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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稿如下：
《致命ID》剧情分析
章超 11892263@qq.com
喜欢看电影的朋友，应该都知道《致命ID》，它是人格分裂影片里难以超越的里程碑。2003年上映以来就受到广大推理爱好者和心理学界的认可与推崇，并一举获得该年度土星奖中的最佳悬疑片大奖。今天我们就来揭开它神秘的面纱，看看那些你已经发现或者还未窥见的隐藏剧情。
影片有两条线索，一条线发生在真实世界，胖子杀害了6个人被判死刑，但他的心理医生鉴定胖子患有人格分裂症，一边用药物对其进行治疗，一边帮助他上诉脱罪。另一条线发生在虚拟世界，一群人在风雨交加的夜晚被困在一个汽车旅馆，却一个接一个地离奇死亡。双线并行，直到影片第70分钟的时候导演才告诉观众，虚拟世界其实就是胖子内心多重人格混战的世界，众多人格在药物作用下被迫面对彼此，所有的血腥杀戮不过是强势人格合并掉弱势人格的治疗过程。
全片疑云重重，进行了至少六次反转：第一次反转，嫌犯是犯人，后来他却死了；第二次反转，嫌犯是旅馆老板，后来又洗白了；第三次反转，嫌犯是小男孩，却在爆炸中死亡了；第四次反转是影片的高潮“人格揭示”，汽车旅馆原来是虚拟世界；第五次反转，嫌犯是假警察，却马上又被主角干掉了；第六次是经典的片尾反转。如此密集的反转剧情，却没有留下任何的逻辑漏洞，使该片成为经典剧情片。
本片对旅馆是虚拟世界有多处伏笔暗示。
①鬼打墙。众人始终逃不出汽车旅馆，要么暴雨挡路、要么犯人跑了一圈又回到旅馆、要么无法通讯等等。鬼打墙除了营造恐怖氛围以外，其悲剧性就在于不可逃离，唯有死亡才是真正的脱离。②车上有一本书，书的名字是《存在与虚无》。③每个死者的尸体都会莫名其妙地消失，并伴有号码牌。这些铺垫的存在，虚拟世界的设定才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影片对假警察的可疑身份也有很多暗示。
①他们刚到时，新婚妻子说“我感到一阵寒意”，正常情况下画面应该切给犯人，但镜头却对准了假警察，暗示假警察才是危险的来源；猪队友（犯人）还幸灾乐祸地对假警察说“你完蛋了”，意思是这么多人，你的假扮要被拆穿了。他还对旅馆老板炫耀“我也有一个秘密”，指的就是同伴在冒充警察的秘密。②真正的警察是不会这样跟妓女搭讪的，也不会这样殴打罪犯，更不会在凶案频发时一副“谁敢乱动老子就崩了谁”的土匪嘴脸。③当司机提出轮流用无线电的时候，假警察拒绝了，因为越狱时无线电已经被他剪坏了。④假警察曾试图直接用手去接触尸体，这会造成DNA的污染，从这里可以看出假警察的不专业。⑤假警察找犯人的时候喊他“缅因”，“缅因”是名字，而不是姓氏，说明他们私下里关系亲密，是认识的。⑥假警察穿的毛衣背后有一滩血迹，暗示这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有这些铺垫的存在，假警察身份被识破时观众才会认可这样的反转。
该片的剧情逻辑就像一张精密的网，层层铺垫，看似不经意的一笔，都在为后文蓄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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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片开头的信息量
影片一开始就给了观众巨大的信息量。我们一起来重温一下开头部分。
“When I was going up the stairs（当我拐上楼梯的时候）
I met a man who wasn’t there（撞见一个本不该存在的人）
He wasn’t there again today（他今天不在那里了）
I wish he’d go away”（我希望他永远消失了）
这首诗节选自威廉·休斯·米尔恩1899年的诗歌《Antigonish》，是恐怖电影和小说中出现最多的诗歌，1980年的《闪灵》、1998年的《天鹅绒金矿》、2009年的《太平间闹鬼事件》、2001年的《劫梦惊魂》，都曾引用过它。
