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羡之,傅亮,谢晦,檀道济,看上去那么弱,为什么还要废刘义符,立刘义隆?

徐羡之,傅亮,谢晦,檀道济,看上去那么弱,为什么还要废刘义符,立刘义隆?

那次政变的发动明明是五个人,不是四个人。大家总是忽略了还有一个王弘。

决定废立的是徐羡之、谢晦、傅亮三人,檀道济和王弘是后来被召到建康,站队表态。

羡之等谋欲废立,讽道济入朝;既至,以谋告之。将废之夜,道济入领军府就谢晦宿。---《宋书.檀道济传》

少帝景平二年,徐羡之等谋废立,召弘入朝。---《宋书.王弘传》

夏五月,江州刺史王弘、南兖州刺史檀道济来朝,执政讽之。---《建康实录.卷十废帝营阳王》

始徐羡之、傅亮将废帝,讽王弘、檀道济求赴国讣。弘等来朝,使中书舍人邢安泰、潘盛为内应。是旦,道济、谢晦领兵居前,羡之等随后,因东掖门开,入自云龙门。盛等先戒宿卫,莫有御者。---《宋书.少帝本纪》

政变五人组,徐羡之、谢晦、傅亮三人是主谋,檀道济和王弘两人是从犯。

当时五人的官爵分别为:

徐羡之:司空、录尚书事、散骑常侍、扬州刺史。封爵南昌县公,食邑二千户。

谢晦:领军将军、散骑常侍、中书令。封爵武昌县公,食邑二千户。

傅亮:中书监、尚书令、护军将军。封爵建城县公,食邑二千户。

檀道济:监南徐兖之江北淮南诸郡军事、镇北将军、南兖州刺史。封爵永修县公,食邑二千户。

王弘: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散骑常侍、江州刺史、监江州豫州之西阳新蔡二郡诸军事。封爵华容县公,食邑二千户。

王弘虽然没有被刘裕安排为顾命大臣,但是其位爵与四位顾命大臣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而且是当时刘宋国内仅有的加任"开府仪同三司"的异姓大臣,其加号的"卫将军"更是排在诸大将军之前的品级极高的位比三公的将军,可看作是刘裕临终前对高门士族的安抚。在《宋书》诸列传顺序中,王弘与刘穆之并为排在位序第一的人物列传,可见其地位之显赫。

这五人是当时刘宋国内占据权力巅峰的元老大臣。而当时武帝逝世后,刘宋的皇族宗亲中仅有的两位屡掌军权、颇有威望者:太尉、侍中、持节都督、长沙郡王刘道怜在武帝病逝后不久也离世了;平北将军、五兵尚书、散骑常侍、光禄大夫、南城县侯刘怀慎(武帝刘裕从母弟),也于少帝即位后不久逝世(对刘怀慎逝世的时间,《建康实录》《南史》均载为"景平元年",《宋书》在刘怀慎传中却记为"二年",然《宋书》又在刘怀慎传后附其子刘荣祖传时,提及景平元年"荣祖时居父艰",可知刘怀慎应为景平元年逝世。本传中的二年当为笔误)。

当时在京师建康中,还有一个远支宗亲营浦县侯刘遵考,少帝刘义符即位后调为右卫将军,然而其品性贪婪,又无才能,更没有功勋威望。文帝刘义隆即位不久,就被外放淮南太守(降级了)。

这意味着,景平二年(424年),徐羡之、傅亮、谢晦三人主谋废立时,刘宋皇族宗室中剩下的基本都是未成年人,而且稍微大点的都外镇在各州。因此,徐、傅、谢、檀、王五人合谋起来搞事时,在京师中,羽翼未丰的少帝刘义符可谓是孤立无援。

