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为救情郎,我冒险驯虎,奄奄一息时。
却见他衣着华贵坐在看台上。
贵女质问他:「王爷,你不会看上那个低贱的驯兽女了吧?」
「我频繁去兽苑,只是为了引皇兄前去。她与你有六分相似,得了她,皇兄兴许不会再让你入宫。」
「若不为你,那样又蠢又粗鄙的人,我定不会多看半眼。」
可不是蠢吗?
我没了半条命,也死了心。
决心用赏银买通管事,放我出苑,却遇见了被吸引来的皇上。
他看到我,怔愣半晌,笑出声:「七弟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错把鱼目当珍珠。」
1
皇上亲自将我扶起,当场封嫔。
我脸上的血色尽褪,未好全的身子晃了晃。
还是躲不过去啊!
我无法拒绝,只能撑着身子谢恩。
皇上很体贴,不但给我请来太医为我诊治,更是给我留了十日处理私事。
「朕已吩咐李总管听你号令,一入宫门深似海,这十日你想干什么便干什么。」
他走前封了口,除了李总管,无人知道我已封嫔。说是,最后给我留十天自在日子。
当晚,比皇上送来的赏赐先来的是我的情郎——楚天琪。
他气冲冲的进来,眼底满是焦急。
「舒玥,我听说你受了重伤。」
他握着我的手,焦虑、心疼、厌弃自己在眼眸中轮番上阵。
他半跪着,低下他那高傲的头颅,声音哽咽:「若是我再争气一些,能买通主管,不让你再做这么危险的活,你就不会……」
演得真好啊!
比戏台上的戏子还深情几许。
若不知真相,我定会再次陷进去。
我抽出手,牵动伤口,疼得我直咳嗽。
楚天琪手忙脚乱,又是给我拍背,又是给我喂水,他动作轻柔,仿佛我真是什么人间至宝一般。
我认真看他:「我原本是想拿了赏银给你治病的。」
「是我身子不争气,又花光了赏银。明明我昏迷前,想和秋露说,把银两送去给你治病,可我偏偏来不及说……」
手背被烫了一下。
是楚天琪的眼泪,烫到了心里,翻涌着声声质问。
他献宝一样拿出伤药:「看,这也是我花光积蓄,给你买的最好的金疮药。我对你的心,同你对我的是一样的。」
是吗?
我如从前一样天真的笑着:「谢谢。但我这次受了内伤,最要紧的是治内伤的药。你不如卖了这金疮药,给我换点……」
楚天琪激动:「怎么可以,万一留了疤……」
留了疤,皇上就不喜欢了是吗?
怪不得,跟他好了以后,他总是帮我找一堆去疤痕的药,说我是姑娘家,要好好呵护自己的身体。
我以为他是珍视我。
原来不过是怕这副身子毁了,不能再代替他白月光入宫。
楚天琪自觉失言,连忙找补:「我的意思是治内伤的药太贵了,我已经借遍同僚,实在拿不出。是我没用。」
「兽苑不允下人容貌有损,怕从中而贵人。我也是怕你留了疤后被罚……」
我淡淡道:「是我强求了……我只是太疼」
楚天琪手足无措,在我耳边谋算,如何在贵人那里讨个更好的差事,方不再令我陷入如此窘境。
我歪了头,不想和以前一样,带着一身伤安慰他,陪他演戏。
月光下,他默默叹了口气。
2
翌日。