在本片中这首诗一共出现了三次：第一次是开头的录音里胖子说的，第二次是人格揭示时司机说的，最后一次是小男孩人格占据身体时说的。诗的内容是人格分裂的线索，贯穿全片，使影片的结构更加完整，并且层层递进，一次比一次令人毛骨悚然。诗中本不该出现在楼梯口的、时隐时现的人，就是人格分裂中黑暗面的隐喻。这个隐藏的杀手人格令人不寒而栗，他狡猾而邪恶，幽灵般蛰伏在暗处，你只能祈祷他永远不再出现，但你永远无法预知他明天是否会出现。而胖子说“小时候自己编的”，暗示了杀手人格早在孩提时期就已分裂形成，一切邪恶深植于童年阴影。
当胖子不耐烦地叫嚣时，其实已经不是念诗时候的那个人格了，而是转换成了一个情绪不受控制的易怒人格（那个销魂的笑声很可能是犯人人格）。
接着提到母亲的时候，人格又再次转换，而影片寥寥数笔就勾勒出了一个非常糟糕的母亲：妓女，偷窃，虐待儿童，毫无责任心，多次把孩子遗弃在汽车旅馆——这也是后面恐怖故事发生的地点，可见汽车旅馆绝对是童年阴影。后来多亏警察及时救助，孩子才没被饿死，所以胖子分裂出的真正的警察人格（也就是司机人格）是非常正直的，这是他小时候获得拯救后对英雄的感激和模仿，是向善的部分。
当胖子回答“治疗头痛”时，再次转换成司机人格。因为司机人格经常头痛，不断吃药。（头痛是人格替换的前兆，司机虽然是主导人格之一，但经常被其他人格“夺舍”。）
心理医生试图在胖子错综复杂的人格中理出头绪，寻找残忍杀害6人的真凶。一张简笔画，显然出自儿童之手，呼应影片的结尾真凶。人格世界中一共死了10个人，其中小男孩亲手杀掉的正好是6个（女明星、新婚丈夫、犯人、妈妈、新婚妻子、妓女），这与现实世界中的被害人数是一致的，所以小男孩才是幕后黑手。
最后那句“你想叫我什么都可以”， 表明胖子已经转换成妓女人格。这是一个双关句，一方面是暗示自己人格众多，另一方面这句话是妓女的行话，她们总在接客时隐去自己的真实姓名而随便起个迎合客人的口味的昵称。
心理医生的治疗注定是失败的，首先，他一共只找到胖子的10个人格，压根没有发现第11个人格——小男孩人格，因为小男孩人格几乎从不说话，是个略带自闭的沉默杀手。连人格都没找全，何谈治愈？再者，药物治疗的方案颇为粗暴，让强势的人格合并掉弱势的人格，反映在虚拟世界里就是人格之间的相互残杀，这种残忍的游戏规则，注定了最后的幸存者必定是最狡猾最凶狠最阴险最利己的人格，所以治疗的结果不是把胖子变成一个好人，而是逼迫胖子在冲破所有道德束缚和良心底线后彻底变成一个坏人。
短短两分多钟的开头，就展现了出胖子的5种人格，并交代了复杂的故事背景：凶杀案、人格分裂的嫌疑人、心理医生将出庭作证、童年创伤等等，不得不说是相当凝练有力，而且游走在虚实之间充满玄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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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格分析
下面我们具体来分析一下胖子的11个人格。
拿到10号牌子的是女明星。她是个过气的女演员，却还要摆明星派头，虚荣、颐指气使；撞了人见死不救冷漠自私；而且十分愚蠢。
拿到9号牌子的是新婚丈夫。他看到妓女的姿色后，不顾妻子的醋意，让其搭车，颇为花心。在结婚问题上也显得轻率，在和妻子争执的过程中易怒、暴躁、情绪失控。
拿到8号牌子的是犯人。他是个凶狠的杀人犯，但比起他的同伙来，却显得颇为愚蠢，没有半点谋略，还幸灾乐祸地搞不清楚状况，智商堪忧。
拿到7号牌子的是爸爸。这是个老实人：本分而迂腐，善良而懦弱。这个人就像个牵线木偶，游离于有血有肉的角色之外，人设显得特别僵硬单薄。因为胖子现实中根本没有父亲，所以渴望父爱的他为自己虚构了一个父亲的人格。但正因为从小没有接触过父亲，所以这种想象难免苍白乏力，只能如牵线木偶般生硬。
