类似原始战记的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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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寒季提前砾剖开第三颗石薯的时候,就知道今天这活没什么好结果了。刀刃卡在薯皮里,他往下一压,石薯啪地裂成两半。外头看着还行,里面白了一圈,芯子发糠,手指一抠就碎成渣,跟雪似的。坏的丢左边,能吃的丢右边。丢了几颗,他才发现自己根本没在数,右边那堆小得可怜,左边倒是越堆越高,还滚下来两颗,滚到阿桑婶脚边。阿桑婶坐在皮棚口缝皮衣,看都没看那两颗滚过去的石薯一眼,只问是不是又空了心。砾低低应了一声。“南坡挖回来的也这样。”她把骨针从皮子里顶出来,咬着兽筋线扯了扯,线头崩得啪一声,“今年霜来得早,根没长满。再往深处挖,明年连种根都没了。”砾没接话,拿起下一颗。还是坏的。也不知道是运气差还是今年就没剩几颗好的。他把石刀在兽皮上蹭了蹭,刀刃上沾的白渣蹭不太干净,倒把皮子弄湿了一小片。阿桑婶瞥了一眼,没吭声。草窖往年这时候塞得满满当当,石薯、干菇、草根,够撑不少日子,随手抓一把不心疼。今年不是这么回事。肉窖也一样。晒肉架空了大半,就那么几条肉干挂着,风一吹晃得可怜。孩子们都不去那边转了。以前总有几个蹲在架子底下,眼巴巴等风把边角吹掉一点,捡了就跑。现在没什么可等的。“别剖了。”阿桑婶说,“剩下的留着,等草窖的人来看。省得他们说我挑。”她话音刚落,外头便有人踩着冻硬的泥走过来。草窖来的妇人瘦高,腰间挂着三只不同颜色的草绳圈,一进皮棚就蹲到石薯旁边。她没理阿桑婶,把左边那堆翻了个遍,又从右边挑出两颗,指甲掐进剖面,看了看沾下来的白渣。“右边这些送回窖,今晚以前别再动。”妇人把一颗空心的掰开,沿着外皮刮下一圈还算结实的薯肉,“左边也不能全倒。没黑、没酸的,把外圈削下来晒,磨碎了还能添进汤里。真正发软的才进灰坑。”阿桑婶手里的骨针没停:“前天送来的那筐,你们也是这么说。”“前天那筐已经磨了。”阿桑婶抬起眼:“磨出多少?”妇人解下最短的草绳圈,在手里绕了一下,又挂回腰间:“够草窖那边的人吃两顿。要是汤里还想见着东西,就只够一顿。”皮棚里安静了一会儿。砾把石刀翻了个面,继续削她挑出来的石薯外圈。薯肉贴着皮,只有薄薄一层,一用力就会跟糠芯一起掉下来。草窖妇人看他削坏两块,伸手把刀接过去,拇指抵着刀背慢慢推了一遍。“别舍不得皮。手一抖,能吃的反倒掉得更多。”她把刀还给砾,又收走右边那小堆石薯,临出棚时对阿桑婶说,“明早开窖,燃纹礼散了以后,你来一趟。”阿桑婶低头咬断兽筋线,算是听见了。砾把刀放下,端着实在不能吃的那点石薯往灰坑走。皮棚在寨子南侧,靠近下游水沟,地面常年踩得发黑。往年这时候,棚外该晾着成排的新皮,骨匠棚那边也会等着分蹄骨和角料;今天横杆上只有两张旧鹿皮,一张边缘还裂了口,风吹起来硬邦邦地拍着木架。灰坑边上堆着一小捆火麻根,黑了,发软。往年这东西熬汤驱寒最管用,今年冻坏了,掰开以后没有辛辣味,只剩一股湿土气。砾把石薯倒进去,铲了两片冷灰盖上。一个在旁边拣草绳的小孩盯着灰坑看了半天,被他阿母叫走时还回了两次头。他回到皮棚时,阿桑婶已经把那件旧皮衣抖开,铺在膝头,招手叫他过去试试。砾走过去,皮衣往肩上一披,有点沉,倒是暖和。阿桑婶捏着肩口看了半天,仍嫌大。砾活动一下胳膊,说能穿,她便拿骨针戳着那块松皮骂:“能穿个屁。明天站到族火前,衣服挂身上跟偷来的一样,风从领口灌进去,冻的还不是你。”砾站着让她比量,不再争了。这皮衣不是新做的。大块的旧皮原本就连在一起,袖口和后背后来才补过,颜色深一块浅一块。砾小时候穿不住,阿桑婶便收在木架最上层,每年寒季拿下来透一次风。今年她把旧线全拆了,照着砾现在的肩背重新收窄,衣摆还留着从前被矛尖挑破的一道口子。胸口里侧缝着一块更旧的残皮,巴掌大,毛早磨没了,颜色也和别处不同。阿桑婶补衣时,针脚总绕开它,哪怕旁边的皮已经起皱,也不肯从残皮上穿过去。砾小时候问过那是什么。阿桑婶说,是他阿父留下的。再问,她就不说了,手里的活也不停。那年冬猎,砾还没记事,后来听人零零碎碎讲,回来的人不多,砾的阿父阿母就没回来。