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种是什么意思?

情种是什么意思?

4月29日午,李动身前往北京,第一次以男朋友的身份与郑会面,按计划,他们要在那里玩上三天,并拍出一组完美得能发在朋友圈的照片作为官宣配图。

我送他到高铁站,他怀抱鲜花的背影被日光拉扯变长,显出些许决绝与悲壮来,让我不禁想起崖山海战中的普通士兵。

这月月初,南方还没有进入夏季,因为雨总下个不停,甚至要比北方更冷一些。空气湿的要命,衣服与被子永远潮乎乎的,让人讨厌。

2日午,李同我说他谈了恋爱,这让我有些吃惊,毕竟在我印象中这家伙并无关系很好的女生。

李解释说是他的高中同学郑。准确来说,他们从小学时便认识了,是同班更是同桌。初中时二人分别,又在四年后考进了同一所高中,虽不同班,可时常与关系好的其他人组成小团体共进午餐,关系颇为亲密。

后来发生了些事情,二人疏远但小团体仍在,故也算留了联系方式,只是平日里不联系罢了。

这些都是李在之前跟我说过的,除此之外,他还说过自小学时便对这姑娘颇为喜欢,不过这份喜欢止步在高中而已。

我点头表示明白,仍旧觉得有些蹊跷,于是开口问这场恋爱的细节。

一切信息都没错,李与郑虽有联系方式而长久不联系,却在昨日凌晨发生了转机。

女方突兀地在QQ上找了他,邀他打了视频。两个人先是回顾了他们的过去,期间多是欢声笑语,正如同两个老友;后来,女方将话题带到当下与感情上,莫名其妙地甩出一句喜欢,李感到疑惑,但更多是欣喜,仿若通过这爱恋触到了他早已不可追的过去似的。最后,李答应了郑的表白,二人顺理成章地谈起恋爱来。

“不对劲。”我再三确认这不是女方愚人节的玩笑后如此说道。“这么久没联系的人,就这样轻易的把喜欢说出来了,还确立了关系?你怎么确定这不是别有用心?”

李只是摇头,他说他无法确定,但凭着他过去和郑相处的经验来看,这女孩不像是会消遣别人的人,更别说对象是李,更别说是用谈恋爱这种方式。

话题于是在狐疑之中终止。

4月7日。天还下着雨,让我难以与艾略特共情。潮湿的校园生活并不会给任何人带来诗意,只有莫名其妙的阴郁与烦闷。李好像很高兴,跟我说他已经同着高中时的小团体商量好,在五一假期时去北京旅游,届时他将和异地的郑见面,然后官宣。谈及此事他喜不自胜,恨不得一眨眼就到四月末。我告诉他,只要把日子掰开了揉碎了,过完一天再过一天,总能挨到劳动节。最后,他知道自己没什么文化,想让我出个主意,给他写一个官宣文案。

我拒绝了,因为不想恭喜一对实在无法发自内心赞同的新人。

印象中,李说他在高中时曾没忍住与郑表白过一次,郑拒绝了。这是二人闹僵的契机之一,也是我不解的重要原因。一个曾拒绝他的人,竟然会在闹僵过的许久以后又重新找上来,还主动表白以开始感情,我怀疑这恋爱的起因只是因为女方的突发奇想和对李喜欢过自己这一案底的再利用。

台风持续在这里打转,让人总找不到哪怕一个晴天。之后几天我再没问过有关李与郑的事,任由他们聊天或者出门去打视频,只是眼瞅着李的眉头像一只蚕一样鼓起来。

终于在4月14日这天,他又忍不住同我聊起他恋爱的变化。据他所言,每日的消息开始变得没有欣喜的流露,一开始李以为是女方学校的课程比较多,但最终好奇心压过了应保证的距离感,他去找了当初小团体中另一个与郑玩的好的女生,并得到了让人不安的消息:在每一个与李无话可说的日子,郑差不多都同这女生分享着一些微不足道的喜悦。

“除此之外呢?”我问道。

“有时候也会发点小脾气。”李回答。

我想了想,把我的判断对李和盘托出,不过用了更直白的语言,言明那个女生只是为了在大学找人满足情感需求罢了。谈话持续了很长时间,但最终不了了之,李认为我太过悲观,说我因不够了解郑而妄下定论。