初,晦与徐羡之、傅亮谋为自全之计,晦据上流,而檀道济镇广陵,各有强兵,以制持朝廷;羡之、亮于中秉权,可得持久。----《宋书.谢晦传》

如《宋书.谢晦传》所言,五人合谋废黜少帝后的谋划是,徐羡之、傅亮二人居中控制中枢宰辅,谢晦控制上流重镇荆州,檀道济控制下游重镇南兖州。当然还有王弘把持了中游江州。内外遥想呼应,以此控制朝廷。迎立刘义隆,恰恰是为了荆州重地。当时刘义隆镇荆州(治江陵)、刘义康镇南徐州(治京口)、刘义恭镇南豫州(治历阳)。他们让谢晦出镇上流荆州,同时檀道济坐镇南兖州治所广陵,而且檀道济还监南徐、南兖之江北淮南诸郡军事。刘义康的南徐州的军事,已经由檀道济监了。荆州、南徐州是刘宋立国之初的两大重镇,按照宋武帝刘裕临终前的遗诏,荆州和南徐州都是只有刘宋皇族才能出镇的地方,而且荆州必须由皇子出镇,所以他们让谢晦去荆州已经是不折不扣地违抗武帝遗诏,他们大有重蹈东晋门阀专政的意图。可以说是打得一手好算盘。然而他们最终却失败了。

首先,刘义隆不是一个人,他背后站着地是一个强大、完整的荆州军政集团。刘义隆自江陵东下建康称帝时,率府州文武严兵自卫,基本把上游的荆州重兵和荆州的文武班底全部一同带入了京师建康。当时能对抗荆州军只有北府军。但是刘裕临终前,北府军被刘裕拆分成了三部分,一部分召入京师,成为中央台军,一部分驻扎在京口,还有一部分驻扎在广陵。这里简单说一下,荆州军和北府军在晋末宋初的此消彼长的情况。原本荆州在东晋后期,先后经历了殷仲堪与桓玄的荆州火并之战、刘裕反击桓玄转战荆州的战事、刘裕清除荆州桓氏余党的战事、卢循、徐道覆对荆州进攻的战事、刘裕征讨刘毅的战事,刘裕征讨司马休之的战事。十余年间,荆州饱受战火摧残,几无安宁之日。所以,刘裕在彻底平定荆州后,特别下书"此州积弊,事故相仍,民疲田芜,杼轴空匮。加以旧章乖昧,事役频苦,童耄夺养,老稚服戎,空户从役,或越绋应召,每永怀民瘼,宵分忘寝,诚宜蠲除苛政,弘兹简惠。庶令凋风弊政,与事而新,宁一之化,成于期月。荆、雍二州,西局、蛮府吏及军人年十二以还,六十以上,及扶养孤幼,单丁大艰,悉仰遣之。穷独不能存者,给其长赈。府州久勤将吏,依劳铨序。"对荆州施行休养生息,恢复休整的策略。因此刘裕北伐后秦时,荆州方向的出兵,居然不过千人,这主要与刘裕当时对荆州采取清静休养的政策有关。从义熙十一年(415年)到景平二年(424年),荆州得到了难得的安定休整的时间,与此同时,北府军却因多年征战损耗极大,实力大损。可以肯定的是,荆州恢复的速度超过了刘裕的预想。刘裕临终前,应该正是感到荆州势大,北府军可能无法再制衡荆州军,所以才在临终前,试图削弱荆州和加强对荆州的控制,如分荆州十郡立湘州,又限荆州州府置将吏数,同时规定荆州只能由皇子担任刺史,一般的宗室近属都不行。刘裕对荆州是遗诏诸子次第居之,对治京口的南徐州则是遗诏自非宗室近戚,不得居之。一个必须是诸子,一个则是宗室近戚。说明刘裕临终时,在他眼中的荆州的重要性和威胁程度已然超过了北府军根本的南徐州。

