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没有男主画风清奇的言情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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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蛟灵醉》

男主易安作风清奇,一出场便给了女主三跪,软弱可欺哭唧唧,实则是个善于伪装的灵域大佬,神级的人物,灵力高强到深不可测。

女主抱拳:惹不起惹不起。

最近总是少茶。

我站在院子里的晾茶架前掂量簸箕中的茶叶,明显感到重量不够。

天边阴云密布,背座的雪峰直入云层,冷峭的风扑面而来,我禁不住直打哆嗦,不由得心中纳闷,这时节,还有哪个灵物会来此地偷茶吃?

夜里降雪,风声呼啸,我靠在窗户边又在想阿尤的事,不知不觉入神,可忽然间窗外传来窸窣声响,脚步踩入雪窝里嘎吱嘎吱的声,逐渐往西屋去了。

我本没什么反应,院里本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可蓦地想起白日少了茶,我攸地警觉:偷茶贼!

果不其然,当我踏入雪窝,悄悄停靠在西屋外,便听到了屋内嘎吱嚼碎干茶的声音,我心头大怒,蓦地推门而入。

微薄的光线下,那少年僵在茶摊前,嘴里塞满干茶还在咀嚼,干干地与我四目相对,下一刻现出真身跳窗就跑。

竟是一只浑身雪白的小猫。

我眼疾手快地捏了个决,他便四肢僵硬地定住,变成人形重重地摔在地上。

我大步走过去,少年脸颊贴地,囫囵吞咽地求饶,“好姐姐,好姐姐,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好家伙,小嘴怪甜。

点起一豆烛灯,我靠坐在椅上,幽幽地打量面前这偷我干茶吃的小猫妖。

他体态偏瘦,窄背细腰,一身束腰白袍,双手交叠背在身后,中规中矩地矗在我面前,眼珠子却滴溜溜的转,一点都不怕我。

我气势压制不住他,便伸手要捏决,他眼尖一瞅,噗通一声结结实实地跪在我面前,我一愣,便听他道,“姐姐,我真的错了,我是皇宫里逃来的,最近风声紧,皇帝大肆捉妖闹得妖心惶惶,我有兄弟被捉去至今生死未卜,捉妖师横行无忌国,正值风口浪尖山下再待不得,我便逃上山避避风声。”

这小嘴倒是能说会道,但我没想过要他下跪,妖精要有妖精的风骨,动不动便卑躬屈膝的成何体统。

就在这时,小猫妖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咕叫,我蹙眉看去,小猫妖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如今易安饿坏了,闻着姐姐的茶香前来,不得已才行了这偷盗之事。”

微弱的烛光撒在他脸上,映在地面的影子交叉叠晃,他生的面庞干净,唇红齿白笑起来讨人喜欢,和阿尤一个样的脸皮厚实。

我扶他起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问道,“有珠子吗?”

易安愣住,我又耐着性子解释道,“我养个灵茶不容易,你吃了那么大一口,就用珠宝来赔我好了,否则,”我支着下巴一本正经地想了想,“我便把你交给捉妖师。”

我这话音未落,易安又扑通一声结结实实地跪下了,他轻拉我的衣角,沮丧个脸,好声道,“好姐姐,我这逃的急什么都没带,哪里还有珠宝,姐姐大人大量,就饶我这一次吧。”

他晃荡我的衣角,见我垂眸不吱声,又恳求道:“好姐姐,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我叹了口气,又将他稳当当地扶起来,语重心长地对他说,“妖精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神灵,跪我简直是折煞我。”

易安嘿嘿一笑,不停道:“姐姐说的对。”

外面风雪交加,我有些忧心屋后的那亩茶田,看着面前少年,我忽地灵机一现。

他偷吃我的灵茶,我自然是不能让他白白离开,没有宝珠赔偿,便支配他做几日苦力,用灵力护住屋后那片茶田以防风雪侵蚀,易安听到后眉眼一亮,连连点头。

此地偏僻,背靠大山,因着地理位置原因常年积雪,因此只我一人居住。

虽不孤单可没个人说话也是闷的,阿尤也不来陪我,我偶尔去山下小镇里转转,但总觉得聒噪浮华,久而久之也便不常去了。山上有山贼,一群大胡子的糙汉子,大嗓门咧咧的更是让人脑袋大。

