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还记得《红楼梦》第二回贾宝玉年满一周岁时政老爷试他将来的志向,便将世上所有之物摆了无数,与他抓取。谁知他一概不取,伸手只把些脂粉钗环抓走。政老爷便不喜欢,说将来不过酒色之徒,因此甚为不悦。”为什么贾家要让小宝玉做这件事呢?又为什么父亲贾政因此不高兴呢[1]?
抓周,又称“试周”、“试儿”、“周 ”或“试 ”,是古代民间较为盛行的一种习俗,即在小孩满一周岁时,大人将日常用品摆放在孩子的面前,在无人指导的情况下,由其任意抓取,并根据最先抓到的物品来预测他将来的前途和兴趣。这一习俗至今在我国许多省区仍很流行[2]。
当代,抓周习俗仍非常盛行。人们不论阶层高低,富裕程度,常采取这种游戏的形式来表达对子女的美好期盼。
一、抓周习俗的缘起与发展[2][3]
抓周起源于何时?为何会有这种习俗的产生?从抓周习俗最早流传于江南一带来看,它应该起源于古代南方一种占卜征兆的巫术,即自然物与人之间相互感应的观念。这种巫术使人们相信通过人与自然物的感应可以预测未来,但是,至于灵验的程度到底如何,现在已无从得知。最早的抓周并不像后来是在孩子满一周岁时举行,它具有很大的偶发性,并且与现在真正意义上的“试儿”相去甚远,类似于抓阄。它通常是人们在面对复杂情况无法作决定的时候加以使用的。
相传三国时期,东吴孙权称帝不久,太子孙登就因病去世,其余各子结交权臣,争夺嗣位,孙权一时束手无策。有一个叫景养的平民百姓献计说:只看诸皇子的品德才学还不够,还要看皇孙们的表现。于是,就选择了一个良辰吉日,让皇孙们在一个盛满珠贝、象牙、犀角、翡翠、简册、绶带等物的盘子里随意抓取。只有孙和的儿子孙皓一手抓过竹简,一手抓过绶带。孙权很高兴,遂立孙和为太子。后来虽然经过一些皇位之争的政变,但皇位最终还是落到了孙和这一脉上,孙皓成为皇帝。似乎是在这以后,抓周的形式开始用在孩子身上,即我们常说的“试儿”,并渐成风俗。
抓周的习俗最早兴起于南北朝时期的江南地区,文献中最早记载抓周习俗的是北齐颜之推的《颜氏家训》,文中记载的是江南的风俗:“江南风俗,儿生一期,为制新衣,盥洗装饰,男则用弓、矢、纸、笔,女则刀、尺、针、缕,并加饮食之物及珍宝服玩,置之儿前,观其发意所取,以验贪廉愚智,名之为试儿。”也就是说,南北朝时期这一习俗在江南地区已经广为流传。但这时尚未发现关于江北地区抓周习俗的记载。大概到唐宋时期,这一习俗才在长江以北的地区流传开来,并逐渐成为人生礼俗中的一个重要仪式。
许多人效仿这种方法来考校儿孙的未来,到唐宋时,这一风俗在全国逐渐盛行开来,而“抓周”一词到清代才出
二、抓周有哪些仪式与准备?
