理论性”的考察之中,仿佛“电车难题”和“是否应该无缘无故剥夺无辜者的生命”之类的问题可以等量齐观——也就是说,它仿佛具有一个唯一正确的,万世一系的,理论性的答案,如同1+1=2一样。

而当我们在这些问题中打转,被这样的抽象性骗得团团转的时候,总有这样一部分人开始出来卖一些神秘的鸡汤,比如不做判断是最好的,什么都不做是最好的,顺其自然是最好的,然后我们又尝到了各种熟悉的,我不想点名的自诩颇为“摩登”的思想。

但在反动的阿奎那看来,一个具有理性的人,却在他的行动放弃使用自己的理性,这比用理性做出了错误的决定是更大得多的恶。因为你放弃了人的“本性”,即用理性自由地做出判断的能力——当然,我们亲爱的各种当代思潮是断然不会认可人有这种什么鬼神神秘秘的“本性”的。

但是,一个行动,真的可以以一种抽象的,普遍化的方式讨论吗?像“电车难题”这种仅仅告诉你(仅仅是部分的)“情况”——不考虑动机、不考虑主体、不考虑对象、不考虑时间、地点……——我们真的能在这有限的条件中找到善和恶吗?滋事者随意地增加条件,但又隐瞒条件“但是如果是……?如果……呢?如果……呢?”,这让我想到了小时候看各种“侦探小说”时的厌恶感——只有作者知道你不知道的关于案件的信息——那我要怎么破案呢?你说我会不会感到生气呢?

轨道一边有一个人,另一边有五个人,这一个人是谁?他和我是什么关系?他和这个社会是什么关系?另外五个人是谁?他们和我有什么关系?这一个人多大岁数?这五个人多大岁数?我们现在是在荒无人烟的野外铁路还是全球直播大型哲♂学综艺娱乐秀“C'EST TON CHOIX”?你和火车司机是什么关系?你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平时的习性是怎样的?你在看到他们的时候,抱着什么动机去做决定?……

所有这些加在一起的一个具体的“电车难题x”,我们才能有意义地谈论我当下做这个判断的正确与否。

你说:好了好了别废话,我给你把这些条件都补齐了,你赶紧给我做判断:

你就是一普通铁路工作人员,985毕业,年薪百万(怎么做到的……),不愁吃穿,接受过所有正规教育,知识水平很高,通晓八门外语(有什么用……),和铁轨上六个人以及司机都不认识,铁轨上六个人都是25岁年轻男性,单身、程序员、都在硅谷上班,工资都一个月10万刀,这些人是六胞胎,穿着统一google制服,你那天情绪正常,无失业恐惧。来,说出你的判断。

这时候阿奎那问你:好,那你行动的动机是什么呢?

1)

——额……我想按动那个改变轨道的按钮,因为拯救5个人,比拯救在我认知上没有差别的1个人更好。

——为什么?

——因为人的生命是好的,在我看不出差别的人的生命,更多比更少要好。也就是说,在我认知范围内,更多的善比更少的善要好。这里有逻辑矛盾吗?

——没有。

2)

——额,我想不按动那个改变轨道的按钮,因为我看不出来,拯救五个人,比拯救在我认知上没有差别的一个人更好。

——为什么?

——因为我无法估量五个人的价值和一个人的价值之间的大小差别,在我看来,每个人的价值都是无限的。

——为什么一个人的价值是无限的?

——因为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者,所以他们都有个别的,不可替代的价值。

——但是你说你看不出来他们价值的差别?

——是,但是每个人都有独立的人生,都会演绎出各自精彩的生命,我们没有理由剥夺任何一个人的生命!

——你怎么知道他们会演绎出各自不一样的精彩的人生?

——这……我相信……我信……因为每个人都是独立的……

——但是你说了你看不出差别?

——但是他们一定是不同的啊!

——你怎么知道?你说好的你看不出来?

——我相信……这不是显而易见吗?……

——哪里显而易见了?

——……我相信……

——所以你逾越了理性?你无法用你的理性来证明,为何一个人的价值是无价的,你只是说,一个人有“我无法估量的价值”,以这样一种“猜测”——因为从来没有人知道一个人真正的价值究竟有多少——来作为你做出这样一个选择的根据?

——可是上一个人也不知道啊!他凭什么可以选择按动按钮?