易安这小子,说话可人讨人欢喜,清冽的少年嗓音几分柔和,虽不比阿尤的声音好听,但有个人说话也是好的。

况且只是让他出点灵力,有灵茶可吃,又可避避风头,这买卖不亏。

见我神色缓和,他便又自顾自地说起笑来,眉眼柔和,“其实我见过姐姐,前几日的南陵皇城的御花园里,我只远远地看了一眼,便将姐姐记下了。”

想了想他又道,“但那日姐姐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见我低眉沉思不回应,他便一本正经地拍我的马屁,“如今捉妖师正多,我们灵力低微的不敢轻举妄动,但姐姐能在戒备森严的皇宫里来去自如,真真叫易安佩服。”

我蹙眉,“所以你是跟踪我出来的?”

他似是没料到我会如此问,愣愣地点了点头。

很快他便反应过来,见我愈发低沉的眉眼,他又噗通跪在我面前,急声道:“好姐姐饶命!”

我扶额,又跪了,真是让人头大。

易安擅察言观色,见我不言语怕我一个不乐意将他送出去,便急声解释道,“我也是迫不得已,捉妖师一手遮天,皇宫已是牢笼,我若不想法子离开,怕是会死在那里。”

语罢他还故作姿态地抽了抽鼻子,泫然欲泣的模样楚楚可怜,我看的佩服不已,装怂保命是门技术活,而易安简直运用自如技术炉火纯青。

我拿竹竿敲他的小腿,“别动不动就是下跪,还不快起来收拾住屋。”

听闻此话他腾地站起来,摸着脑袋嘿嘿笑了,朝我指的方向走去时还不忘拍两句马屁,“姐姐果真心善。”

风雪呼啸,我在东间为易安收拾出一间房,并给他做了些好吃的,小猫妖着实是饿坏了,坐在桌旁不管不顾地往嘴里塞食物。

烛灯摇曳,他双眼放光地在色香味俱全的食物间流连,毫无形象鼓着腮帮子咀嚼,还一个劲的夸我,“姐姐做的真好吃。”

我支着下巴看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忽地笑了笑。

真是只可怜又可爱的小猫。

易安并非多愁善感之人,填饱肚子后倒头便呼呼大睡,而我靠窗听着风声,却再也没了睡意。

小猫妖说皇宫里捉妖师众多,我开始有些担心阿尤了。

那年深冬我来到此处青邑山,一眼相中这座靠山的荒废小院,东三间西两间的茅草房,细细打理且能住人,冬日烧炭火也暖和,若是实在冷了,便可向阿尤讨要几块火灵石。

在屋里放置一颗,可保整屋暖烘,但火灵石乃阿尤灵力所化极为耗神,我也是不舍得向他讨要的。

阿尤是我唯一的伙伴。

我名唤南醉,是一条湖蛟,阿尤是一只白鹤,我们一起在樱仙谷成灵,修炼成人,一起出谷。

按照凡间的话来说我们还应当是青梅竹马——

当然,这些都是叶尤告诉我的。

他还告诉我,那时候他修成人形早,成天在碧湖晃悠,朝我炫耀他的少年身形。

他说我在水中栖息,好几次使坏潜到湖岸欲拖他下水,可他总能轻而易举地躲过,他说我欲罢不能地恨的牙痒痒,他还乐此不疲。

我却是没一点印象。

我不记得我的过去,或许是渡劫时被雷劈坏了灵魄,将之前的记忆忘却,抑或是,我根本没有过去。

我只记得阿尤是我的救命恩人。

我化人渡劫时功力尚浅,我记得清楚,最后一道天雷滚滚劈下时,是阿尤将奄奄一息的我紧紧抱入怀里,用血肉之躯生生替我挡下。

碧湖上方电闪雷鸣黑云翻滚,那少年跪在地上双臂护紧我,云层中雷电如森骨爪牙般劈下,阿尤手臂蓦地收紧,昂头一声闷哼,咬牙颤抖着,鲜血自唇线漫出。

但他始终把我护在怀里不肯松手,我便在他怀里化成人形。

只记得当时阿尤盯着我胸前异处诧异不已,半晌才松开我,瞪大了眼嗫嗫嚅嚅道,“小醉你怎么是这个样子的?”

