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真的难言全胜。一个最典型的例子是,开战前定的计划是一个礼拜拿下高平。但直至战争结束,高平的敌人仍然没有被彻底清除。此时已经过去了28天。
而且一个事实是,越军主力深陷柬埔寨,高平附近的只是越军的地方民团。
但就这,我们仍然未能取得压倒性优势,反而打得相当吃力。
失误在哪里?
可以说,战场指挥、步坦协同、兵源素质、后勤保障各方面都有问题。
但最大的失误是,过分迷信所谓的“纵深穿插”、“分割包围”——这种在几十年前解放战争中屡试不爽的战术。
问题是,越南的地形地貌、地理条件跟中国能一样吗?尤其是跟解放战争的主战场,东北、华北平原岂可同日而语?
而热带雨林作战的难度、复杂度,都远不是没有深入过中南半岛原始森林的人们所能想象的。
这些以往百战百胜的“大纵深穿插战术”,在内地的平原地区可以放心大胆地使用,但到了中南半岛,就不灵了。
其实只要翻开历史,我们就会发现,强盛如蒙元或者极盛的清帝国,他们之所以无法拿下缅甸的一个最重要原因就是因为残酷的热带雨林争夺战和脆弱的后勤线。
而明军在全盛时期更是屡屡败于安南王黎利之手,甚至明成祖朱棣的宿将、安远侯柳升统率的7万大军全军覆没于安南(越南),柳升本人战死。
这其中最重要的原因之一同样是地形和气候水土的不适应和后勤问题。
具体到中越之战,在开战前,按照军委的计划,我军应该在一个星期内全歼高平地区的敌人,但实际上却用了28天,直到撤军时还没有完全消灭敌人。
在好不容易突破高平后,接下来的战事仍然困难重重,我军不得不付出重大伤亡,才能到达谅山。
2月17日开战,2月26日才到达谅山,18公里的路(谅山距离边境只有18公里),我们走了整整10天。平均每天1.8公里。
而且这还是我方在兵力、武器都占据优势的情况下。
等到攻克谅山时,时间已经到了3月5日。已经过去了16天。
在这16天中,我军的伤亡高达近3万,平均每天近2000人,且主要是在东线。
这其中原因很多,但最重要的,就是上文说的,仅凭过去解放战争和抗美援朝的经验,机械地把这些经验用于越南战场。
在越南的丛林战争中,我军传统的老经验遇到了新问题和前所未有的挑战。
丛林地形为敌人提供了天然的隐蔽优势,同时也限制了我军大部队的行动能力。丛林中没有宽阔的马路,大军行进只能依靠蜿蜒的小路,这导致了行军时间的增加和兵种分布线的拉长。
而且,步兵在丛林中非常容易遭到敌人的偷袭;而坦克兵和重型武器部队更是面临着各种想象不到的机械故障——陷入深坑、壕沟,很容易被敌人的反坦克武器击中。
而且,在深山中使用重武器是不切实际的,因为一炮轰下去在大量树木的阻碍下无法对敌人造成伤害,反而可能给我军附近的部队带来灾难。
另外,我军当时对于步坦协同战术没有深刻的理解,历史上也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在对越作战中,有些部队为了赶时间完成穿插任务,竟发生了把战士用背包带绑在坦克上一起前进的骇人事例。
这当然会成为越军的活靶子。
所以,虽然PLA派出了有史以来最多的坦克部队。一共上了7个坦克团,还有1个坦克营,总共有550多辆坦克和装甲车。
但并没发挥出全部实力,相反还遇到了不少麻烦。
在高平战斗中,我军一支专门负责快速穿插的坦克装甲队伍,就碰到了大麻烦。越军利用雨林地形设下了各种反坦克陷阱,用苏式反坦克武器猛轰我方坦克,整场战斗打下来,我方彻底坏掉的坦克就有48辆。一度失去了穿插能力。
反观越南方面,他们当时的军事实力和抵抗意志相当强大,超出我们的预计。
首先,越军在和美国、法国交战的过程中,积攒了大量的实战经验。
而且,他们有苏联武器的加持,战斗力相当强悍。
在发动攻击时,他们擅长步兵和坦克协同,采取连续多方向的攻势,并且有特工部队配合行动。
炮兵方面,到了1979年,越军的野战炮兵力量已经相当可观,拥有了19个炮兵旅、14个高炮旅,师一级的炮兵团和高炮营加起来超过40个,装备了76毫米及以上口径的火炮将近3000门,这样的实力绝对不容轻视。
越军的主力战斗单元是步兵师,他们经常把坦克、装甲车和大量步兵混搭在一起,形成强大的攻击力量。
在这种步坦配合的打法下,越军会集中很多兵力,从好几个地方一起冲上来,就像“牛皮糖”一样粘着我们的阵地,不断发起猛攻。
而且,越军军官明确向战士们表示,不接受任何逃跑的理由,只能向前进攻,不允许退缩。否则一律处决。
如果越军实在无法抵抗我军的攻势,他们也不会投降,而是会选择原地分散,化整为零,利用地形优势进行游击战,继续消耗我军的兵力和斗志。袭击和骚扰我军的后勤部队。
正是这种“牛皮糖打法”给我军造成了巨大困难。
此外,我们的坦克质量不行。62式轻型坦克,重量才21吨,根本扛不住越军手里的反坦克武器,上了战场很容易就被对方打中。
1979年2月18日,越军的一个连仅靠火箭筒和机枪,就打坏了我军6辆坦克。
第三点是后勤保障不到位。
古今中外,任何战争,后勤保障的意义怎么说都不过分。离开后勤谈军事,谈战力,都是纸上谈兵。
明与安南的战争,大明王朝之所以惨败,最重要原因就是后勤跟不上。而乾隆时期的清缅战争,极盛清军始终无法灭亡缅甸,更是因为后勤的限制。
79年对越反击战也是如此。
在对越自卫反击战初期,军委一次性调动了整整49个炮兵团上阵,外加4个高射炮师和一个单独的炮兵营。
总共投入9399门火炮,包括59式130毫米加农炮、66式152毫米加榴炮和70式130毫米火箭炮等型号。
跟上场的93个步兵团比起来,炮兵团的数量都快赶上一半了。这显然说明,为了这场仗能稳稳当当地赢,军委是下了决心的。
这49支炮兵团分为三部分:11支直接归大军区管的炮兵团,9支归军管的炮兵团,还有29支归师管的炮兵团。
49个炮兵团一共有176个炮兵营。
但问题是,这么一大堆重武器,每天打出去的弹药多得吓人。
那时候越北路少,丛林茂密,能让汽车团走的路就那么几条,越军还时不时搞偷袭,后勤补给特别困难。
特别是打谅山、高平这些关键地方的时候,前线的炮兵得提前好几天攒弹药。
后勤保障的困难同样严重制约了我军的攻击力。
最后一点是兵源素质问题,众所周知,经历过一些事情后,当时百废待兴,很多新兵训练水平有限,作战素质有待提高,而越军大部分却都是百战精英,双方对战场和战争的理解有本质不同。
越军的老兵面对过法国人、美国人、南越军队,又常年跟我军有接触,所以,他们的战斗技巧和意志力不容小觑。
而显然,我方在开战之初却轻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