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熙北伐的失败原因是什么,失败是必然的还是偶然的?

雍熙北伐的失败原因是什么,失败是必然的还是偶然的?

失败的原因有很多。

1、高粱河之战的影响。

高粱河之战,宋军虽然是以疲敝之师连续作战,但在战争之初确实是势如破竹。而反观契丹,在宋军进军之时,军民望风而降,幽州百姓甚至“以牛酒迎犒王师”,说明在辽国在燕云一带的统治已经基本瓦解。——如果说宋朝曾经有一次最接近收复燕云十六州,那肯定就是高粱河。

可惜,高粱河最终还是惨败。高粱河一战,对宋辽双方的影响都是极其深刻的。从宋朝一方来说,从此再也不敢进行这种大纵深的军事突破,——换言之,赵二的胆子被吓破了。而对辽方来说,完全建立了对宋军的心理优势,而燕云一带的军民也再不敢对宋军寄以期望。

这种影响在雍熙北伐时的体现,对宋朝来说,在战略上只敢采用步步为营、稳扎稳打的方式,同时还寄希望于燕云人民的响应。但他们没有想到,经过高粱河的惨败后,燕云人民已经不可能象当初那样箪食壶浆以迎王师了。因此我们看到在雍熙北伐的过程中,再也没有了辽国官军闻风而降的景象,相反,每下一城都必须经过血战。即使有投降的,也是在经过恶战后的被迫行为。

2、战机的选择

雍熙北伐之肇始,是雍熙元年知雄州贺令图上表,云:“契丹主年幼,国事决于其母,其大将韩德让宠幸用事,国人疾之,请乘其衅,以取幽蓟。”据说宋太宗看了之后,“始有意北伐”。

但贺令图的这个情报是不准确的。当时辽圣宗虽然年幼,但其母萧燕燕却是古往今来少有的杰出女政治家,到北伐出师时(雍熙三年),萧太后已经巩固了权力,得到了耶律休哥等重臣的拥戴。而且贺令图等人看到韩德让和萧太后的特殊关系,想当然以为是“宠幸用事,国人疾之”,其实萧韩二人的关系是公开、光明正大的,以契丹风俗而看,两人关系是完全合理的,根本不存在“国人疾之”的情况。因此所谓的“衅”也就不存在。

3、战略的制定

雍熙北伐的战略构想,是宋军兵分三路,东路以曹彬、米信为统帅,率军十万,陈兵于雄州、霸州一带(即山前地区),吸引辽军主力。中路军以田重进为主帅,出兵飞狐口,切断辽军西援的通道。西路军以潘美为主帅,攻占代北诸州(即山后地区)。待到潘美完全占领山后之后,再三路大军合围,共同攻打幽州,收复山前。

这个战略构想乍一看来仿佛很美,但实际上是有问题的。雍熙北伐的主要战略目标,永远是幽州,但这一战略的可操作部分,其实是代北。也就是曹彬吸引敌军主力,田重进切断救援通道,给潘美攻占代北创造条件。——事实上,在战争初期,潘美也非常完美地完成了这一任务。

但接下来呢?山后的胜利,对山前这个战略最终目标有多大的帮助?事实上,曹彬一直在承受着整个战场 最大的压力,而这个压力并未随着山后的胜利而有所减轻。最后反而是因为山前的溃败,导致山后的得而复失。

4、战术的执行

在战术上,宋太宗要求“曹彬等顿兵于雄、霸,裹粮坐甲,以张军声,待一、两月间,山后平定,潘美、田重进等将会并以进,直抵幽州,并力驱攘,俾契丹之党远遁沙漠”。

但在实际执行过程中,当看到中路田重进和西路潘美的不断取得战功,东路诸将坐不住了,“自以握重兵不能有所攻取,谋画蜂起,更相矛盾,彬不能制,乃裹五十日粮,再往攻涿州”,实际上就已经把既定的战略战术全部破坏殆尽了。

这里要说一句,为什么众将“谋划蜂起”呢?为什么曹彬“不能制”呢?我们知道曹彬不是一个强势的人,但他好歹从军多年,算是一代名将,看他攻南唐时,虽然也不那么强势,但一令即下,麾下哪个敢违?为什么到歧沟关这里就怂成这样了?