我当时浑身剧痛,无力回应便在他怀里昏去。

这是我初始的记忆。

后来出了樱仙谷,我们一路向东,见识到了凡间诸多新奇事物,他才知晓我是女儿身,每每想起时都倍觉好笑,还用人间的话来调侃我,笑嘻嘻地唤我:“小醉娘子。”

我:“……”

那时年少单纯,他虽是那样唤我,但语调并无轻佻,约莫只是好玩,但当时的我亦是年少,我偏不喜他那样喊我。

终有一次他叫的我羞怒不已,再忍无可忍,双掌合十,长裙灌风,周身浮出银厉的霹雳闪电,我愠怒地腾风而起,他被吓了一跳,笑意僵在嘴角,见我真的一剑劈向他,他才有所反应地转身便逃。

那时他灵力高我许多,但并不和我交锋,也只是东闪西避,不停地向我说好话,我气头正盛,已然无法理智判断,执意要他好看。

那日我追着他绕了半座山,因着我真的动了怒气,灵力外波,不肖片刻长空中便乌云翻滚风雨大作,有许多妖精顶着巨大的芭蕉叶,偷偷探出脑袋看他被追杀,而他浑身被淋湿,落汤鸡的模样好不狼狈,最终捏了个隐身决不知躲到哪里去了。

到底没舍得动我一下,现在想起来皆是后悔的,让他丢了脸面,我也不一定非要争个说法。

自那以后阿尤再也没提过那件事,也再也没唤过我小醉娘子。

我喜人间的茶,且爱清净,便来到了这座青邑山,但阿尤喜世俗,他说他喜欢人间的烟火气儿,于是在人间皇帝那里给自己谋了个国师去当。

阿尤起初还常来看我,白衣长衫眉眼干净,是我最喜爱的俊俏模样。

记得他当了国师后初次拜访来找我炫耀,穿的锦衣金纹袍花里胡哨,少年发样高盘学中年人那般老成,我便吐槽道不好看,还没山下学堂里的白衣小公子好看。

他似把我的话放在了心上,自那以后,他每次来都是穿一身素白长衫,长发高束,少年最干净的模样。

阿尤说要带我下山,他说人间很好,可我着实不喜热闹便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久而久之阿尤也便不提了。

阿尤身为国师,为无忌国鞠躬尽瘁,不像我隐匿在青邑山潜心养茶修炼,如今他的灵力已不及我。

但阿尤却说,一个道灵的强大并非在于灵力多少,而是学会操控,将外力化为己用。

我始终不明白他是为了什么,人的寿命不过百年,朝代更迭他为小皇帝打下的江山还不得是拱手让人,而他说我不懂,我想人各有志,他对权术的喜爱执迷无外乎我醉心茶道,兴趣罢了。

后来阿尤来的次数便少了,听说是小公主幼岚心悦阿尤,小皇帝已下旨赐婚,举国上下正在筹备婚事。

这一点阿尤着实不够意思,这么大的事也不知会我一声,就连青邑山上的山贼有了什么喜事都会请我上山喝杯喜酒。

那日我越想心中越不舒坦,便怀着对阿尤的怨怼偷偷潜入皇宫去见他,可我却在花园看到阿尤拦腰揽着那小公主谈笑私语。

影影绰绰间,阿尤身形颀长,眼尾微挑,眉眼温柔的不成样子,小公主面容精致灵动俏丽,一笑起来满眼的星,与阿尤是极般配的。

不知怎的我心中郁结,也没和阿尤打招呼转身便走,走了两步不经意间与一个白衣少年对视了一眼,那少年藏身在花坛中,只探出半个身子,鬼鬼祟祟形迹可疑,但我当时心中不忿并未细究,没想到那竟是易安。