回到正题,荆州当时的主要精锐军力很有可能被刘义隆调空了,所以谢晦出镇荆州前,无奈到只能把中央台军中的北府精锐,全部带去荆州,精兵旧将,悉以配之。这已然是他们之前没有预料到的。从这一步起,他们已经开始有点慌了。起初傅亮率行台至江陵迎接刘义隆,应该正是看到了刘义隆把大量的荆州重兵带去建康,面对刘义隆背后的荆州军的军势强盛,他先怂了,在路上就厚结刘义隆心腹到彦之、王华等人,然后回去就跟人说宋文帝是汉景帝、晋文帝。谢晦把中央台军的北府精锐,带去荆州的结果必然是削弱了徐羡之、傅亮留在京师居中专权的基础。刘义隆即位不久,便立即以所带来的荆州军重组中央台军,同时以荆州班底的心腹成员分掌禁卫军权。正是因为有着强大的荆州军力作为基础,不到一年,刘义隆便轻而易举地控制了整个扬州。紧接着,徐羡之、傅亮也开始怂了,元嘉二年,徐羡之、傅亮上表归政,虽然这次两人归政行为后来被劝阻,没有成行,但他们的这一行为,犯了最致命的错误,严重动摇了他们之前组成的联盟。当听闻朝中的徐羡之、傅亮居然搞出了上表归政的一幕(不管他们的本心意图如何),在外配合他们控制朝廷的队友,江州的王弘,南兖州的檀道济心里会怎么想,他们此时肯定有种被人骗了的感觉。所以,王弘率先动摇了。刘义隆的两位出身琅琊王氏的心腹亲信王华、王昙首,王昙首是王弘的亲弟,王华是王弘的还未出五服的族弟。徐羡之等以废弑之罪将见诛,弘既非首谋,弟昙首又为上所亲委,事将发,密使报弘。在宋文帝刘义隆准备对徐羡之等人下手前夕,王昙首暗中派人把这一消息报告给王弘。可见,此前王弘早就在探听宋文帝的动向。由于那次废立政变时,王弘主要是回京表个态,然后就回去待在江州,配合徐、傅、谢、檀四人控制朝廷,在政变五人组中,他的罪行最轻,而且刘义隆倚重的心腹亲信王华、王昙首,都是他的亲戚。他可以很容易以被徐傅谢三人胁迫的理由,把责任推的一干二净,混过去。羡之等诛,征弘为侍中、司徒、扬州刺史,录尚书,给班剑三十人。徐羡之等人被诛杀后,王弘非但毫发未损,还被征拜为侍中、司徒、扬州刺史、录尚书事,已经是位极人臣。在刘义隆对徐羡之等人下手前夕,王弘肯定做了什么将功补过的事情。以至于谢晦在荆州起兵反抗时,向朝廷的传达的檄文中直接称奸臣王弘等窃弄威权,兴造祸乱,遂与弟华内外影响,同恶相成,忌害忠贤,图希非望。又云弘于永初之始,实荷不世之恩,元嘉之让,自谓任遇浮浅,进诬先皇委诚之寄,退长嫌隙异同之端……弘等既蒙宠任,得侍左右,自谓势擅狐鼠,理隔熏掘。又以陛下富于春秋,始览政事,欲冯陵恩幸,窥望国权,亲从磐歭,规自封殖,不除臣等,罔得专权,所以交结谗慝,成是乱阶。又惟弘等所构,当以营阳为言,庐陵为罪。如此激烈的攻击王弘的言论,可见,谢晦得知王弘反水背叛后的愤怒。而且其中,谢晦似乎在反复强调让刘义隆不要听从王弘构陷自己的言论,不难推断王弘当时极有可能把原先的徐傅谢三人密谋全部透漏给了宋文帝,甚至把锅全部甩给了他们。

王弘反水倒戈宋文帝后,檀道济也跟着王弘反水退盟。

文帝即位……道济素与王弘善,时被遇方深,道济弥相结附,每构羡之等,弘亦雅仗之。上将诛徐羡之等,召道济欲使西讨。---《南史.檀道济传》

由于《宋书》对檀道济反水倒戈的经过缘由失载,但从《南史.檀道济传》透漏的内容,可知王弘和檀道济当时似乎抱团,在王弘获得宋文帝刘义隆的信任后,檀道济更加攀附王弘。檀道济最终获得宋文帝的召用讨伐谢晦,极有可能和王弘有关。檀道济在五人废立时领兵居前,行为比王弘要严重。刘义隆任用檀道济征讨谢晦,虽然明面上未追究其罪行,但实则有让其将功补过,戴罪立功之意图。从诏道济入朝,授之以众,委之西讨……台军至忌置洲尾,列舰过江,晦大军一时溃散。可知檀道济的这次所带征讨谢晦的兵力是宋文帝刘义隆所配的中央台军,而非檀道济在广陵的军队。