我没有办法就只能别过脸去,抬头看向窗外,又开始下起小雨来,一切颜色都随着这场雨灰暗下去,灯光被打开,让人有些眩目,进而忘却时间。我算着日子,阴雨再怎么也到不了五月,而现在四月已经过了一半。

不管怎么样,难过的日子总会过去。

4月18日,李的愤怒终于表现出来,他说他稍稍有些认同了我前几日的猜想,准备就在今日打电话质问郑,他想要为这近十日的身为男朋友的冷落要个说法,并从中午开始便憋着一股气,这让我有些担忧。我知道这家伙的念头过于单纯,他以为这只是小矛盾,这能够用两三个小时的推心置腹说开,而我料想他必然会面临他从未预料的血淋淋的现实,和一个从一开始便将他当作消遣的人。

时间越接近傍晚,李的心情就越复杂,他的愤怒与悲伤通过我从未见过的手足无措被表现出来,于是我的担心便越重,甚至开始幻想明天头条会登出发现溺尸的头条。

但情况朝着我也始料未及的方向发展。

李和郑和好了。

根据郑的解释,她的冷落只是因为最近学校中事物繁忙,这姑娘对大学生活过于憧憬,以至于报了太多社团,也有太多活动要参加,实在抽不出陪他男朋友的时间。

李叹了一口气,说他自己确实是有些自私,没有关注到女生的这些情况,却擅自生气,实在是没有做到一个男朋友的责任。言语之间尽是自责。

我瞧着他,意识到这女生并未解释有关分享欲为何不对李旺盛的原因,但我又猛然意识到,李跟我说的这方面事情,她是半分都不曾了解的,而李呢,却早已将矛头对准了自己,失去了在一场推心置腹的对谈中的唯一武器。

可我并未向他言明这一纰漏。这个时候我的心里不忍还是占据大部分,毕竟郑是李从小学时候便喜欢的白月光,不管旁观者多么清楚,当局者迷。

这之后的几天,李的状态明显不似前几日一般坏,表现得出奇精神。但包括我之内的所有与他熟络的人都看得出,他的精神是故作坚强而已,简直像个在酒局撑场面的落魄中年人。

我问过他一次原因,他闭口不言,只道是没有什么事,于是我也不再问。可这之后,我突然意识到现在的时间,李的返程高铁票必然已经买好了,也就是说,不管到时候他俩关系如何,这北京是非去不可。不管这班子唱的有多烂,恐怕都得把这场戏唱完了。

22日晚,李急了。他跟我说现在就要去和郑要个说法。这场或许蓄谋已久的喷发有许多原因,导火索是郑在朋友圈里发了近期生活的组图。而那些其中的活动,李哪怕一个都未曾知晓。他终于回忆起找小团体另一个女生了解到的事,感觉这场恋爱之中尽是欺骗。

这场质问持续了很长时间,或许也没那么长,因为我并没过问,只是等待着李自己愿意开口说。期间,我找到那小团体中身为郑分享对象的女生的联系方式,同她聊了聊。

对方的身份定位与我相似,她一开始看到两个好朋友在一起是很高兴的,但在听说是郑先表白的后便陷入不解与诧异之中。在她的回忆里,郑与李相反——理性、总向前看,绝不会做出这种事。带着疑问,她去问了郑,后者回了四个字:水到渠成。可事实呢?她所见到的却是,郑似乎不太爱搭理李,而这一情况已持续很长时间。

“这场旅行会很难过。”她用这一句结束了谈话。

我则在回味着她口中郑的话。“水到渠成”,郑是以什么样的心理打出这四个字的?这渠又是什么时候被挖的?

