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性到底可以有多恶?
在一个死刑犯将被执行死刑前七天,我接到了关系很好的老同学的请托。
我赶紧看了一下案子。
女孩子赵玉受不了家暴,喝了农药。
一贯老实巴交的父母第一次硬气起来,拉了一车人把男方打了一顿,把赵玉的尸体拉回了老家配了阴婚。
几年后,男方生病无钱医治,就想起了亡妻。
他带着八旬老父去到赵家要钱。
他说赵玉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她配阴婚,应该把礼钱给他。
他还说这么些年,因为她死了没有尽到照顾他、照顾公婆的义务,还应赔偿赡养费和精神损失费。
还有,如果当初不是娶了这个丧门星,他早就发达了。
算命的说他命里有大财,全让她一死给破了,娘家也该赔。
工作人员调解也没用。
男方两人一个病一个老,都是半死不活的,没人敢上手。
赵家只剩老父母了,根本禁不住他俩折腾,只好给了男方两万块钱。
男方拿了钱还打算偷偷去挖尸骨再卖,没想到被打死在坟地里。
所有证据都指向阴婚男孩子的父亲是凶手。
人证物证俱全,杀人动机强烈,凶手认罪认罚。
怎么看都是铁案一桩。
可老同学肯定地说,凶手根本就不可能杀人。
1
初中班长林明远突然联系我。
「东子,你知道老刘判死刑了吗?下周就要执行了。」
「老刘?咱们班主任?不知道。」
我对老刘印象不太好。
那时在村中学,他脾气暴躁,经常打学生。
不仅打男生,连女生都打。
因此没人喊他老师,都叫他老刘。
毕业后,我就再没联系过他。
林明远顿了一下又说:「听说你现在是刑辩方面的专家。
我总觉得老刘是冤枉的。你能不能帮帮他?」
对已经核准死刑的案件,我是从来不接的。
因为通过精准的司法程序判定下来的结果,错误微乎其微。
而推翻死刑判决救下来的人,说不定只是伪装得更好的杀人犯。
但是班长这么说,倒是让我来了兴趣。
那时候初三,他们家和老刘家因宅基地纠纷,老刘打断过他的腿。
他不恨就罢了,怎么会替老刘说话呢?
但这也只是兴趣,并不会让我违反常例去接手案件。
班长见我没答应,便说:「东子,要不我们见一面吧。」
我知道他是试图当面说服我。
2
林明远当天就来到我们事务所。
一坐下,就从包里拿出一沓资料。
「老刘肯定是冤枉的。」
我没看资料,就看着他的眼睛:「你为什么要帮他?」
做刑辩久了,就有了个职业习惯。
只要涉及案件的人,不管以何种身份出现,都和案件必然有某种联系。
所以,我要先判断一下他的联系。
他垂下眼帘不看我,端着水杯喝了一口。
吞咽动作带着几分力气。
看来他并没打算说实话,至少不打算全部说实话。
他把水杯放下,斟酌着说:「说起来,他也是咱们班主任。
若不是他管得严,咱也不可能都读书出来不是?
我们还是得感谢他啊。」
这话,他说得实在不太可信。
当初,老刘从别的地方搬来水西村,就落户在林明远家隔壁。
两家宅基地闹了点纠纷,老刘把林明远的腿都打断了。
林家不知为什么最后硬咽了这口窝囊气。
听说后来林明远的妈妈就因为这口气,得了心病,不久就死了。
这说是杀母之仇也不为过了。
感谢他?这肯定不是真正原因。
我笑了笑,没接话。
林明远看我不表态也不接资料,有点急了。
「老刘下周就要执行死刑了,你怎么能这么冷血?」
「冷血?前些年听说他还给他早逝的儿子买了个女尸搞阴婚。
他这样的人,我是一点热血不起来。」
这件事,当时闹得沸沸扬扬。
我是从中学同学群看到的消息。
「你知道他杀的是谁吗?就是那个女尸生前的老公和公公。」
「不管杀了谁,老刘不是都认罪了吗?」
「认罪就不能是冤枉的吗?」
林明远明显有点激动。
我伸手给他添了点茶:「明远,他自己都不喊冤,你喊什么冤?」
我其实想说的是,老刘都承认自己是凶手了,你说他不是,难不成你是凶手?