同屋的秋菊高高兴兴跑回来:「舒玥,王爷特地恩典,赏我们全苑最好的内伤药。你的我给你端来了。」
「贵人怎么突然那么好心?」
秋菊挠头:「我也不知,你管他呢,有就喝呗!」
我失笑,实在是被楚天琪之流搞得坐立不安。
我拿出皇上赏给我的糕点:「喏,你帮我拿药,我请你吃点心。」
秋菊惊喜:「哇,好精致!也是贵人赏的吗?」
我颔首。
秋菊吃得脸蛋鼓鼓:「要是每天都有这样的好日子就好了。」
她愿望成真。
总管宣布,太后千秋在即,皇上允我们暂免训练一个月。
兽苑上下喜气洋洋。
总管放我和秋菊出门,那丫头几月不得出苑,拿着钱袋就拉着我冲到门口。
直至黄昏,才回屋。
一道挺拔的身影立在院前。
秋菊发出暧昧的笑,手肘撞我:「你这情郎真不错,何时请我吃喜糖啊?」
她调侃完,连忙给我们腾出空间。
秋风掠过,我们的头发纠缠在一起。
楚天琪轻笑:「舒玥,你看这像不像结发?上天都认为我们有缘分,我要更努力,早点升职,娶你进门。」
我兴致缺缺,与他拉开距离:「你又来做什么?」
楚天琪举着食盒:「来给你送吃的呀!贵人今天赏了不少呢!」
他拿出好多精致的吃食。
其中有一块糕点上面残余着一个唇印。
心口一痛,原来真是残羹冷炙。
以前不知他身份,只觉得他弄来东西肯定千难万难,他却一口不吃,全留给我。
现在方知,他认为我只配吃别人剩下的。
我推开碟子:「一定很贵吧?」
「白玉翡翠、佛跳墙、海棠糕……也就百两,算不得贵。」
「驯虎的赏银只有十两。」
楚天琪一愣,薄唇动了两下,终究默默摸我发顶。
退出去之前,他负手而立。
「舒玥,你怎么那么计较银钱了?」
「我原本以为,你和那些贪慕权势的女人不一样的。」
「你我之间,冷静冷静吧!」
3
一连几日,楚天琪都没有再过来。
他从前也是如此,我们生了一点嫌隙,他就故意消失不见。
令我着急,一退再退。
可这一次,我不会再退,也无路可退。
倒是皇上的赏赐如流水一般,在夜间悄无声息进了我的屋里。
总管太监一脸谄媚:「皇上本想着,等贵人进了宫再赏,可又迫不及待跟您分享他觉得适合您的东西,就先送来了。」
「都是些小物件,您可随意赏人。」
皇上很体贴,还让人给我送了一些银子,嘱咐我随便花。
我谢恩后,全收了起来。
后宫是个吃人的地方,有了这些,也算有点倚仗。
第八日,秋菊闯进来。
「不好了,有贵人来了,指明要最好的驯兽女。」
「总管不在,副总管点了你的名。」
见到来人,我险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是那个与我有七分相似的贵女。
她来做什么?
其余人悄无声息消失,房间只剩我和她。豆蔻长甲抬着我的下巴,细细打量。
「真像,只这双眸子多了几分似水柔情,又透出一点倔强。怪不得他会为你着迷。」
长甲划过下眼睑。
只需轻轻一碰,我的眼睛便瞎了。
我放轻呼吸:「小姐,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楚天琪,睿王。」
我右手死死掐住手心,才不泄露出半点痕迹。
贵女笑得残忍,毫不留情揭穿真相:「就是那个与你相恋的侍卫啊!
