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捡到一只金毛幼崽。
妈妈讨厌狗，偷偷将金毛送走了。
我跟她大吵了一架。
“你没时间陪我，还把我的朋友送走，你是个坏女人！”
“下辈子，我就算当一条狗，都不想当你的女儿。”
那一天，她哭的很伤心，可我却觉得她活该。
也是那一天，我死在了车轮底下。
人类记忆的最后画面，是妈妈哭得撕心裂肺的脸。
她说，下辈子还要我当她的女儿，她让我养好多好多狗。
失去我的第三年，妈妈有了小女儿。
重生成金毛的我，被妈妈捡回了家。
01
“宝宝，这金毛好可怜啊，你喜欢它吗，我们养它好不好？”
历经千辛万苦，走了数千里，才找到回家路的我，已经饿得饥肠辘辘。
原本粉嫩的脚底板，都被磨得没有一块好皮。
甚至就在刚刚，我还不小心踩中了一枚图钉，倒在了垃圾桶旁边。
路过的人很多，可是没人为我停留。
此刻头顶熟悉的声音，让我心中惊喜，我努力的抬头看过去。
“汪！汪汪！汪汪汪！”
妈妈，是我呀，我是欢欢呀！
妈妈，你认出我来了吗？
可是，妈妈仅看了我一眼，视线就落回她怀中那个小娃娃身上了。
她是谁？
妈妈为什么会抱着别的宝宝？
我有妹妹了吗？
我挣扎着起身，想要碰一下她的裙摆，可是我每走一步，脚底板都是钻心的疼。
“汪！汪汪！汪汪汪！”
妈妈，我好痛，你看看我好不好？
终于，我咬中了她的裙摆。
可是，她却后退了一步，将裙摆扯了回去。
狗脸愣住。
死去的记忆突然攻击我。
是啊，妈妈很讨厌狗的，她刚刚说养我，也是哄妹妹开心的吧？
好失落，妈妈不要我了，妈妈有别的宝宝了......
我现在，成了妈妈最讨厌的狗，我不该回来的。
“汪......呜呜......”
我低叫一声，拖着受伤的脚脚，默默退回到了刚才的地方，跟妈妈保持了一米远的距离。
这三年，是妈妈的那句下辈子还要我当她的女儿，才支撑着我没有放弃寻找回家的路。
妈妈肯定是生气我说不想当她的女儿，所以才会认不出我来的，对吧？
02
我趴在地上，耷拉着眼皮，却一直盯着妈妈的方向。
不知道是不是我可怜的眼神感染了妈妈，她抱着妹妹蹲下身子，朝我伸出了手。
“小金毛，你也想跟我回家，对吗？”
我抬起狗嘴，眼也不眨的看着她。
“汪！汪汪！”
是的！妈妈，我想回家！
妈妈揉了揉我的狗头，丝毫没有在意我身上的脏污。
“好，我们回家。”
妹妹在妈妈怀里转了个身子，黑葡萄一样的眼睛，就这么直勾勾的看着我，咧嘴一笑。
好可爱的妹妹啊！
“汪！汪汪！”
妹妹！我是姐姐！
“啊——哇——啊——”
妹妹笑得开怀，妈妈眼中也漾开了笑意。
妈妈带我去了宠物医院，做了一番检查。
医生姐姐很细心的给我清洗了身上的脏污，还给我包扎了脚底板。
“这只金毛应该是流浪了很久，脚底板已经磨破了，近半个月到一个月最好是静养，尽量少去不平整的地方走，图钉那个伤口，少碰水，也要勤换药。”
妈妈连连点头，听完医生的叮嘱，带着我跟妹妹回了家。
这个家，跟以前没有多大的变化。
我直奔进我原来的房间，妈妈抱着妹妹跟在我身后，口中一直嚷嚷着慢一点。
就像小时候我不听话乱跑时，她担心我摔倒时一模一样。
熟悉的房间，熟悉的布置，没有别人住过的痕迹。
“小金毛，你快出来，这是我女儿的房间！”
“她最不喜欢别人进她房间了，要是她知道，肯定又要生气的，虽然......”