25日,天晴。我终于找到时间能够把被套拆下来丢进洗衣机,然后将其同着堆积的衣服晒出去,未来似乎还要下雨,我得抓紧时间。到今天前,李也多次蜻蜓点水的聊起他的恋情,言语前后矛盾,有时是愤怒可有时却是对郑的维护,让我感到疲惫。

而也就在今天,他终于对他的恋情下了定论。我虽已不想再听,却也强撑着打起十二分精神来等待着。

他说他实在亏欠郑太多。

他先是下了异地恋害人的结论,然后跟我细细讲述了郑独自一人在大学之中的孤单。

“一个少女在陌生的环境中,她需要陪伴,可我这个男朋友却只能在手机里安慰她,没办法到她面前给以能缓解一切的怀抱,这是多么令人痛苦啊!”他说着,似乎真要掉下几滴泪来。

我眯着眼瞧他,眼神不自主地就从面前人瞟到窗外去,阳光实在太好,我只恐怕台风再来。

李的眼泪终究没有掉下来,但他的言语的确情真意切,甚至萌生了要现在就搭高铁闪击郑的学校的意思。这句话出口,才让我的注意力转回屋内。我用有些惊恐的眼神劝住了他。

怀抱到底能不能缓解一切我不知道,但我猜测对郑来说,这种言语能够缓解的,肯定要比真正的怀抱要多得多。

话题最后,李对他的五一北京之旅无限憧憬,甚至想要一步跨到29日去。而我则惊异于日光。若不是这它,我真恐慌是宿舍眩目的灯将我留在了过去某一段时间里,让一切的一切不停重复。

时间总要往前走,但人未必。

26日,手机上显示会再晴几天,这之后便很难说了。李否认了他是舔狗的说法,并且认为他具有据理力争捍卫自己尊严的能力,我一个字都不信,甚至想到了他跪着求郑让他跟孩子姓的未来。

晚间,李跟我说他昨日与郑的长谈起了作用,他们的关系已经缓和,开始愉快地谈天说地、畅想未来。他说着,极力要将得意遮掩下去,换成只道是寻常的淡然。我不知道这种情况发生的原因是什么,也不想去问。在我眼中一切已成定局,有的人四月初就死了,却要到五月才埋。

然后李开始跟我仔细讲解他们小团体在北京的行程,手机屏幕像是短路灯泡一样在我面前忽亮忽暗,惹人心烦,但也的确将我的思路引到北京去,郑应该做不出在旅游途中分手的行为,毕竟他们是以小团体的形式一起去的,再怎么样也要考虑同行人的感受。

我想到这儿,突然发觉近日郑让这段恋情缓和的原因,也许就是让这一趟能够完美结束。可我现在不惮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这个未曾谋面的女人。

后几日,李仍旧重复整个四月的情绪,只是周期愈来愈快,最后稳定在一种比舔狗更下贱的状态。打个比方来说,如果他在最近自杀了,遗书也会写满类似于“我对不起郑”这种话。我认为他干得出来。他又跟我聊了几次他的爱情,每次的情绪都不尽相同,我也就陪着他聊,只是永远保持顺从,赞同着他的一切言论。在我眼中,现在进入了逼李上吊的阶段。

我甚至开始期待劳动节的到来,这种迫切我觉得比李有过之而无不及。人的一生很长,却并不总是会遇到大的笑话,很多人都平平淡淡地过去了。可我却遇上了,这是幸运。

天晴着,我的心情非常好,总是想跳舞。

29日是个晴夜,我有些睡不着,并因此想到了苏东坡。我期待着李的消息、电话、或者遗书之类的东西,但什么都没有。李从坐上高铁便没了音讯,算算时间,他们的小团体也应该下榻了北京的酒店,我丝毫不认为他会在这一夜脱处,可我也料定他必然同我一样彻夜难眠。

此后两日,李都没有冒出一点消息。我觉得这是他的刻意为之。肯定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北京那里没有传来杀人案,也无自杀的消息。说归说闹归闹,如果发生了什么,李是个干净的人,不抽烟喝酒,没有任何不良嗜好。我都有些担心他没有办法排解痛苦。

空闲时间里,我一边晒太阳等待结果,一边开始复盘这荒诞的四月。

郑,这位白月光女士在初入大学时便被未知裹挟着,因而渴求大量的情绪价值。我们不得不承认,许多事情的发生并不总遵循逻辑,反而是一时兴起。“水到渠成”,这就是郑的想法。她在四月初找上李——这个已知爱她,并且从她对其的了解来看,足够简单痴情,从而必然现在仍然爱的人时,应该没想太多,只是觉得她能处理好一切,所以她没有预料到这个她所找上的人除了爱她之外再无任何长处,他踌躇、懦弱、甚至连她要的情绪价值都难以提供,更没预料到自己在这种事上如此没有耐心。