但是干我们这行的,忌讳说这种话。
直觉这东西,没人说得清,容易一语成谶。
3
林明远听我这么说,脸色沉了沉。
「东子,你和以前不一样了。
你以前不是说学法律就为了伸张正义吗?
这里有个马上要冤死的人,还是咱们的老师,你都无动于衷?」
「明远,死刑案子,从侦查起诉,一审二审,到死刑复核,层层把关。
错误的可能性十分小。
我对自己的能力有清楚的认知。
在追求真相面前,我个人能力远不及运转严谨的司法程序。」
林明远明白我这是不想接手案件的意思,换了个话题。
「咱不谈案子了,先请我去喝顿大酒吧。
我这么远过来,你小子总不会不请老同学吃顿饭吧。」
这个倒说得没错。
林明远算得上我一起长大的发小。
事儿谈不成,酒总是要喝一顿的。
我让助理取消了晚上和别人的预约,带着他去了一家私房菜馆。
到了那里,林明远没怎么吃菜,一个劲儿劝我喝酒,自己也喝得舌头发直。
他说:「东子啊,你说那时我们在那鸟不拉屎的村子里读初中,谁能想到还会考上大学?
老刘当初不打我们,咱班也考不出来那么多人,你说这话我说错没?」
我点了点头。
那时候,村里的男人管孩子大都和老刘一个脾气。
不怎么说教,孩子哪里做得不对了,上手就打、上脚就踹。
我和他碰了杯酒,说:「这话没错。
他脾气暴躁,大家都怕他,咱们班纪律是最好的。
不过,就算是这样,他把你腿打断了。
你即使不报仇,也犯不上这么急着报恩似的帮他吧?
你就一点都不恨他?」
他的腿,到现在仔细看还有点瘸。
「不恨!」他答得很干脆。
干脆到让我生疑。
我不知道他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做刑辩的,容易被人下套当枪手,而死刑辩护更是如此。
你永远不知道自己救的是不是真正无辜的人。
下半场他再提老刘的话题,我都没太接话。
他自己不停地敬我酒,喝了十几杯,看我没松口,终于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东子,我不是人!」
他打完自己,又猛灌了两口酒才说:
「你问我为什么觉得他是冤枉的,因为他这种人就不会杀人。
你不信他,还不信我吗?
咱们打小一起长大,我还不算是实在人吗?」
他说的这些话,每一句看起来都很实在,但没有一句是有用的,明显不能形成他来找我替老刘翻案的驱动。
不想接的活,不能多说一句话,这是我多年的经验总结。
所以我还是没接话,只举着酒杯道:「喝酒!」
这时,侍应生过来问:「两位老板,方便先结个账吗?马上打烊了。」
我掏出手机一边买单一边说:「明远,喝大了。咱们改天再喝。」
林明远猛地站起来,把酒杯重重往桌上一放,像是下定了什么不得了的决心似的。
他说:「算了,东子,我豁出去了。
我什么都跟你说了吧。
你听完再说要不要帮老刘吧。」
4
林明远的声音很沉很艰涩:
初三那年,我家的鸡飞进了王寡妇家。
她家院门关着。
我便翻墙进去想抓鸡。
没想到王寡妇抓住我,说我非礼。
她大吵着要找我父母,要找村领导,要把我送到所里。
当时的情形是:院门是关着的,我是跳墙进来的。
她老公刚死不久。
她是远近闻名的泼辣。
我百口莫辩。
眼看着我就要被她扯走了,老刘来了。
他问王寡妇要怎么才能放过我。
老刘说:「我和你老公,也算是兄弟。
这孩子能考上学,你能不能放过他?」
王寡妇说怎么都不能放过。
她还想再讹我家。
老刘提起木棍就打断了我的腿,问这样行不行?
