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次交谈中得知,我的驾校教练几乎从来不去电影院看电影。
“为什么呢?”我问,“影院里有些片子还是很有意思的,再加上3D效果的话,比自己在家里看旧电影要精彩很多啊。”
他说,
“因为我有点强迫症,总是下意识去读屏幕上的字幕,但字幕消失得太快了,常常我还没理解上一排的意思,下一排就已经来了,所以我老是看不懂电影。”
另一次,一位读者跟我留言说,自己因为想要买一个新产品,借了小贷,然后利滚利,滚到了一个在她这个年纪眼里的天文数字。
长达两年的时间里,她一直在做的事情是,瞒着家人朋友,打好几份工,为了填掉那些每天都在产生的高额利息。
“怎么办?”她在那头问我。
我不知道。
还有一次,在县城的中心,有个眼睛几乎瞎掉了的婆,背一筐焉掉的白菜,问我,
“小妹崽,菜市场往哪里走啊?”
看着她被太阳烫得蜷曲的白头发,我指了指一个方向,没告诉她,其实已经很晚了,已经不会有客人来买她的白菜了。
就发现,很多时候我们真的没办法感受到别人的世界。
同情跟同理,有截然不同的意思。
同情是看见一个人掉在深坑里爬不起来,给他丢一块三明治下去,然后说,
“在地下不太好受,对吧?”
同理是爬下去,抱住他说,
“我在你身边啊,你看,地下也没有那么黑嘛。”
同理心,理解力这两样东西,是要切身经历过别人的阵痛,把那些难熬的夜一页一页熬冷了,才可以慢慢培养出来的。
在那之前我从来没想过会有人不去电影院的理由是看不过来字幕。
就像很多人,包括身边亲近的朋友,也没办法想象我捱过的那些段。
崩溃到坐在地铁的长椅上痛哭两个小时,然后肿着眼睛一个人回学校。
坐十几个小时的绿皮火车后在陌生城市凌晨的街头看电影,写约稿,赚一点稿费。
现在的我都无法理解那时候的自己,谈何别人。
更何况,人类实在太擅长把痛苦藏起来了。
点开那个深陷高利贷的女孩儿的朋友圈,天朗气清,万里无云,没有一丁点异样。
就像那天哭完独自回学校,我还记得用面膜给自己做个冰敷,防止眼周过于红肿。
不是为了好看,是为了避免他人膨化食品一样的安慰,心情过于低落的时候,我只想so自己想so的cial。
产品经理在讲台上举着话筒说,我们要做好一款产品,就要站在用户的立场,完全理解用户的个性化需求。
会因为薪资没达到预期而失落,会对喜欢的人脸红,看见街边的可爱小狗会上前摸摸它的头。
吃穿用度,星座天气,娱乐项目。
其他的部分呢。
人的情感,遭遇,瘙痒,痛点,何止一个微型宇宙。
悲欢各自独立,划分地界,甚至会伪装不存在,以此来抵触他人的入侵意图。
《大佛普拉斯》里,菜埔跟肚财做了那么多年的朋友,直到后者死去,去到他小小的房子里,才知道,原来以捡垃圾度日的肚财生前那么喜欢夹娃娃。
“虽然现在已经是太空时代了,人类可以搭乘太空船到达月球,但却没办法看穿每个人心里的宇宙。”
而渴望悲欢真正相通,难度等同于从一个星球,徒步到另一个星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