王弘有率先揭发五人废立内幕的功劳,檀道济有领兵击溃谢晦的功劳,加上他们都不是主谋,因此他们二人暂时获得了宋文帝的原谅。但他们的废立前科,已然留下了难以抹去的政治污点,被宋文帝打入了政治不可靠的行列,因此注定了元嘉三年以后,王弘和檀道济两人,是难以获得宋文帝的真正信任的,不过二人此后的行为处事的风格以及最终的结局却迥然不同。

先来看王弘:

按《宋书.王弘传》元嘉三年以后,身居司徒、扬州刺史、录尚书事之职的王弘表现地极为恭谨谦卑,不仅自污自贬,主动迎合上意,更多次试图退位避嫌,可谓一心求退。

如五年春,大旱,王弘引咎逊位,上表曰:

王弘在表文中的传达的谦卑自贬姿态,估计当世都没谁可以比得了啦。

时宋文帝刘义隆欲让四弟彭城王刘义康替代王弘的录尚书事,入朝辅政,于是制造舆论逼迫王弘下野。当时左光禄大夫范泰、平陆令河南成粲纷纷致书给王弘要求其退位让贤。史载王弘的反应是:弘本有退志,挟粲言,由是固自陈请,乃降为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六年,司徒王弘表义康宜还入辅。王弘于是自请解除了司徒、录尚书事职务。临辞前还主动迎合上意,上表极度鼓吹刘义康入朝辅政的种种合乎古之大义的道理。

义康由是代弘为司徒,与之分录。弘又辞分录。王弘仅剩扬州刺史一实职,与刘义康共辅朝政。但即便如此,王弘经常以患病为由,事事都推给刘义康处理,每事推谦,自是内外众务,一断之义康。王弘恰恰是在迎合宋文帝刘义隆当时大力扶持四弟刘义康的意图。不仅如此,王弘还屡屡上表退职告老,弘表屡乞骸骨。其求退之决心,一窥便知。九年,进位太保,领中书监,余如故。其年,薨,时年五十四。元嘉九年,王弘病逝。

再来看檀道济:

事平,迁都督江州之江夏豫州之西阳新蔡晋熙四郡诸军事、征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江州刺史,持节、常侍如故;增封千户。---《宋书.檀道济传》

元嘉三年,平定谢晦之后,宋文帝重新给檀道济安排了位置,其中的征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还增封邑千户,檀道济看上去品级升了,然而实际上,已从军事重地广陵调到了大后方的江州,而且居然仅都督四个郡的军事,实权大大下滑,明升实贬。如果不是元嘉八年到彦之北伐败北,滑台告急,宋文帝无奈只好重新把他请出来,估计这位檀大将军就要老死江州。恰恰檀道济这次领兵救援虽然未完成任务,但中途打的漂亮,立了不少功,威震北魏,于是刘义隆将其进位至司空,原本逐渐退却冷淡了好几年的檀道济,又重新回到了朝野内外的视线中。

随着元嘉九年王弘的离世,意味着元嘉九年以后,当年参与废立政变的五人,如今仅剩下檀道济一人啦。而刚好元嘉九年以后,刘义隆病情加重,好几次都要由刘义康亲自上前试试刘义隆还有没有呼吸,当时刘义隆的身体状况岌岌可危。此时,在刘义隆和刘氏皇族(主要是刘义康)面前急需考虑的问题是,万一刘义隆驾崩了,如何保障皇权过渡的稳定,不致于重蹈当年徐傅谢檀王五人擅权废立的覆辙,影响政局的稳定。那么,当年的参与废立政变仅剩的"余孽"(可能形容不当)檀道济,必然成为刘氏皇族眼中的需要防范的头号人物。翻看史料,找不到檀道济当时有像王弘那样行事极为谦谨,自污自贬,一心求退的记载,反而留下威名甚重;左右腹心,并经百战,诸子又有才气,朝廷疑畏之的记录,估计当时还有点招摇,其最终的悲剧似难以避免。太祖寝疾累年,屡经危殆,彭城王义康虑宫车晏驾,道济不可复制。十二年,上疾笃,会索虏为边寇,召道济入朝。既至,上间。十三年春,将遣道济还镇,已下船矣,会上疾动,召入祖道,收付廷尉。元嘉十三年,檀道济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