王寡妇当时都傻了。
村子里一般像这种涉及作风的纠纷,理亏那方自断腿断胳膊的,一般这事儿就过去了。
把别人家孩子腿打断的,还是第一次见。
王寡妇说:「老刘,你不是因为你们两家有仇,拿孩子泄愤吧?」
那时全村都知道我们家正跟老刘家闹宅基地纠纷。
我也觉得他是那样的。
没想到老刘说:「你就当是吧,你能不能让孩子先走?要什么你跟我说。」
就这样,我回去了。
马上就中考了。
这事儿,老刘跟谁都没说。
后来我顺利考上了县高中,这才读了大学。
你说,老刘这样的人,脾气是挺暴躁的。
当初他是一棍子就打断了我腿,下手也够狠。
可那时他不狠,王寡妇立即就会喊起来。
我不就是黄泥巴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吗?
再说了,他明明和我们家闹矛盾。
他都不怕别人误解报私仇,还是对我下手帮我。
这样的人,还不算是好人吗?
就算是还他当初帮我这一次,我也想你去看看他。
5
林明远说完,还低头抹了把眼泪。
「妈的,老子这么多年,就是想起老刘堵得慌。
你就说帮不帮吧。」
我听了有点吃惊。
没想到他被打断腿的原因是这个。
老刘口风挺紧,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被误解得那么厉害,愣是一次没提这事儿。
从这个角度说,他确实算不错的人。
林明远看我表情有点松动,又把案件资料递给我:「东子,你就看一眼,看一眼。
说不定你就能看出什么呢?」
「这些资料你是从哪里拿到的?」
他现在是医生,又没在公检法机关,按说是拿不到的。
无论接不接案,合法性是底线。
他说:「别担心,这是合法的。
我请了律师给老刘当辩护人。
老刘拒绝了,他说他认罪。
这是我让律师复印出来的一些资料。」
「明远,你这也够下血本的啊。死刑辩护律师费,起步也得五位数吧。」
「次奥,是不少。可是东子,老刘当初救了我,我不能眼见他被冤枉送命啊。」
我低下头看资料,掩藏住心里生出的一丝警惕。
虽说感动于林明远的满腔热忱,但他顺口笃定地说出老刘是冤枉的,这不是出于对老刘人品的信任。
更像……他知道凶手是谁。
6
我慢慢地问:「老刘这案子,翻案可能性几乎为零。你这样也要做吗?」
他点点头:「我知道,要不也不能找你。
听说刑辩方面,你在全行业都数得着。」
我笑了一下:「你先别夸我。你还要知道一点,现在有人死了这件事是确定的。
如果凶手不是老刘,那通常是另有其人。
如果是那个人被查到了,那就是别人死刑。」
林明远愣了一下才说:「那是自然。不过……不过就不能仅证明老刘不是凶手吗?
别人是谁,又是不是凶手,又和咱们有什么相关呢?」
「我可以不查,但是警方一定会查啊。」
林明远点了支烟,猛吸了两口,说:「管不了那么多,先看能不能救老刘。」
看我皱了皱眉,他四处找烟灰缸。
没找到,便把烟头死死摁死在只剩茶底的茶杯里。
「东子,你也长了一米八的大个子,怎么到现在还闻不得烟味儿?」
「你是医生,连尼古丁过敏都不知道?」
「我特么的就是个心理医生,又不是免疫学方面的。」
我俩一边聊着,一边走到旁边酒店开了间房。
离老刘行刑的时间只有七天。
我必须赶紧看一遍资料,确定是否有接手翻案的可能。
7
我看了一夜案件资料,直到天光大亮。
不看还罢。
看了,只能说心凉。
确实是案件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当事人认罪认罚。
老刘杀的不是别人,是他当初买的女尸生前的丈夫和公公。
老刘的儿子十六岁时因意外去世。
三年前,老刘买了个女尸给儿子配阴婚。
那女的叫赵玉,是她娘家从夫家拉回来的。
老刘把钱给了女方娘家。
夫家知道了这件事,当时没说什么。
后来夫家的一个大伯,是个鳏夫,死了要配阴婚。
不想多花钱,就想起了去世的赵玉,便找老刘要人。
老刘不同意。
他们强行上山挖坟,被同村人发现告诉了老刘。
老刘赶过去时,两人已经把坟挖了个大坑。
老刘先用石头把二人砸死,又把二人踹进了坟地里。
等到警察赶过来时,那两人都开瓢糊了,连点气都没了。
老刘手里还拿着石头。
可以说是众目睽睽之下杀的人。
老刘也承认了全部过程。
「动机、事实、证据,都摆在这里了。
两条人命,你就说他不是蓄意,故意杀人也逃不掉吧?