南宋吴自牧在《梦粱录·育子》中记载了南宋时期杭州抓周的习俗:“至来岁得周,名曰‘周 ’,其家罗列锦席于中堂,烧香炳烛,顿果儿饮食,及父祖诰敕、金银七宝玩具、文房书籍、道释经卷、秤尺刀剪、升斗等子、彩缎花朵、官楮钱陌、女工针线、应用物件,并儿戏物,却置得周小儿于中座,观其先拈者何物,以为佳谶,谓之‘拈周试 ’。其日诸亲馈送,开筵以待亲朋。”
1. 抓周的方法与物品[2]
抓周的具体方法与南北朝时期相差无几,但所用的物品越来越丰富,到了明代,甚至连乌纱帽、紫金冠之类的物品也摆放在男孩子的面前,任其抓取。直到今天抓周的习俗仍然非常流行。抓周的仪式一般而言是在中午吃“长寿面”之前进行的,富家大户在给孩子进行抓周时比较隆重,要陈设大案,在上面摆放代表各行各业的物品。此外,还要宴请宾客进行庆贺。一般的人家限于经济条件,大都比较简化,只是由大人抱着孩进行抓周,所摆设的物品也比较简单,只是平时的一些日常用品。
抓周所用的物品随着历史变化,有着明显的时代色彩,古代抓周的基本用品有笔、墨、纸、砚、刀、剑、戈、矛、官帽、诰敕、印章、经书、算盘、针线、农具等,现在的抓周物品越来越丰富,除了上述的纸笔之外,还有信用卡、计算器、手机、鼠标、地球仪等现代化用品,甚至还专门制出了一套抓周用品—抓周乐。
2. 抓周的时间与参与人物[4]
抓周仪式在庆贺的时间上可分为两个: 一个是小孩满周岁的生日当天,在《东京梦华录•育子》中有记载“只来岁生 日,谓之周眸。”(这个也是现在所公认的并且沿袭下来的一个举行抓周仪式的 时间);还有一个时间是小孩满百日的时候举办,所以也叫“百眸”。当然,这 只是广义上的时间。在具体的时间上实际上是会根据各个地方的风俗不同有所 差异。在黄晓的《“抓周”仪式的文化解读一一以广德地区为例》一文中提到 “比如在广德地区,一般抓周都是按农历的生日抓的。而且有个说法是:抓周 抓前不抓后,是要提前的,一般提前的时间在一个月之内的。小男孩一般提前生日的一个月左右,而小女孩可以当天抓。”
抓周仪式多是周岁酒席开始之前举行的,一般是在白天中午举行。在昆明, 一般是在宴前举行抓周仪式。在江西宜黄县,抓周也称为“拈周”,小孩周岁 那天,主家通知亲朋好友,共聚一堂,庆贺小孩周岁。
抓周不仅仅是一个仪式,在功能上,它更是维系家族,亲朋好友之间感情 的良好媒介。在抓周当天,小孩的父母,父亲一方的家族成员,母亲一方的家 族成员,关系亲密的朋友一般都会到场祝贺。在这一天,亲朋好友会带上礼品, 前往新生儿家中庆贺周岁。在昆明,一般人家为族内相聚庆贺,也有只是在家 庭内便宴相聚,吃个便餐。有些地方,只有男孩子才有抓周仪式,女孩儿则没 有。在周岁生日这天,孩子会穿上外婆送的手织青洋布或卡其布衣服。在海南, 抓周叫“对岁”,而在台湾省,人们叫“度眸”。总之在孩子抓周这天,人们都 会热热闹闹的操办一番。
三、抓周的如何进行的?
