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在枷锁之中,却生而自由
第一次知道这本《自由在高处》,是一年之前,和一位朋友吃饭的时候,我问他最近读了什么书,他告诉我这本熊培云的《自由在高处》。饭后我俩还去泉城路书店找了他的这本和其他作品,泉城路新华书店大抵是济南除去山东书城外最大的书店了,但什么都没有找见。后来我的这位朋友出国上学,这部书就一直没借成,也就耽搁了。这段时间在家,我又想起来这件事,找到了这本书,零了八碎的看了大概有三分之二,就看不下去了,在此想略微谈一下我的感受。
“自由在高处”,其实是个很模糊的题目。是自由在高高的地方触不可及?还是它应当作为我们的精神追求始终放在心中最高的位置?当然作者在书中也提到了他这个令人迷惑的标题,也做了解释,我记不清具体是在哪一章节了。他怎么解释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读者怎么去理解,毕竟全书的基调都是在号召“思想自由”,那就算我曲解了作者的意思,理解成了别的,也只是我的事儿,别人管不着。但不管怎么说,这题目是充满诗意的,翻开书的几个章节标题也是这样——面包与玫瑰、自救与自由、历史与心灵、演讲与独白。说实话,我没看出来这些标题和它们分别收录的文章有什么内在的逻辑联系,这也不重要,我继续看下去。
一开始我以为这是一本探讨自由的书,当然这也的确是。虽然如此,但我更想把它归为熊培云2010年左右这个时间段选取的时评类文章的集合。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我总要把自己带入到十年前的那个时候才能略微的理解他的思想,尽管那时候我还在上小学,但总之以2020年的视角去看那些事件以及熊的评价让我觉得很不舒服。
当然这种不适主要出现在书的后半部分,从自序到《二等于多少》这部分我觉得还是挺不错的,至少我吃完饭站着抱着电子书下食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但从《二等于多少》这篇文章开始,我就觉得不舒服了。于是我上网看了看是不是其他人和我一样有这种不适,结果却出来了关于作者的一些别的东西,并有“现代臭名昭著的公知”等诸如此类的评价。我很不想带着这种有色眼镜去读后面的文章,但我也做不到将他本人的品性(网传)以及这篇《二等于多少》所表达的精神内核与后面的文章想要表达的东西完全剥离的客观。
这篇《二等于多少》究竟讲了啥?他以“标准答案”为切入点,表达了自己对中国公共教育的看法和不满,并下了中国的应试教育只能使学生得出“2=1+1”而不是“2=2*1”或者诸如此类的答案的结论。看完这篇,我有点生气,我生气的是他作为一个时评家,对中国的应试教育只有批驳,把舆论的矛头指向文化和体制,却没有客观的看待促成这种教育的客观条件。他不去中立的表达是他的选择,但是分析问题总不能一刀切,表达观点更不能一边倒,于是看到这我对作者的写作风格的失望就远大于期望和之前建立起来的欣赏了,有立论没让步,这就算是写雅思大作文也没有这么写的呀。
在他的眼中,标准答案是错的,是害人的,甚至谋杀了学生,荼毒了中国的教育。他对比了中国的应试教育和他在欧洲上学时接触到的教育的区别,并开始诘问:“ 为什么学生的家长与老师不鼓励学生就着自己的兴趣与特长成长?”。然后得出“生活没有标准答案,考试不是生活的全部”的结论,并举了按照自己的方式生活的、没有考上大学的、天赋异禀的韩寒的例子,并说“ 许多人并不自觉,在此漫长的‘纠错’过程中渐渐失去了自我抉择的意志,渐渐磨灭了原本属于自己的才情,荒芜了斗志,辜负了创造”。听听,中国教育使许多人失去意志、磨灭才情、荒芜斗志、辜负创造,是多么可恶啊!既然他这么认为,我只能说,中国的教育的确存在问题,但是他这样片面的批驳,又是多么可悲。