结局不还是一样吗?」
「那怎么能一样?你再仔细看看案卷。
我们明天再去见见老刘,说不定能找出什么线索。」
我洗了把脸说:「算了,去睡一觉吧。这个案子,我是没办法接的。」
林明远:「就凭老刘这个人是不可能杀人的。」
「就凭他当初打我们的暴躁脾性,出手打死人也不意外。
就说咱们班吧,有几个人没被他打过?」
「我一直怀疑老刘是因为儿子的死受了刺激才那样的。
他其实是把儿子的希望都放在我们身上,希望我们好好学习,才格外严厉的。」
我叹了口气:「不是因为这一点,我昨晚都不会看案卷。
不过这也没有什么用,为我们好也当不了免死金牌。」
林明远这个时候只差要跪地了。
「东子,就当我求你,你去看一眼老刘。
如果看一眼,谈过了,还找不到线索,那就算了。
那就算是他的命,我也算尽力了。」
我无奈地点了点头。
他算是我发小,老刘也算是我老师,话说到这个份上也只好走一步看一步吧。
7
林明远见我点头,立即跳起来就说要去看守所约见老刘。
我说别急,见面机会非常不易,别浪费了。
我们先在外面多搜集点信息,见到他才能更有针对性地谈话。
林明远还是不太放心:「离行刑就六天了,来得及吗?」
「来不来得及,都要有方向。我们先回案发地看看。」
我们俩当天就坐高铁换汽车回了老家。
村子里这些年变化很大。
老刘儿子的坟地,是他给儿子办阴婚时才迁到我们村子的。
我们问了两个村民才找到。
老刘儿子的坟墓如今已经恢复原状了。
我看了一下,坟墓在山的北坡,山尖偏下十几米。
村子是在山的南坡。
我们在山尖上和坟墓四周走了好几个来回。
现场已经没有什么痕迹保留下来。
林明远破口大骂:「特么的能来挖坟?真特么的是畜生!畜生!幸亏被人看到了。」
就这一瞬间,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我连忙道:「把案卷给我!」
为了赶时间,我让林明远随身带着案卷。
他一边递案卷一边问:「发现什么不对了?」
「给老刘定罪的重要证据,是有目击证人证明老刘杀人,对吧?」
「对啊,那么多村民都能证明。」
「不,他们证明不了!」
林明远一头雾水:「什么意思?那么多村民都作伪证了?」
「不是伪证,而是认知错误。」
「你快说!」
我掏出纸笔快速勾画了一下现场草图。
列出证词逻辑链:第一,所有目击者都说目击老刘杀人了。
第二,证人证词是:村民给老刘报信,说有人挖他儿子的坟,老刘像疯了一样往山上跑,众人在后面追都追不上,老刘把众人远远抛开。
第三,证人听见老刘大吼打死你两个畜生。
第四,证人看见老刘手持沾血的石头,那两个人趴在坟坑里死了。
第五,老刘亲口承认是自己砸死两人又把两人踹下去的。
「对啊,这还用你说?