1. 抓周的具体情形[5]
(1)在地上进行。首先,由外婆在地上摆放好物品,物品间的间隔要均匀,用手一个一个摆放,并形成一个圆圈状。否则,会影响小孩子的选择。母亲会在小孩子抓周前,给其戴上银锁(百家锁),用手将锁戴在脖子上,轻轻的系上。 这样做是巧用百家锁保佑孩子长命百岁。在单独的房间内,母亲用双手抱着小孩子进入房间,在距离物品1米左右的地方将小孩子缓缓放下。放在地上时,双脚与双膝着地。小孩子此时独自在地上。如果小孩子偏离抓周场所的地点,由父母进行引导。父母可以伸出手以后,把他们轻轻抱回规定的地方。待小孩子爬到位 置后,他用手所触摸、抓取的第一件物品,就是其选择的物品。由于抓周选择的 物品没有具体的标准,小孩子选择的其他物品也可能是最终选择的物品。有的家长当看到小孩抓取他们心目中的物品后,就会迅速做出判断。小孩子在这个过程中,一点点爬向其选择的物品前,先是用手试探性的拨弄一下,然后再慢慢抓取物品。
(2)在桌子上进行。一张四方大桌摆在客厅中间,桌子上放上簸米用得大簸箕或圆形竹扁,当抓周选择在(簸箕)扁中进行时,小孩子被放入扁中即可,围绕他周围的都是被摆放好的抓周物品。这些物品是经过挑选的,并带有具体意义 的。物品沿着扁的边缘环形摆放。父母一般是将小孩子抱入扁中,将他们平放(坐) 在其中。然后,家里人围绕着孩子(一般是父母或外祖父母),说几句吉祥的话 开始抓周。这样做可以节省小孩子的体力,目标性很强,小孩子不会乱跑,不用爬行去抓取物品。在这个过程中,家人或亲友会将礼钱撒入簸箕,这些钱是一点 点撒入,但因为抓周大都仅限于家庭内部,所以,这样的情形很少见。
(3)抓周前的准备。一般而言,为抓周仪式进行准备。一方面是物品准备,一方面是场所和人员。在物品方面,一般选择一些带有职业特征和便于宝宝抓取 的道具、玩具。在场所选择上,一般是在家中安静空闲的房间内,和亲朋好友一 起见证抓周这个过程,往往是一个人具体的负责整个活动的安排和与孩子的互动。
2. 抓周物品的含义[4][5]
抓周是由父母亲友等准备若干物件展示给婴儿,之后通过婴儿抓到的第一件物件来预测婴儿的未来命运。而婴儿抓到的物体都有着自己的意义。以下是我国某地区比较平常的抓周物体及 其代表的意义:
(1)词典:代表能够掌握知识的人才
(2)书、笔:具有制定意味,代表书法家、文人、文职工作
(3)尺:说明很守护规矩,代表正义
(4)计算器、算盘:精于计算的商人
(5)人民币(钱):代表富有之意,善于储蓄的富翁或有钱人
(6)信用卡:从事金融业的相关人员
(7)印章:代表权威或官位。
(8)画、水彩盒、彩色笔:代表画家、艺术家。
(9)毛线团、布料:代表服装设计师。
(10)乒乓球拍、羽毛球拍、足球:代表体育相关职业。
(11)笛子、小提琴、电子琴、CD:代表音乐家。
(12)筷子、铲子:代表厨师、饭店业者
(13)小鞋子:代表旅行家、探险家,喜好活动。
(14)润肤霜、口红:代表爱美,在乎外在的容貌。
(15)手机、软盘、鼠标代表从事计算机技术的新兴产业人员
(16)地球仪:代表地理学家。
(17)棉签、纱布:代表医疗技术类人员
(18)螺丝刀:从事技术行业的工程师
(19)玩具汽车:喜好汽车之类的行业
(20)积木:建筑业、设计师
除以上物品之外,抓周仪式中还必须具备红布、竹编簸箕、竹扁,这些物品 可以任选一样,是为抓周物品提供摆放的,也是仪式氛围渲染必不可少的工具。
抓周发展到今天,抓周仪式上的应用之物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而不同的地域,不同的族群,所用的抓周之物也大有不同。在昆明,抓了印,则有可能将来步入仕途;如果拿到刀剑,则是从事武官职位;拿了银钱将来可能成为有钱人;抓芋橘,则表明兴旺和吉祥。在兄弟民族,也有他们独特的物件,比如在回族,就会摆上《古兰经》, 表示将来时真正的阿匐;如果拿起刀剑,则是一位勇敢的武士;如果又拿笔又 拿刀剑,则是文武双全的大将;如果什么也不抓,则表示小孩子将来一事无成,碌碌无为。