在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我也认为,家长和学校应该按照孩子的兴趣来,一味的考试只会把学生塑造成考试机器,上大学并不是唯一的选择,等诸如此类的观点。因为我从小生活在一个轻松的环境当中,我的父母对我的教育的确是按照我自己的兴趣,尽可能的让我自己去选择我想过的人生。直到有一次我和一位朋友聊天,他讲起自己小时候放羊的事情来,我从来不知道,98年代出生的我们,竟然有一部分人是这样度过自己的童年的。他还说他感谢我们高中的严厉式的教育和军事化的管理,并感谢了高考,是这些基础的教育和考试改变了他的命运。我的这位朋友后来去了国内顶尖的大学,学了计算机相关的专业,并考上了研究生,我很高兴他不用回去放羊了。从那以后我便开始反思自己的思想是多么的单纯和狭隘,我只想到了自己,因为我只看到了自己,我没有看到那些没法由着自己的兴趣选择,为想学的特长买单的人。我不知道他们是否能够“按照自己的方式生活”,但我知道,不是人人都像韩寒那样“天赋异禀”,而更多的人是考不上大学就要“回去放羊”。这就是基础教育的重要性,我朋友的经历完完全全的打了我的脸。他还说过的一句话令后来的我终生难忘:高考是最公平的考试了。后来的我在大学中经历了许多,包括研究生保送还有一些别的考试,每每自己觉得无力时,我都能想到他的这句话,很刺耳,但是很响亮。
标准答案的确不是生活的全部,但是对于教育和考试而言,它的基础性和公平性不容替代。尤其我是一个工科生,我学的东西就是一些概念和计算,偶尔我们也会对书本的内容提出质疑,但是总能商量出一个普遍认同的标准供大家参考,因为如果不是标准答案,内蒙锡盟的电力资源不会送到你家餐厅的灯上来。我这么说未免显得像个杠精,但我想表达的是,“标准答案”有它的局限性,我也希望越来越多的人能以自己的兴趣出发选择适合自己心情、符合自己经济水平的教育,但我更希望它的存在能为无法选择、负担不起自己的兴趣的人留一个余地。我认为只有做到这样,才能去评价我国的教育到底是怎么样的。我想作者恐怕也是像我一样只看到了自己,尤其在法国那几年愉快的求学经历,已经忘了他同样也是作为一个农村孩子,通过高考去到了南开大学的了。
这本谈自由的书,的的确确有很多奇妙的思想值得回味和思考,尤其是前半部分的那篇《集中营是用来干什么的》以及许多文章中都体现了作者思维清奇,运笔有力,详细但又清晰,且金句频出。但是我没有捕捉到他对自由的较为系统性的看法,大概最为系统的探究就是与本书名同名的演讲篇《自由在高处》了,但在我看来,仅仅也是类似于文献综述,举了一堆别人说过的例子,他的一些观点还是在前文的零了八碎中,所以我暂且认为,想对自由在哲学范畴上做深入探讨和系统性学习的朋友,还是找些别的书来看吧。
自由与枷锁的关系,即自由的定义和界限、自由的讨论对象,即人和公民、自由的表现形式,即人的思想和行为——之于自己,之于他人,之于社会,之于世界。这些,熊培云在这本书里都唠唠叨叨的表达了自己的看法。这其中有很多值得我去学习的观点,但这本十年前的作品放到今天,怕是有些脱节,而他的很多观点在我看来不够客观、不够全面、更有些崇洋媚外的激进。而熊培云本人,以我来说我也无法评价。
他引的很多的一句话是卢梭的名言:“人生而自由,却无往不在枷锁之中”。我却认为,人虽然在枷锁之中,但是是可以自由的。对于这种自由,不同的人也有不同的选择。梭罗走出家门去瓦尔登湖建造自己简朴自然的精神高地很美对吧?但是恐怕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是能放弃闹市摊子里的小龙虾?还是排队都要排很久的奶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