——(上一个人)因为我只能从我已有的认知出发,在我的认知中,这六个人都具有有限的,而非无限的价值,因为它们都是有限的个体,因此都有有限的善——如果他们的善是无限的,那他们就是神了——,而在我的认知范围内,这六个人每个人(作为人)的价值没有差别,因此更多比更少的善更好。

——但是你杀了一个人!

——这是我这个理性活动被迫造成的副作用(side effect),而非我主观意图(intention)(我不是意在杀死这个人,因为我的原则是“越多的善越好”,而若是这个人也能活下来,那当然是更好的,我的原则没有矛盾)。

——(气急败坏地)根本没有这种什么作为人的价值!这种价值都是骗人的,都是虚构的!

——?那我们还谈什么道德问题?

(我不是很清楚第二种选择其它方面的辩护,如果有的话,欢迎告诉我)

总而言之,一个行动,如果这个行动对于它的全部要素(动机、情况(时间地点事情手段……………………………………)、主体、对象、后果)而言都是符合(主体能力所及的)理性的——即可以在特定的历史、政治环境中无矛盾地为自己的行动提供正当性理由的话,那么这个行动就是正当的。

关于题目中几个故事阿奎那的可能回应:

1)如果条件同前,那么解决同前,即选择压死一个人,理由同上;

2)这个肥宅是谁?这五个人是谁?为什么你只知道他们会网络霸陵你,其它的条件tmd啥都不知道????拒绝答题!

3)“拥有自我意识”是什么意思?是像一个人一样吗?有自由选择吗?有的话,你会为你已经成年的儿子杀人负责吗?如果负责,是在什么意义上?多大程度上?

4)这是个什么科研项目?电脑多少钱?NASA的?你是NASA员工吗?这项目怎么上的马?你要为这种实验负责吗?你tm怎么加入到这个实验中来的?说出你和你黑心团队的故事!

5)如果条件与上面冗长讨论相同,那么按动或者不按动都是可以辩护的,要看个人的选择偏好。

6)如果条件与上面冗长讨论相同,那么选择不约会,尽量拯救更多的人是正当的,因为这里包含的善更多(啧啧,这里需要一些论证,略)

我阅读了一些楼下的答案,觉得阿奎那的回应可能是这样的:

Q:你是否有权力这样做?

A:人当然有权力做他认为符合理性的事情——人权力的根本来源是合乎本性的规律性,依照人的本性合宜行动,这是人的权力。

Q:你不会感到愧疚吗?毕竟死了个人!

A:会,我们应该为自己的无能感到愧疚——如果我们能让火车停下来,那该多好啊!如果我们能把那些人拯救出来,那该多好啊……如此等等——一切负面的效果,我们都有责任,但是我们要看看责任的大小,以及我们是否力所能及,如果我们造成的过犯是无法避免的,那么这是很小的罪,上帝会原谅你(为什么跑进来了奇怪的东西2333)。

关于阿奎那的“双重效果”(double effect)——即区分了“意图”和“无法避免的副作用”的理论——的最大攻击实际上来自于类似这样的例子:

一个战士要炸毁一座桥,以阻止敌人进攻,保卫居民安全,他第一次炸毁的时候失败了,这时候他发现,只要他把走在桥上的一个小女孩开枪射死,让她掉下来砸到一个特定的引爆点,这个桥就可以被炸掉了,那么战士要怎么做才是对的呢?(这个例子也可以改编成相应的电车难题版本)

在这里,小女孩的死显然不是“副作用”,而就是这个战士的意图,那么,战士应该杀死这个小女孩吗?

这个例子实际上类似于很多答主提到的类似:我们是否可以把一个人杀了,拿他的器官来救活十个人?

我觉得这样的问题在纯粹的双重效果理论中是无法解决的,必须要放回自然法理论里面,即考察行为的各个角度与理性的符合性——如果是符合理性的,那么这样做是允许的,比如小女孩的例子。同样在器官的例子中,如果有一个人快要死了,然后其它十个人如果不能立刻得到器官马上就要死,且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好的方法,这或许也是可以许可的——但是这个前提是很奇怪的,我们很难构想出,十个人如何同时缺乏不同的器官,然后不同的器官会同时导致他们因为缺乏它们马上就会死,如此等等,因此这个例子的有效性是非常可疑的。

想要各种出处的私信里问,原文懒得帖,因为懒得精确地去找,因为反正也nbc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