但这个时候,郑已经被架在火上了。他们俩的关系被李传了出去,像是一场瑞雪般让小团体中的人欢喜,又紧跟着定下了劳动节的旅游,一场为期不足一月的恋爱说出去本就丢人,更何况对象还是个以单纯痴情著称的人,真要分手的话,明面上让小团体在北京玩不痛快,暗地里更会让他们扣上渣女的帽子,舆论高地怎么想都不会在她这边。

可郑能怎么办呢?并不是所有问题都有解决办法,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想到解决办法,更不用说有多少人具备解决问题的魄力。所以她只能安抚,只能拖,然后等待四月过去。从这一点来看,她是主犯。

人们总产生一种错觉,因为每一天都是今天,所以明天遥遥无期。

这段时间必然让她痛苦万分,因为她什么也解决不了,而29日却是必然会来的,更何况,每日还有她本身就不满意的男朋友在手机里刷存在感。此时此刻,无论李做什么,都必然让郑更加讨厌他,更加后悔自己四月初的一时兴起。

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想,并非完全正确。比如,在挑选表白对象时,郑或许未曾想过这么多,因为十八九岁没谈过恋爱的男生,遇上异性上赶着的表白,总会表现出大同小异的弱智。只不过她挑中了李这个症状最为严重的。

5月2日晚,李终于回了消息。我问他这几日在做什么,他的回答是:喝了三天酒,通宵了两天,刚刚连唱了六小时KTV。我有些伤心于他没能自杀,但也确实明白他必然是极其痛苦的。可是李否认了,他说他现在好得很,他已经看开了,并且对于一切都明明白白。我现在拿他说的这种话当放屁。他永远明白不了任何道理,也不可能从事情吸取什么经验。在单纯痴情的同时,李最要命的点在于固执且自以为是。

但是,李义正言辞地说,他在喝酒时、在KTV时花了数不清多少时间同小团体其他所有人全面地、事无巨细地、客观地复盘了他与郑这件事的所有,并得到了一个毋庸置疑、无法被驳倒的结论。

“什么?”我有些好奇地问。

“郑是个女同。”他说。

我在之前说过,郑是主犯,但李却是那个最应该死刑的人。

他没有谈恋爱的天赋,这天赋名为独立思考、明辨是非。他笃信他们之间爱情的存在,并将其当成了宇宙之间亘古不变的真理,如同地球是宇宙的中心一样。他成了中世纪的天主教徒,像教义中所写的一样围着教义转。可是,时间存在,它将流逝,并证明教义中的纰漏。不过这阻止不了一位虔诚的教徒,他会按照现行不能理解的真理重新编纂,并再次奉上真心,然后假装信仰本就如此。

就像他现在编纂出的结论一样:郑并非出于本心就不爱他,只是因为性取向难以爱他而已。

所以郑初心不坏。

入了五月,再不下雨,天很快地热起来,仿佛和几日前是两个世界一样。劳动节假期结束,李便回来了。我最终还是跟他说了我以为的,并没有要从他那里得到肯定的意图。可是他斩钉截铁地回应了我,告诉我他顿悟了,也成长了,同过去的李截然不同。

我明白他此时突兀的转变必然有什么原因,在追问下,他说郑又与他发了消息,全然否认自己是李前女友的身份,退回了他在劳动节送的花,并认为过去的一个月二人根本没有在谈恋爱。

很显然,郑也有些急了,她似乎认为同李谈过恋爱这一件事,太过丢人。

“好。”我如此回应道。李到底有没有成长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这与我何干呢?我听着他对郑的怒骂与斥责,抬头看向窗外,并往风扇底下挪步子。

天热得太快了,真让人有些受不了,我有些希望赶快下起一场雨来,不要四月份那样,只是哗啦啦地一阵便好,把五月的燥热全部冲下去,哪怕只有一会儿。

不管怎么样,难过的日子总会过去。或者说,不管日子难过与否,都会过去。

六个月后,李谈了第二场恋爱,对方仍旧是他的高中同学,仍旧许久不联系却突然找上门叙旧,然后女方主动表白。这一次,李谈了两年,一开始他们还甜甜蜜蜜,逐渐话题便失了欣喜,最后以一场莫名其妙的大吵结束,正如两年前的劳动节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