阿尤身为国师,自然与捉妖师少不了直接接触,我担心他隐藏不好自身气息,会被捉妖师发现。

如此便一宿没睡。

我和阿尤到达青邑山之前吃过捉妖师的苦头,捉妖师并非单独行动,而是群聚往之,并且亦是分门别类。

当时抓我和阿尤的那些捉妖师自称虚妄门门徒,个个法力高强,将我们围追堵截,数次交战后最终被他们围逼在艳骨峰峰下山林中。

那还是月光如水的深夜,我身受重伤难以对战,阿尤便背着我,持着一柄剑咬牙切齿地负隅顽抗。

血珠自阿尤眼睫上滴落,幽幽晕入土中,我小腹中了一剑疼痛难忍,伏在他肩头,很小声地问他,“我们会被杀死吗?”

阿尤杀红了眼,尖锐目光横扫冲上来的捉妖师,极肯定道:“不会。”

我闭了闭眼没回应。

我觉得会,因为我听到了阿尤紊乱的呼吸。

阿尤累了。

捉妖师人手众多,各个手持长剑与法器攻来,阿尤执剑划破手掌以血引灵,在层叠树林间无声波漾出圈圈金红色莲纹,与银白月光无声交汇,激介出最致命的幻术。

可带着我一个累赘,阿尤坚持不了太久。

我便侧头多看了阿尤两眼,仔细看下,阿尤长的也是极好看的,眉骨恰当的突兀,睫毛密集鼻梁高挺,发狠时眼眸里似有锋利的霜刀,让人心生惊骇。

只是说笑时脸皮太厚。

我暗地笑了笑,就在这时,有几个捉妖师踏着同伴的尸身越过血莲阵,飞身而起在我们上头东西南北各方站定,各自单手竖掌在唇前,运法碎碎念些咒语,我受之干扰,只觉得无边杂音疯狂涌入耳廓,犹如身处混沌冥界,脑袋嗡嗡作响,要炸了般疼痛。

下一刻我们四周一圈金光大作,巨大的八卦光阵在我们上头缓慢地轮转,我立刻感觉身体都被桎梏,四肢僵硬的无法移动。

好极了。

我掌下幻灵,暗地捏决,以我一身的血牵雷引电,朗朗圆月下,雷电劈到我身体的那瞬间捉妖师皆是一惊,而我感到筋脉活络,便拼尽全力将阿尤推出了光阵。

我乃水木属性蛟龙小灵,纵使身受重伤,但引雷这种事勉强还可驾驭。

我重重地摔在地上,阿尤惊慌回头,我看到了他眼里的震惊及慌乱,他向我伸手,身子却不受控制地后退,几乎嘶吼:“小醉——你疯了吗!”

我只朝他笑了笑。

我没疯,我想救他。

八卦阵被炸,金光化作火苗四下激散,顷刻间雷云遮月阴风大起,漫山落叶席卷而飞,天地被埋没在墨夜之中,在场捉妖师皆脸色大变。

闪电如白骨般一道道从天而降,冷厉地与山林地面接壤,干柴枯叶一触即燃,幽蓝色明火攸地从地下窜出十丈之高,飞快地形成一个将我和众捉妖师圈禁的巨大火阵,只将阿尤阻挡在外。

雷鸣声震耳欲聋,长发飞扬在风中,我伏在地面,双掌紧叩地面,有银白色小闪电翻绕在我指尖。

捉妖师见状蓦地一惊,皆将掌中杀招运到极致,一一点足闪电般向我袭击。

我唇角一弯。

“小醉——”外面是阿尤撕心裂肺的呼唤,四周声音嘈杂,我隐约听到他的嘶喊,“你走了我一个人怎么办!”