她的语气低落下来，婴儿床上的妹妹，也哇哇大哭。
妈妈赶紧过去将她抱起来，柔声哄着。
我趴在房间门口，看着这一幕，不知为何，有些心酸。
妈妈现在有了妹妹，是不是很快就会将我忘了呢？
静下心来后，我小小的狗脑子里开始胡思乱想。
曾经那么讨厌狗的妈妈，可以为了妹妹将路边脏兮兮的我带回家。
是不是说明，妈妈并没有多爱我？
越想越难受，我不自觉的发出来低沉的“呜呜”声。
妈妈被我吸引了过来，妹妹也停止了哭泣。
“小金毛，你怎么啦？我刚刚没有凶你的。”
“这个房间是我大女儿的，她......她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原本我以为乐乐是她的转世，可我很清楚，不是的，我的欢欢，一定在世界的某个角落，等着我。”
“小金毛，你的眼睛，你看我的眼神，跟欢欢很像。”
“我看见你，就像看见了她。”
“我以后，也叫你欢欢，好不好？”
03
“欢欢”两个字落下来，我浑身一颤。
尾巴先背叛了脑子，疯狂拍打地板。
“汪！”
好！
我就叫欢欢！
我本来就是欢欢！
妈妈愣了愣，眼圈突然红了。
她伸手抱住我，脸埋进我的脖子里。
“你也喜欢这个名字，对不对？”
我拼命往她怀里钻。
妈妈，是我。
我真的回来了。
妹妹被挤在中间，不但没哭，还伸出手抓住我的耳朵。
疼得我龇牙咧嘴。
“汪！”
轻点！
我是你亲姐！
妈妈赶紧松开我，又把妹妹的小手掰开。
“乐乐，不可以揪姐姐。”
我瞬间不疼了。
姐姐。
她果然叫我姐姐！
虽然只是随口一说，我还是高兴得在地上滚了一圈。
结果忘了脚上有伤。
下一秒，我疼得原地弹起。
妈妈脸色一变，抱起我就往客厅跑。
“医生说不能乱动，你怎么这么不听话！”
这句话和从前一模一样。
小时候我爬树，她站在树下骂我。
我摔破膝盖，她一边掉眼泪，一边问我是不是没有脑子。
那时我嫌她烦。
现在听见她骂，我只想再听几句。
妈妈把我放进刚买的狗窝，又拿来水和罐头。
我低头吃了两口，门外传来开锁声。
爸爸拎着菜进门，看到客厅里的我，整个人僵住。
“你养狗了？”
妈妈下意识挡在我前面。
“欢欢喜欢。”
爸爸手里的菜掉在地上。
他死死盯着我，嘴唇开始发抖。
我这才发现，他老了很多。
头发白了一半，背也不像从前那样直。
我鼻子一酸，挣扎着爬出狗窝。
“汪！汪汪！”
爸爸，是我！
他没有躲。
我扑到他脚边，用脑袋撞了撞他的腿。
这是我小时候撒娇的习惯。
每次想要零花钱，我都会连续撞三下。
一下。
两下。
三下。
爸爸猛地蹲下来。
他的手落在我头顶，却迟迟没有动。
“她以前要钱的时候，也喜欢这样撞我。”
妈妈的眼泪掉了下来。
“它还跑进了欢欢的房间。”
爸爸眼圈发红，嘴上仍然不肯承认。
“金毛都聪明，可能只是巧合。”
我急了。
好你个老头。
三年不见，警惕性还挺高。
我扭头冲向他的拖鞋，用牙咬住左边那只，拖到沙发底下。
爸爸彻底愣住。
他有两双一模一样的拖鞋。
我小时候每次挨骂，都会藏走他的左脚拖鞋。
因为他右脚能单脚跳，左脚不行。
客厅安静了很久。
爸爸蹲在原地，肩膀开始发抖。
他捂住脸，眼泪从指缝里往下掉。
“她连报复人的方法都没变。”
我趴到他膝盖上，急得不停舔他的手。
别哭。
我回来了。
妈妈也蹲下来，将我和爸爸一起抱住。
妹妹坐在地毯上，看不懂发生了什么，伸手拍了拍我的屁股。
“啊！”
我扭头看她。
她咧着嘴，口水顺着下巴往下流。
我心里的酸涩突然散了一半。
这个家和以前不一样了。
爸爸老了。
妈妈有了白头发。
还有一个抢我耳朵、拍我屁股的妹妹。