由此可以看出,在不同的历史阶段,人们对孩子未来的前途都有着不同的愿景和期望,而在不同的地域,不同的民族,人们对小孩的未来之路的期望也 都是不一样的,正是如此,才有这么多形态各异的物件。
四、“抓周”习俗的意义
1. 对于新生儿
抓周习俗,是我国人民在某些地方所共有的习俗。它反映出人民对于生活和 生命的良好祝愿和美好期盼。在经历了长期生活和生产的过程后,抓周习俗也发 生了许多变化,呈现出不同的特点。当个体作为自然人时候,他需要通过多种途 径去内化社会规范,认知所处的生活世界。人们通过一定的仪式,为新的生命进 行生命历程的洗礼,也预示着生命的开始和成长。在这个过程中,抓周仪式是重 要的,它的构成体现出不同的社会因素和文化因素。当新生儿出生之后,他的家 庭结构就改变了,以血缘关系为主体的社会交往开始展开。新的生命除了要认知 和他长期生活的父母之外,还需要正式认识有血缘的亲友,以此来构成大的家庭 环境。这是一个自然人走向社会人的必然过程,抓周仪式是这个过程在正式场合 的“表演”。参加仪式的亲朋好友,通过仪式对于新的生命表示认同和良好祝愿。 在任何可能代表不同的社会期待(职业、生命健康)的象征物前,新生命做出的 自然判断或者说是本能反映,都会被视为在抓周仪式中亲朋好友的美好祝愿。
可以说,抓周是新生儿由自然人迈向社会人的启动仪式,是新生儿社会属性 拓展的开端。营造出良好的社会氛围是需要的。对于新生儿来说,抓周为他们提 供了初次直观感受社会属性的机会。集中的通过物象化的演示,为新生儿提供了 “社会”的狭小场所和试验室,这对于他们今后的发展起到了很好的铺垫和渲染作用。
2. 对于家庭成员[2][4]
家庭成员视抓周仪式,是一种对于生命的尊敬和生命繁衍成功的自我褒奖。家庭能够继续得到延续是每一个家庭成员期望的基本生活愿望。而此时,新生儿 的诞生,无疑可以看做是一个家庭成立后的重大事件。每一个家庭成员都会因为 新生命的到来,而产生不同的行为调适。大家都愿意把最美好的祝愿送给新生儿, 都寄托他们对于新生儿美好生活的向往。在他们看来,新生命是家庭的新希望, 是不断的获得社会认同的重要基础。加之,中国的传统文化中存留“多子多福” 的思想,在这样的生育观念的影响下,新的生命被赋予了更多的社会意义和文化 意义。抓周习俗的延续,也说明家庭成员对于新生命在职业选择、生活方式、道 德感等各方面提出了要求和愿望。他们希望新的生命在今后的生活中是一帆风顺 的,尽量的规避那些不良的影响和因素。但是,这种愿望是不能被完全实现的。 它更多的体现出家庭成员对于生活的一种思考和重塑。人们往往只是通过这样的 仪式,来表明对于生活的憧憬和良好祝愿,对于过去生活的回忆和再反思。在更 大的家庭范围内,抓周仪式更多的体现出一种文化意义。当某一家族进行抓周仪 式时,无形中更多的是展示了地区文化的特性。不同的地域文化,抓周仪式的道 具是不同的,这也是文化传承的原因。文化要素正是通过这样的仪式一点点的积 累,通过家庭的传递不断的强化。最终,主题文化也把家庭收入其中。
家庭的延续,是需要地区文化支撑的。而对于地区文化的再教育,可以通过 抓周这个风俗实现。家庭的延续并不是仅限于人口数量,它还需要文化的再感染。 家庭精神的内核与地区性文化的融合,通过抓周表现和展示出来。这样的做法, 使得家庭成员对于家庭本身更有归属感和向心力。家庭在仪式中的价值得以升华 和增值。家庭成员更积极地为家庭的扩展和发展出谋划策,并更加增强家庭本身的感召力。
总的来说,孩子并不一定会沿着他们在人生之初所抓之物的路径走,他们的未来也不见得就会成为抓周时所预测的那样。随着知识水平的提高,人们自然也不会相信这种迷信的做法,举行抓周之礼,成为人们享受天伦之乐的一种表现形式。从中我们也看出了父母对孩子的舐犊之情,对孩子寄予的深厚期望。或许正是父母的这种情感才是抓周习俗长久以来流传不衰的主要原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