他知道我想做什么。

引雷自焚同归于尽。

知我莫若他。

可就在我即将念决出招时,有道黑衣悠悠浮现在我斜上方,反手给我设了个法术屏障将我护住,我一愣,电闪雷鸣下,只见那人背起双手,长靴踩住虚空,似是踩到实物般瞬间倾身而下,对一众捉妖师发起了攻击。

那人应当是修为极深的,因为我还没看到他出手,那些捉妖师便全部倒在了地上。

巨大幽蓝色明火阵逐渐熄了,滚滚雷云亦逐渐散去,清寒月色一泻千里。

我灵力耗尽仰面躺在地上,长发在地面铺散开,睁大眼睛张望漫天飞叶,用力呼吸着,纵然浑身剧痛,但还是有种九死一生的幸运感,不由得由衷感叹:真好,我还能活着。

阿尤冲上来抱起我,他的眼眶红红的,跪在地上把我紧紧抱在怀里,不停地责骂我傻,说我做事冲动没脑子!

我无力地靠在他胸口,凶话听的聒噪,忽然觉得我就不该救他。

可阿尤凶着凶着嗓音便沙哑了,有什么温热攸地滴落在我颈窝灼烫异常,我肩头颤了下,想抬头看看,脑袋却被他紧按在胸膛前动弹不得,他刻意压抑的呼吸气息打在我额前,我眨了眨眼,便不那样想了。

他也许是被我吓到了。

救我们的是位道行高深的男子,眼眸骇亮五官锋朗,看起来极是年轻,一身黑袍有些桀骜的气质,同我们一样也是个修道生灵,名唤寂羽。

许是我对他是千恩万谢的态度,他临走时深看了我一眼,幽幽的且别有深意,如含了无尽深渊,我参不透。

后来我在青邑山山腰安定居所,将藤蔓编织成缕,将其织成屏障隔住长屋,我住的那间在北头,南头那间如今让给了易安,中间连接的厅屋摆置极是简素,一张桃木圆桌,四把椅子,对门的堂墙左右各垂下一只藤蔓,系挂了一支长木板,木板上端放了些许灵茶贡品。

我是个灵,自然不信神佛保佑。

但寂羽救过我和阿尤的性命,若非他出手相助,我和阿尤可能已经被那些捉妖师扒皮剔骨,做成增长法力的灵食了。

如此心存感激,我便给寂羽做了贡拜,起初我还学凡人那般给恩人做了张祭牌,每日精心打理着,从不敢怠慢。

但阿尤自凡尘归来,初次来探望我,一进房看到贡牌时便瞪了大眼,直指刻有寂羽名字的祭牌,质问我这是做什么?

我见他眉目之急切,便忙解释缘由,但阿尤听后便捧腹大笑,毫不收敛的笑声仿佛在嘲笑我的无知,我一脸呆滞地看着他,越发不明所以。

直到我听他讲贡牌是给死人用的,我才惊觉不妥,连忙将祭牌撤去,但为表谢意,便一直无名贡拜着了。

后来每每想起时我也是哭笑不得,觉得当时的自己着实蠢极了。

正屋三面墙壁上斜垂着些许大大小小的木葫芦,葫芦用以盛酒,葫芦头上绑着红缨穗,与古木色的葫芦搭配,便是这正房里唯一的艳色。

我坐靠在桃木圆桌旁,撑着下巴数了一整夜的茶叶片。

天光破晓,大雪逐渐停了,见易安伸着小懒腰走来,我脑袋发沉地朝他摆摆手。

他眼睛一亮,忙快步走来,满面笑容地坐到我面前,眸子灿若星辰,“姐姐早好。”

我打量他一眼,朝南间草房努嘴,“去做饭。”

易安一愣,扯了扯嘴角,巴巴地看我,我给他一个坦然眼神,他便乖巧应下去做饭了。

我揉了揉胀沉的脑袋,忽觉几分困意,便折身返回房里小憩。

我不同于寻常道灵,我的梦境只是一望无际的黑暗。

那是一个浩瀚无垠的黑色空间,没有任何光亮,阴郁气氛铺天盖地笼罩蔓延,从远方传来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混混沌沌的听不真切。

我孤零零地浮在某处虚空,渺小的微乎及微,眺望着周围无限放大的空洞,我感到无限茫然,及某一时刻的庞大且危险的威压感。

强烈地眩晕,几乎窒息了般。

我起初觉得莫名其妙,后来夜夜梦到,久而久之我便对梦中场景无端生出恐惧来。

我没经历过绝望,但那种空间威压带来的恐惧感一定比绝望还要痛苦无助。

但我从来没告诉过阿尤,一句也没说。

我睡的迷迷糊糊,有烟气蓦地钻入鼻头,我睡眠浅薄,便立即被呛醒,只见房中轻烟弥漫,带着刺鼻的油烟味。

我立即披衣下榻出房,闻着越发浓郁的烟气,我攥紧拳几乎咬牙切齿:“易、安!”