其实这和朝廷内部的斗争有关。曹彬算是宋太祖的人,太宗即位,对曹彬等人深加忌疑。雍熙北伐之前,镇州驻泊都监弭德超诬陷曹彬,称“枢密使曹彬秉政岁久,能得众心”,结果就被宋太宗罢去了枢密使之职,数月后,弭德超因他事获罪而真相大白,太宗心知曹彬无罪,但也未能复曹彬枢密使之职。

歧沟关之战,宋太宗对曹彬基本上是当作门面使用,曹彬对此心知肚明,为了避免猜忌,他对军中纷争采取了高高挂起的态度,——其实这支军队的实际指挥权很可能是在东京大内的宋太宗手中。譬如曹彬和诸将“裹五十日粮,往攻涿州”后,因为军粮不济,被迫撤退,《太宗实录》云“军士疲乏,所赍粮且尽,上忧之,令还师境上”,可知这支军队的一举一动都是在赵二的掌控之中。但等到兵败之后,赵二却说“奈何将帅不尊成算,领十万甲士初塞远斗,速取其郡县,又还师以援辎重,往复劳弊,为戎人所袭而败”,把自己撇的干干净净,把黑锅全部扣到曹彬的头上,只能说太不要脸了。

其实因为这种权力斗争而导致的战术执行混乱,在宋军中比比皆是。再比如导致杨业战死的陈家谷口之战,潘美和杨业的任务是接应朔州等四州军民撤离,杨业提出的以声东击西掩护撤离的正确战术,却被监军王侁否决,逼杨业正面决战,而潘美却不能出一声。在战斗中,潘美、王侁又弃既定战术于不顾,先是冒进,然后又撤伏而退,将杨业至于死地而不顾。这种战术执行能力,要不败才没天理呢。

5、后勤的困难

雍熙北伐,宋军共20万,而当时全国兵力也不过30万,换言之,是动员了全国2/3的兵力。后勤供给始终是一个大问题。曹彬初次进兵至涿州,因粮尽而退。回来后“裹五十日粮”再次进兵涿州,又因粮尽而退,终至大败。

当曹彬第二次因粮尽而从涿州撤退时,数万后勤部队还在歧沟关,这说明宋军的粮食短缺不是没有粮食,而是粮食送不到前线。这或许是因为宋军那糟糕的组织调度所致,也有可能是因为耶律休哥袭扰所致,但无论如何,这都是宋军能力低下的表现。

6、士兵的组织纪律

战后,张洎在表章中写到:“臣顷闻涿州之战,元戎不知将校之能否,将校不知三军之勇怯,各不相管辖,以谦谨自任,未闻赏一暛用,戮一叛命者。……臣顷闻涿州之战,阵场既布,或取索兵仗,或迁移部队,万口传阒,嚣声沸腾,乃至辙乱尘惊,莫知攸往。……臣顷闻涿州之战,王师雾集,声詟戎敌,然而矢石未交,奇正先乱。”

“元戎不知将校之能否,将校不知三军之勇怯,各不相管辖”这种局面,那是宋朝“将从中御”的光荣传统,但太祖时好歹还能对武将保持基本的信任,到太宗这时,已经到了病态的地步。孙子曰:“不知三军之事而同三军之政,则军士惑矣。不知三军之权而同三军之任,则军士疑矣。三军既惑且疑,则诸侯之难至矣”,这要不败,真没天理了。

至于“辙乱尘惊,莫知攸往……矢石未交,奇正先乱”,这样的军队要想取胜,难矣哉。——尤其是面对的还是耶律休哥这样不世出的名将。

至于为什么再没有收复燕云的努力,很简单,高粱河、歧沟关两战(或许还包括君子馆),把赵官家的胆子吓破了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