「他不是什么侍卫,是王爷。」
「你有几分像我,才得他垂怜,好把你献给皇上,免了我入宫之苦。」
她的手狠狠掐住我下巴。
「我们明明说好的,要尽快把你送上去。可他迟迟没有进一步动作。他还为了给你治内伤的药,打赏了整个兽苑。」
「下贱坯子,说,是不是你勾引他了?」
我笑得苦涩,多年侍奉贵人的习惯,溢美之辞张口就来。
「贵人如日月之辉,奴婢蒲柳之姿,如何能代替您受宠?王爷恐是没找到机会,或是皇上看不上奴婢。」
她满意几分,透出几分机密:「不会的。」
「他二人视我为白月光,寻了我许多年。但凡有女子容貌肖像我几分,他们都会厚待……」
贵女回身看我:「算了,说了你也不会懂。山不就我,我去就山。」
她一拍手,副总管恭敬地进来。
「我令人排了一支戏猛虎的舞以恭贺太后寿辰,刚柔并济,让她来跳。驯兽女,在老虎身上跳舞,易如反掌吧?」
我一惊,驯服过的老虎不是小猫咪,在它身上跳舞,无异于在判官笔下闪烁。
副总管浑浊的眼睛透出几分精光,脸上却十分为难:「沈小姐有所不知,上头有人吩咐,一月内我们都不允再驯兽,怕见了血,损了太后福德。」
沈小姐轻蔑地瞥他一眼,甩出一张一百两银票。
副总管半张嘴。
两张、三张……空中洒下十张。
沈小姐捋着头发:「我最恨贪得无厌之人。」
「你应当知道皇上与睿王都看重我,你说他们若知道你如此拿乔,会不会把你的尸体献给我当赔礼?」
副总管吓得跪下。
「沈小姐,那个贱婢能得你看重,是她的福分。您放心带走,有我在,不会有人查得到。」
沈小姐满意地抬起下颌。
我连忙拒绝:「沈小姐,皇上来过了,他令我两日后入宫。」
沈小姐惊愕,望向副总管。
后者摇了摇头,说没听说过此事。他一查记录,道:「倒是过两日,舒玥到了放出兽苑之日了。」
啪,沈小姐给了我一巴掌。
「贱人,敢骗我!想偷偷逃跑,没门。」
我百般解释,她都不信。
恐夜长梦多,她眼神示意副总管,令他修改记录。趁着夜色,偷偷带我离开。
4
沈家庄子空旷,养着一只被训过的幼虎。
沈小姐沈从灵命我日日练习,不可在宴席上让她丢人。
幼虎懵懂,我投喂、照顾了两日,它勉强允我靠近它三丈之内。
我围着它翩翩起舞,时刻紧绷着一颗心,不敢越雷池半步。
沈从灵不满意,一根针扎进我肉里。
「你不是驯兽女吗?怎么离它那么远。我排的舞姿是你脖颈亲昵地绕过它下巴,在一个翻越,坐到它身上。」
我疼得咬唇,连连解释,我还没做到,可能就被猛虎咬死。
她不敢逼我太紧,又一根针扎进我肉里,深可见骨。
「我不管,你自己想办法!我一定要你那么跳!」沈从灵狠狠瞪我,「如果你做不到,你想想你的家里人……」
我猛然起身,手下的绸缎裂开。
沈从灵像是没看到一般,拿着一封信,念着我家人的信息。
她语气寻常。
可能也是他们对她而言,不过是捏死蚂蚁罢了。
我赌不起。
我恭敬行礼:「麻烦小姐给我配些兽类蒙汗药,我尽力一试。」
沈从灵偏头。
蒙汗药,很快送过来。
我涂在水袖上,再次翩翩起舞。
一寸一寸接近幼虎,看准时机,水袖飘过,捂住幼虎的口鼻,趁它恍惚,快速从它身下掠过,落在它身上。
最后一式——天女散花。
沈从灵鼓掌,绕着圈欣赏我颤栗的模样,
「瞧你,不是能做到吗?」
「非得让我威胁,贱骨头。」
月亮进入云层,人群也散了。
幼虎轰然倒地。
从它身上跳下的我也吐了一口血。
照顾我的婢女尖叫,她连忙上前,发现我胸口多了一牙印。
「刚刚老虎咬的吗?」
我点头,刚刚幼虎只是恍惚,它察觉我的靠近,抑制不住本能……
若不是我反应快,怕是早已葬身于它口中。
婢女不忍,连忙扶着我回房上药。
见我几乎昏迷,她悠悠叹气:「哎,小姐非要你跳这个舞,是因为她小时候在秋猎时,从猛虎爪下救下皇上和睿王……」
「你本来就有七分像她,学成几乎一模一样,皇上绝不舍得放弃的。」
迷糊中,门关上了。
我猛然睁开眼睛,沈从灵怎么看,都是一个弱质女流,怎么可能在秋猎上救得了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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