这小子,是要把我的房给烧了吗!

房外有脚步声快步传来,易安人未至,声先来——“姐姐我在!”

“姐姐有何吩咐!”他蓦地推门而入,白色烟气顷刻漫入房,我惊的后退两步,见他撸着双袖露出白皙手腕,细骨手掌却着了墨似的,抹了几道污黑的小脸莫名憨态,鼻尖浸出密密的汗珠,双眸晶亮眼神诚挚地看我。

我:“……”

我绕过他走了两步出门,易安也挺勤快,在院中雪地里扫了几条可以自由行走的小道,一片银装素裹中,西屋的前后门窗皆冒滚滚浓烟,与长空下的雪山格格不入极煞景致,我无语地斜眼睨向易安。

易安有些不好意思地挠脑袋,底气不足道,“只,只是烧了小火,我,我可以解决,就没,没惊动姐姐……”

我丢给他一个怀疑眼神,他忙低头噤了声。

我捂住口鼻进西屋查看,昨夜刚下了雪,茅草湿潮火烧不起来,只起了火星晕出滚滚浓烟,好在易安有眼力,及时将我的灵茶转移,否则我的茶若出了什么差池,我定饶不了他。

我站在着火的地方前,挥手捏了个决,外面雪花飘浮成缕依次浮入西屋,将我前面的火星扑灭,顷刻大风迎至,不下片刻便将浓烟吹散了。

易安站在屋外看的目瞪口呆,长发被吹的凌乱不堪,直到我走出来,他才将目光投向我,满目佩服,“姐姐……好厉害。”

我听的很受用,但还是显山不露水,装作不以为意的语调,“小法术罢了。”

这些信手拈来的普通法术,也只配在易安面前亮亮相,炫耀炫耀来满足我的虚荣心。

不为其他的,因为他不会。

大雪停了几日后,易安一本正经的找我谈事,我便以为他要告辞,却没想到他恳求我收留他,他说他很勤快,他会做好多好多活,他不会的也可以学,他只想找个人庇护着,有口饭吃便心满意足。

看着那可怜兮兮的眼睛,我暂做考虑便将他留下,毕竟,照顾后院那块茶地,人手还是不够的。

不知不觉间半月已过,想到家中米面粮油已吃的差不多,我便换了一身山下姑娘家的素色裙袍,披一顶白纱帷帽,揣了两颗阿尤送我的宝石,拎着两只红缨酒葫芦提了一坛灵茶便要出门,易安跟在我后面不停嘱咐:“遇到捉妖师千万要避开,动动脑子,千万不要冲动!”

我蹙眉,这小子怎么知晓我易冲动?

似看出我心中所想,他笑嘻嘻地背起了手,不怕死道:“姐姐的本性,有何难探?”

说完他便知道要挨揍,在我捏决前便机灵地跑进西房,只探出一颗脑袋催促黑脸的我,“天色不早了,姐姐快去快回。”

他的眼眸亮晶晶的,吃定了我不会真揍他,仗着那间房里存放着灵茶,胆子也愈发壮大。

多日来我们相处的甚是融洽,易安很有眼力见,也从不偷懒,什么累活脏活他都抢着干,帮衬了我不少,这一点我甚是欣慰,比那个不懂事的懒叶尤勤快多了。

大雪封山后日日晴好,山林中的雪几乎化尽,露出光秃枯败的景致来,我提裙徒步走在山林间,一脚踩中湿泥险些滑倒。

其实本不必如此自讨苦吃,我只要捏个决便可御风而起,不消片刻便可飞到山下,但我这个苍白的样子,魂儿似的飘过去,我怕吓到百姓人家,况且隐身决极是耗灵,想来想去极不划算也便作罢。