东子,我们是要证明老刘无罪,不是要证明他有罪的。」
林明远有点烦躁。
我说:「明远,你仔细想想,这就是疑点啊。
这些人的证词,老刘打人前、打人后都讲得很细致,之间相隔时间也很近。
我们惯常思维定势,都以为从这些证词是足以证明亲眼目睹老刘杀人的。
可是,所有人都没有说老刘打人时的具体情形。
为什么?」
林明远一脸疑惑:「为什么?」
「因为他们根本就没看见!」
我迅速在草纸上勾画了几个箭头:「看,坟在北坡,人从南坡跑来。
这样的角度,他们根本就看不见老刘杀人!」
这也印证了为什么第一次看案件资料时我就觉得有点怪,却又说不出来。
不看现场还真想不明白。
林明远很兴奋:「握草!对啊,对啊!东子,我就知道你能帮老刘申冤。」
我拍了拍他肩膀道:「兄弟,清醒点。这个远不能证明老刘没杀人。
单凭这点推翻不了判决的。
除非老刘那里还能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话虽这么说,但案子总还是有了一点转机,我俩都挺高兴。
林明远想立即回市里,但是天太晚,已经没车能回去了。
我们这时还怎么都想不到,我们费尽心思找到的突破口,会被老刘一句话就堵上了。
8
此时已过了小雪节气,又突然降温,天寒地冻。
我们俩在老家都没了家人,就住了镇里的小旅馆。
由于来得匆忙,我俩没准备足够衣服,旅馆里又没有取暖设备,取暖就靠抖。
林明远说他上老街给我俩各套个厚棉袄。
不能冻感冒了,影响办老刘的案子。
他前面走,后面旅馆老板娘就拿了盘瓜子找我拉呱,问我来干什么。
小镇不大,有人来来往往总是新鲜的。
我正好要搜集信息,便跟她聊了起来。
听说我是要办老刘的案子,老板娘撇了一下嘴道:「我就说没有男人不偷腥的。
听说他那个老相好的还去县里喊冤的。
大家都亲眼见到老刘杀人了,还有什么冤枉的?」
「他相好的是谁?」
「呸!就是王寡妇王云梅呗。
还有脸出面喊冤,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和老刘那档子事儿。」
「王云梅和老刘都是单身,在一起也算不得什么吧?」
我循循诱着老板娘聊着。
果然老板娘打开了话匣子说:「关键是那个王寡妇不是安生的啊。
四处勾引男人。
你知道老刘给儿子迁坟办阴婚那天,还来了个男人打了老刘两耳光。
那老刘愣是一声没敢吭。
你猜是为什么?那就是王寡妇以前的相好的,被老刘撬了去的。
切!狗男人,也不知道怎么都喜欢她那风骚劲儿!」
她恨恨地说着,还瞅了一下她家后厨的方向。
我心里暗笑了一下。
看来后厨也有被王寡妇吸引的人。
我问:「你家的那口子在吗?」
「他在啊,在后厨呢,他是这里掌勺的。」
「那就炒两个小炒,一起桌上聊聊吧。」
「好咧!」老板娘爽快应下了。
我现在付出的,其实不是饭菜钱,而是信息费。
我坐下来,还专门给林明远留了个座位。
我们聊了好一会儿,才见到林明远拿了两套厚棉袄回来。
我让林明远一起,他说不想吃先进了房间。
我和旅馆老板夫妻边吃边聊。
一顿饭又多吃了一个多小时。
等我回房间,林明远脸色不豫:「想吃饭什么时候不行?
老刘那边只剩五天了。
这老板娘,嘴比穿了十年的裤腰带还松。
说瞎话行,说正事儿啥也没有,你净瞎费工夫。」
我说:「你说的特别对,她嘴是够松的。
不然怎么能得到更多消息?」
「你这是又找到新的脱罪线索了?」林明远瞬间兴奋起来。
我道:「线索是有,但能不能脱罪,还是要见到老刘再说。」
9
第二天一大早,我们赶了最早班的高铁回了市里。
连早饭都没吃,就去了看守所。
老刘见到我们,面无表情。
林明远说我是李东,他稍微有了点变化。
我做什么工作,他心里是清楚的。
但他看我来了不是高兴,而是警惕。
「谢谢你们来看我。但是我确实杀人了。
我也累了,不想再折腾了。你们就不必再来了。」
一句话,给我浇了个透心凉。
林明远试图劝说:「老师,东子已经找到了证词的漏洞。你得配合我们,说出实情啊。
你不可能杀人的。」
老刘瞳孔一缩:「你们找到什么漏洞?」
林明远刚想说,被我扯了一下。
正常人这个时候,肯定问的不是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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