可我的房间还在。
我的名字也还在。
晚上，妈妈把狗窝搬进了她的卧室。
爸爸站在门口，脸色复杂。
“医生不是让它静养吗？”
妈妈替我盖好小毯子。
“放外面我不放心。”
“你以前不是怕狗？”
她动作一顿，眼神暗了下去。
“现在不怕了。”
爸爸没有再问。
关灯以后，妈妈翻了很多次身。
直到后半夜，一只手从床边垂下来，轻轻放在我头上。
她以为我睡着了，声音压得很低。
“欢欢，这一次，妈妈不会再把你送走了。”
我睁开眼，将脑袋贴进她掌心。
这一次，我也不会再乱跑了。
04
妈妈养狗的方式，主打一个毫无常识但舍得花钱。
第二天早上，门口送来十二个快递。
狗窝三个。
饭碗四套。
衣服二十件。
玩具装满一个箱子。
还有一辆婴儿车。
爸爸站在客厅里，脸色越来越僵。
“乐乐有婴儿车。”
妈妈拆开包装，理直气壮。
“这是欢欢的。”
“它是金毛，成年以后六七十斤。”
妈妈沉默两秒，打开购物软件。
“那我换承重一百斤的。”
我趴在狗窝里，震惊得耳朵都立起来了。
以前我想养狗，她说家里不能有狗毛。
现在她恨不得给我买辆房车。
爸爸看出我的茫然，蹲下来压低声音。
“别感动，她这三年买东西一直这样。”
“难受就下单，快递员比我更清楚家里住几个人。”
妈妈抄起抱枕砸过去。
“闭嘴！”
爸爸接住抱枕，神情却软了。
我望向客厅角落。
那里堆着许多没有拆封的玩具。
三岁以上的积木。
八岁才能骑的自行车。
还有一套初中生辅导书。
妹妹才十个月。
妈妈买的不是东西。
是她没能给我的以后。
我的胸口像压了块石头。
正难受时，妹妹扶着茶几站起来，摇摇晃晃朝我走。
妈妈吓得冲过去。
“乐乐，慢点！”
妹妹根本不听。
她扑通一声坐到我旁边，抓起一根磨牙棒，热情地递到我嘴边。
我盯着沾满她口水的磨牙棒，陷入沉思。
这是吃，还是不吃？
不吃，妹妹可能伤心。
吃了，我的尊严可能不保。
纠结半天，我还是张开嘴。
妹妹高兴得直拍手。
妈妈先是松了口气，随后反应过来。
“不对，那是乐乐的！”
我叼着磨牙棒拔腿就跑。
妹妹在后面手脚并用地追。
一个伤员。
一个不会走。
我们围着茶几爬了半圈，谁也没追上谁。
爸爸笑得直不起腰。
妈妈原本还在生气，最后也捂住脸笑了。
家里已经三年没有这么热闹过。
我的伤慢慢好起来。
妈妈每天给我换药，动作比护士还轻。
可我还是不安。
她对妹妹太好了。
会抱着妹妹睡觉，会给妹妹唱我小时候听过的歌，也会在妹妹哭时立刻冲过去。
我知道自己不该吃醋。
可我控制不住。
有一天，妈妈给妹妹喂蛋羹，我故意把球滚到她脚边。
她没看到。
我又滚了一次。
她还是没看到。
第三次，我直接把球砸进蛋羹里。
碗翻了。
蛋羹扣在妹妹头上。
客厅瞬间安静。
我清醒了。
妹妹顶着鸡蛋，嘴巴一瘪。
妈妈也愣住了。
死去的记忆再次攻击我。
以前我打碎杯子，妈妈也会这样看着我。
下一秒就是训斥。
我夹紧尾巴，慢慢退到墙角。
妈妈抽了纸，先擦干净妹妹，再转身走向我。
我的脑袋越埋越低。
她却蹲下来，轻轻摸了摸我的头。
“是不是等急了？”
我愣住。
妈妈捡起球，塞到我嘴边。
“等我把妹妹收拾干净，就陪你玩。”
她没有生气。
也没有不要我。
心里的恐惧一下散开，我叼住球，眼泪啪嗒掉了下来。
原来爱不会因为多一个人，就被分走。
妈妈可以爱妹妹。
也可以继续爱我。
只是我明白得太晚。
那天晚上，妹妹学会了人生中的第一个词。
她指着我，口齿不清地喊：
“姐！”
全家都愣了。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