不过吹一路冬风,听一路鸟雀啼鸣也是心旷神怡蛮是惬意。

自从来到青邑山,我便没怎么运用过御风术了。

十年来我音容未变,青邑山上的山贼无一人察觉,还只当我是个隐居的女子,曾经还在寨主大喜之日喜盈盈地下山请我去喝喜酒,后来得知我有钱后,每月都到我那处给我送上好的茶,再从我那里顺些珠玉宝石回去。

但他们拿珠宝也只是适量,并未太过强人所难,记得我初次下山,无人看护的家便遭到了他们的洗劫。

他们把阿尤送给我的珠宝拿走了一半,给我留了一半,他们还留了张字写的歪歪扭扭的字条,大意是说,收些我的保护费可保我平安。

想到此,我便不由得暗自发笑,倒还是一群有原则的坏人。

青邑山下是座小镇,名唤归水镇,依山傍水坐势极好。

归水镇镇中心修筑了一座神庙,里面供奉着青邑山的山神,历年来此处风调雨顺,百姓年年收成极好,百姓便更信山神庇佑,因此神庙中香火不断。

我偶尔下山去庙里拿供奉山神的果子吃,青邑山的山神我是见过的,还能算得上是点头之交。

有一次我在夜里偷偷去庙里拿果子吃,却被山神逮个正着。

那还是十年前的深秋,正值深夜,灯火阑珊,神庙后院是纵横迂回的长廊,红灯笼的光线柔和地照亮一隅,我抱着青果溜出正堂,悠哉悠哉地准备去翻墙。

忽然间,有银白灵丝凭空浮现,丝缕缠绕在我周围,我瞪大眼愣着,手里还捏着未啃完的半颗青果,任由灵丝轻触我的脸庞,它并未让我感觉到任何敌意。

是神灵的清新味道。

灵丝绕我勘探了一圈,并未觉出我身上的攻击性,便柔软地浮起,悉数钻进了那人扬起的宽袖中。

露出的素手纤细雪白,肤色几乎透明,那时我才察觉站在黑暗中的山神。

是个小姑娘。

白瓷娃娃般稚嫩的脸蛋,樱色小唇冷冷翘起,浅薄微光悉数洒入她黑曜石般的眼眸,清冷的眼神古井无波,无悲无喜,无伤无怒。

身子小小的,才到我的肩头高,银白色长发几乎长到了脚踝,只用一只素带在临腰处随意一绑,一袭白色纱裙仙气逼人,高贵的气质直拒人以千里之外。

我便与她对视着,然后将怀里青果递给她,有些尴尬地嗫嚅道:“我都还你。”

她只摇了摇头,一言不发,转身隐入黑暗中了。

直到她走远很久后,我才松了口气,绷直的后脊已是冷汗涔涔,细细捏来,手心竟也渗出冷汗。

我想,但凡我有表现出一丝丝敌意,哪怕一丝丝,方才缠绕在我周围的银白灵丝定会瞬间紧收,将我勒死其中。

降妖雪灵丝。

阿尤知识涉猎广泛,刚离开樱仙谷那段时间,他常与我讲灵界之事,还特意提到了降妖雪灵丝。

灵丝乃是妖之克星,妖但凡外露一丝邪意或妖气,都难逃灵丝的法眼及追捕。

普通的妖一旦被灵丝缠上,多数皆是死路一条,只因灵丝看起柔软若芦苇,实则固若金汤遇强则强,刀斩火烧皆断不开,直至邪妖命毙几个时辰后灵丝才会自动松开,只有极少数灵力极为强大的才能够勉强逃脱,或者控灵者对灵丝授意松开。