拿到6号牌子的是妈妈。妈妈的性格特征我们几乎无从得知，因为影片一开始她就遭遇了车祸昏迷不醒，现实世界中胖子的母亲总是把他一个人扔在汽车旅馆里，不管他死活，所以虚拟世界中的妈妈也无法在汽车旅馆中给小男孩任何保护，象征了童年阴影中母爱的缺失。小男孩和妈妈之间的关系并不亲密，妈妈一共喊了他两次名字，每次喊的都是“提姆西”，而不是昵称“提米”（其他那些人反而喊他提米）。隔着玻璃的贴掌，也是这种疏离关系的隐喻。现实中的母亲是个根本不关心他的妓女，所以渴望母爱的他又为自己虚构了一个好母亲的人格。正因为鲜少得到过母爱，所以这种假想的爱总和自己隔着一层玻璃，仿佛永远无法真正触及。这个承载着幸福美满家庭的汽车，被一只鞋子捅破了一切——一只妓女的鞋。现实中母亲的真实身份就是妓女，这个真相捅破了一切假象、戳穿了幸福的幻想。
拿到5号牌子的是新婚妻子。她非常容易吃醋，吃妓女的醋，吃流言蜚语的醋；而且十分敏感，容易受到惊吓、不知所措。这种善妒与敏感是因为缺乏安全感导致的，她为了挽回男友的心甚至不惜假装怀孕来骗婚，当东窗事发后，又体现出逃避、懦弱的一面。
倒数第4个死亡的是旅店老板。他是个小混混，杀人的事情虽然没胆子做，但在赌博、偷窃方面却是惯犯。他十分憎恨妓女，并把杂志上妓女的脸统统撕毁。如果说旅店老板的偷窃行为感染自现实中母亲的偷窃行为，那么憎恨妓女的心理则直接来自于憎母情结。对于遗弃自己的妓女母亲，一方面渴望母爱而幻想出假妈妈来疼爱自己，另一方面又心存怨恨，并反感母亲身上所有典型的妓女行为，由憎母情结扩散到憎恨所有妓女。但旅店老板的结局很有意思，他为了救妓女而被枪杀，这正说明了胖子对母亲感情的复杂性，厌憎的同时也有宽恕与拯救。
倒数第3个死亡的是假警察。他是一个心狠手辣的杀人犯，也是一个狡猾并善于伪装的阴谋家。虽然开头向妓女搭讪显露了他流里流气的底层本性，但这个人格身上更多的是暴力与自负。他说谎从不心虚，下手从不犹豫，是个残酷无情的狠角。细心的观众会发现，假警察和小男孩长得还挺像，性格也相似，其实假警察这个人格正是从小男孩人格上分裂出来的，或者说假警察暗示了小男孩长大后的某种可能。
倒数第2个死亡的是司机艾德。他是本剧的男主，也是个真正的警察，后来改行做了司机。他是所有人格中最正派、善良、冷静、勇敢、聪明、能干的一个。心理医生也是看在这个人格的份上，才想救胖子一命，希望这个正直的人格能合并掉其他人格，特别是整合掉凶手人格。既有主角光环，又有心理医生的帮助，本身又非常能干，为何最后留下来的却不是艾德呢？他的死去并不是一个意外：如果只有一个人能活下来，那么早在决战前他就把生的希望留给了妓女派瑞丝。所以他并没有刻意避开子弹，而是从容地和坏蛋同归于尽。当派瑞丝追问原因的时候，他回答：我看见你在柳橙园。之前大家谈到将来打算的时候，派瑞丝曾说从良以后她要回老家种柳橙，过平静自足的生活。这番话打动了艾德，这是一种他一直想过而无法过的生活：告别过去，心怀希望。大家还记得艾德为什么放弃警察的工作吗？跳楼轻生的女子对生活的感到彻底绝望，当她要求前来劝说的警察给出一个活下去的理由时，训练有素的艾德却在那一刻迟疑了，这个世界真的那么好吗？就是这一瞬间的迟疑，厌世感占了上风，他也屈从了绝望。对于一个有悲惨童年的人来说，生活太过艰难，人性中的正直善良在面对残酷的现实时，往往不堪一击。所以向善的一面常常被绝望淹没，从而失去意识，任由其他人格来主宰。在绝望中挣扎的艾德看到了派瑞丝带给他的希望——那种身体和心灵都能获得平静的归宿，所以他把生还的机会留给了派瑞丝。如果艾德代表“善”，派瑞丝代表“希望”，那么“善”直到最后还在守护着“希望”，因为真正激发一个人求生欲的不是善良，而是希望。
拿到1号牌子的是妓女派瑞丝。这个人格才真正影射母亲，所以派瑞丝也染上了母亲偷窃的习惯（偷了客人的打火机）。应该说胖子对母亲还是有感情的，他也曾在母亲那妓女的外表下看到过善良与温暖，看到过自我拯救的意愿。所以当艾德让派瑞丝最终留下来时，表达了现实中对母亲的原谅，对过去的释怀，放过母亲也就是放过自己。
最后一个人格是小男孩。他是胖子藏得最深也是最邪恶的人格。当小男孩假死以后，尸体上的号码牌就消失了，当小男孩回归时，号码牌又出现在最后一个受害人身上，这说明小男孩才是发牌子的人，是连环凶杀案的主谋。小男孩的沉默自闭，是由于现实世界中长期被忽略的童年导致的，在虚拟世界里，小男孩再一次被忽略了，没有人怀疑到他。凶手人格来自于童年阴影，童年阴影来自长期被忽略，心理医生非但没找到这个病根，还再次忽略了小男孩，所以治疗结果注定是失败的。