狩山带回来一截断矛,还有这块皮子。人没找回来,只有这两样东西。黑石部的规矩,人没了得有骨才算归火,没骨的,只能供矛。那截矛现在挂在巫屋后头,砾小时候老爱去看,后来阿桑婶不让他去了,说小孩老盯着那种东西看,晚上要做冷梦。“明天燃纹,别净往猎队上想。”阿桑婶一边给他收肩口,一边说,“族火认不认,不是你急就有用的。认了也得先学会干活,没人刚醒纹就敢往山里放。”砾把胳膊抬高,让她好从腋下走针:“那要是纹醒得好,过些日子总能去吧?”阿桑婶的手停了一下。她低头缝了两针,才慢慢道:“醒纹也分深浅。深纹有深纹的活,浅纹有浅纹的活。寨里不是只有猎队才吃饭。”这话砾听过很多遍了。皮棚重要,骨匠棚重要,守火人也重要,阿桑婶挂在嘴边的这几样,他都能背下来。他抬着手臂,看见皮棚最里侧挂着两根剥皮用的短矛,矛头磨得很薄,却没有一根真正能带出寨门。皮棚外响起骨钟,一声,隔了好一会儿,又是一声。“明天就是燃纹礼了。”阿桑婶抬头看向族火台,砾也跟着转过脸。族火烧在寨子中间那块裂开的黑石里,不高,黑红黑红的,守火人正往边上添兽脂。几个孩子蹲得老远看着,被大人一瞪,缩了缩脖子,过一会儿又凑回去。阿桑婶替他把领口拉紧,力道大得有点勒。“不管明天纹深纹浅,站直了。”她说,“别低头。”砾点了点头,把衣襟重新拢紧。旧皮衣改到天色发暗才算合身。砾把削下来的碎皮扫进筐里,又替阿桑婶收了骨针和剩下的兽筋线。皮棚外忽然乱起来,有孩子沿着水沟往谷口跑,边跑边喊短猎队回来了。进寨的只有五个人。最前面的猎手扛着两根空矛,后面三人抬着一头角鹿,最后一人拖着卷起的兽皮袋。孩子们本来围得很快,等看清那头鹿,又没什么可叫的了。鹿身上的冬毛还没长齐,肋骨从薄皮下凸出来,四条腿也细。猎手把它送往剥肉棚时,两个老人跟在旁边摸了摸鹿腹,低声争论肠子还能不能洗出来用。阿桑婶站在皮棚口看了一阵,直到抬鹿的人走近才侧身让路。其中一个猎手认得她,把空着的手摊开:“北坡只剩这一头掉队的。往年这个时候,鹿群还没过河。”她顺着问了一句南边。“蹄印都朝南。再追,来回得多带两日口粮。”猎手说完便去追前面的人,走出几步,又回头提醒,“今晚别等分鲜肉,先紧着伤者和孩子。”阿桑婶把皮棚的挡风帘放下来,叫砾抱上旧皮衣回去。两人从南侧作坊区往东坡走,先经过下游水沟,再沿一段磨得发亮的石阶往上。骨匠棚还没歇工,敲骨声杂乱,几名老人围着一只裂开的皮靴争论该补底还是拆绳;少年场已经空了,只剩两根练矛插在硬土里。中央高台上的族火压得很低,守火人正在清理外围烧白的灰。经过肉窖那条岔路时,砾闻见石门后透出来的一点熏肉味。他往那边看了一眼,守窖人正把骨闩重新穿好,门口没有等分肉的人。阿桑婶没催他,只把怀里的旧皮衣往上托了托,继续走。住屋的小火塘里还留着早晨盖下的火种。阿桑婶拨开灰,加了两根细柴,把一只石锅架上去。锅里是前一晚剩下的根汤,添水后很快就只剩淡淡的褐色。她切了半颗能吃的石薯,又从木架高处取下一截肉干,指头那么长,切成四片丢进锅里。汤煮开以后,两人各分到一碗。阿桑婶用骨筷在自己碗里搅了两下,把其中一片肉拨给砾。砾夹起来放回去,她没有再拨,只把那片肉撕成两半,大的一半丢回砾碗里。“明天流了血,空肚子站在火前容易倒。”她拿筷子敲掉砾筷尖沾着的薯渣,“别拿这一口跟我较劲。真想让我多吃,等你以后分到自己的肉,记得带回来。”砾低头喝汤。那半片肉干泡软以后仍然要嚼很久,他嚼到最后,只剩一点咸味黏在牙缝里。阿桑婶的碗早空了,正借着火光检查他明天要穿的皮靴,拇指从靴底一道裂纹上来回刮过。寨子安静下来后,阿桑婶给小火塘盖上灰,回外间睡了。砾躺上后墙边的矮石台,身下铺着兽皮和干草,身上盖着刚改好的旧皮衣。胸口那块残皮硬邦邦地硌着肋骨,他翻过一次身,又平躺回来。屋外的风刮过檐下草束,木梁偶尔发出受力的轻响。隔着旧皮帘,阿桑婶的呼吸很快平稳下来,中间夹着一两声轻咳。砾把右手从皮衣里伸出来,借着帘下最后一点火光看自己的掌心,五指张开,又慢慢收拢。明日站到族火前,骨刀会从这里划下去。他把手重新摊开,搁在胸口。掌根压着衣里的旧残皮,粗硬的边角隔着一层皮硌进肉里。砾没有再翻身,直到屋外有人踏上结霜的石阶,才迷迷糊糊合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