但降妖雪灵丝亦并非万能,强大的神灵邪灵根本不受其桎梏,纵使被其缠住,也能轻而易举的将其震碎,甚至将其摧毁。

真没想到,我一个心无杂念纯良无害一心修道的灵,竟会被降妖雪灵丝盯住,还被如此密集地勘探了一番。

灵丝是由神力汲天地日月精华炼化而成,但极耗心神极难炼制,因此世间拥有降妖雪灵丝的神灵少之又少,没想到我竟能遇到一个,神灵还是个小姑娘。

但她好像永远也长不大似的,我来到青邑山近十载,每每见她都始终是一个样子。

身材瘦小,面庞稚嫩,却清冷的不可方物。

因着我只是图个吃食,又不臧害人命,小山神便任由我去了。

作为交换,我送给了她我亲手栽培的灵茶。

我总是在深夜送来,偶有一次正与她照面,我便向她讲明来意,而后双手捧着茶坛递给她。

她只沉默地看着我,接过茶坛时,我不慎碰到了她的指尖,冰凉刺骨的感觉让我极快地抽手。

她看向我的眼神一瞬古怪,我朝她莞尔一笑,她似视而不见,低头摸索着去打开坛子,眼神专注认真,仿佛见到了什么新奇玩意。

那一刻我才觉得她只是个小姑娘。

打开茶坛后,她只拣了一片含进嘴里,微垂的眼睫颤了两下,再没什么反应。

她大抵也是觉得好吃的,因为自那以后,我第二日再去看时,山神塑像前贡桌上摆放茶那只坛是空了的。

我午时到达归水镇,便去打了两壶酒,买了些许米面,冬日山中贫瘠,并无多少果食,我便想着用灵茶换些山神的贡果给易安带回去,他这个小馋猫,见到定会开心极了。

如此我便等到深夜溜进庙堂,将灵茶恭敬地摆放好,然后将案几上的贡品各自揣了几个放入布包裹,系好后往肩上一扛转身便走。

可忽然间庙门蓦地一开,数十个百姓举着火把冲入院中,将我堵在了庙堂前。

为首的男人上前一步,指着我恶狠狠道:“如今可是抓到你了,你多次偷吃山神的贡品,该当何罪!”

呦呵,这是刻意候我呢。

我笑了笑:“我可没偷,”我侧开身子指给他们看,“呶,看到没,我拿灵茶换的。”

“我呸!”男人凶神恶煞道,“茶叶才值几个钱,你偷吃贡品便是对山神大不敬,到头来乡亲们因此遭到惩罚你可担待不起!”

我翻着白眼心想: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凡人,这灵茶多珍贵,竟被你们如此唾弃,无人懂它的价值,咳!好痛心。

男人还在愤愤地控诉我,我便咳了两声打断他,抱臂如实道:“一群自以为是的家伙,小姑娘哪有闲心去惩戒你们?她才没那么小心眼。”

语罢我便要走,男人气得手指打颤:“口出狂言,给我抓住她!”

两个身影魁梧的汉子拿绳子要来绑我,我连忙跳开绕着后院跑,他们对我紧追不舍,我被纠缠的不耐烦,攸地点足飞到长廊廊顶,掌心幽幽窜出一缕紫色明火,朝着神色一瞬惊惧的众人幽幽咧唇:“山神都允许了,你们多管什么闲事?”

话音落下,紫色明火攸地燃烧成火簇,蓦地飞出在他们上方不停地盘旋,我看的清楚,愤怒,震惊,恐惧,到慌乱,一系列表情在每个人脸上飞速地转变。

我想,我都被凡人欺负到这个地步了,如若不吓吓他们,我这个道灵岂不是活的太窝囊了些。

不过,看他们这副惧怕的表情,我勾唇一笑:非常满意。

“啊!……妖精啊!妖精!”不知是谁尖叫了一声,他们在恐惧中回过神,纷纷扔下火把,慌不择路地四下逃窜。

我:“……”

我尴尬在原地:你们有见过长相如此朴素的妖精么?

就在我愣神的瞬间,眼角余光中,明厉的光忽地一现,自夜空斜斜向我射来,我足点廊顶,蓦地飞身躲过,只听得咔嚓清脆的一声,我方才站立之处,雪白冰花顷刻铺开,在黑夜中蔓延出无限冰色,沁入心底的寒。

我神色凝重地看着那处,暗道不妙。

山神来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