有一个场景，爸爸陪小男孩上厕所，明明是穷凶极恶的连环杀手，却连独自上厕所都不敢，为什么呢？因为胖子小时候就是被遗弃在卫生间，警察在那个狭窄黑暗的空间里发现了他，这种被虐待的经历使他极度缺乏安全感。值得注意的是，另外10个人格身上唯一有缺乏安全感这一特征的就是新婚妻子，所以影片中唯一能陪伴小男孩、安慰他的人，就是新婚妻子，暗示了缺乏安全感始终是围绕着小男孩的。在新婚妻子身上，缺乏安全感导致的是敏感与懦弱；而在小男孩身上，缺乏安全感导致的却是沉默与邪恶。两人一起经历爆炸，死掉的是新婚妻子，活下来的却是小男孩，这表明：同样是缺乏安全感，想要生存下去，必须选择能保护自己的、内心足够强大的人格，而邪恶比懦弱更强大。
胖子内心的最后一场矛盾是如此剧烈与痛苦：一方面他想原谅母亲，同时也给自己一次重新做人的机会；另一方面这仇恨又太过强大，以致于他无法抚平童年创伤，无法真正原谅母亲、放下过去。激烈的斗争后，比善良更深层次的黑暗获胜——“妓女永远没有第二次机会”，“邪恶”扼杀了“希望”，他选择了一条直接通向地狱的路。小男孩身上的憎母情结可谓深彻骨髓：他既杀害了象征真实母亲的妓女，又杀害了幻想出的假妈妈，这种憎母情结甚至扩散到了所有女性身上，他一共亲手杀了6人，其中4个是女性（女明星、妈妈、新婚妻子、妓女），他杀光了人格世界中的所有的女性角色，这种憎恨才是他犯罪的动力、邪恶的源泉。
现在把全部11个人格列表如下：
如果要在这11个人格之间划一根线以区分强势人格和弱势人格，那么这根线应该划在哪里呢？——画在这里（5号和4号之间）。因为这是影片双线并轨的地方，也是剧情高潮揭示真相的时间点，在这之前就被合并掉的都是相对弱势的人格，活下来的都是相对强势的人格。
弱势的人格里有两个特征是重复出现的：一个是“愚蠢”一个是“懦弱”。也就是说，在残酷的游戏规则下，“愚蠢”和“懦弱”是最先出局的，那么留下的必定是它的反义词，或者“聪明勇敢”（司机），或者“狡猾凶狠”（假警察、小男孩）。除此以外，留下的人格中“憎母情结”和与母亲有关的“偷窃”也是重复出现的，可想而知胖子对母亲的执念有多深。其实每一个儿童都对母亲有着很深的执念与依赖，一旦母亲不称职，就会毁了孩子一生。
纵观这11个人格，总共有3个杀人犯人格，分别是：犯人、假警察、小男孩。而辩护方却称“九个无辜，一个有罪”，他们非但没有发现第11个人格，而且以为只有1个杀人犯人格，难怪所有人要被小男孩玩弄于股掌之间。
人格分裂这种疾病一般来自于童年阴影，当一个弱小的孩童被虐待，又无力反抗的时候，恐惧、痛苦、愤怒会让他无所适从，他没有成年人成熟的心智与处理危机的能力，为了保护自己，只能将自我抽离出身体，想象是另一个人在被虐待，达到隔离痛苦活下去的目的，或者幻想出一个能够解决目前困境的强悍人格来保护自己，这便是人格分裂的诱因。《24个比利》里曾说：“当悲伤太多时，一个人已经无法承受，我就把这些压力投注到另一个‘人’身上，来分担我所有的煎熬。”
胖子虽然犯下杀人罪行，却也有着悲惨的童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可恨之人却也多有可怜之处，众多人格纷争的混乱中，他一边原谅自己，一边惩罚自己，一边伪装自己，一边又保护自己，最终，只剩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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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年旧金山国际电影节最佳短片《深藏不露》也是人格分裂的主题，我们一起来看一下吧。
短片结尾处的反转——利用女医生人格伪装成痊愈的样子骗过心理医生的鉴定，和《致命ID》中结尾处的反转——小男孩利用妓女人格伪装成无害的样子骗过法庭的审判，这两处设定有异曲同工之妙。
好了，今天我们就说到这里，谢谢大家，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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