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去年夏天,我千里迢迢跟男友来他老家,接风席上,他却问我可不可以嫁给他哥。
「只要你答应,我们家绝对不会亏待你,我们城里还有几套房呢……」
他妈妈接过话头,盘点起她家的资产。
我还等着男友向家人提我俩的婚事,一下懵了。
「我哥他很喜欢你,你觉得我哥怎样?」男友慈爱地望向他哥。
他哥冲我笑,露出一嘴歪牙,两个瞳孔一个往左一个往右。
这人,是个傻子。
「不是我们结婚吗?你骗我过来,让我嫁给一个傻子?」
我在争论中喊了起来,他们马上阴沉了脸。
大厅顿时无比安静,南方湿热,可我全身的血都凉了。
我跑进客房,拽起刚放下的行李箱要走。
男友,不,林仁拦住我,要我先休息,明天再商量这事。
「这段时间,你都在骗我?」我委屈到想哭。
「对,考虑我哥的状况,就没和你说实话。」
「让开。」我扇了他一巴掌,他非但不生气,反而笑了。
「晓晓,晚上没轮渡,你不可能游回去吧?」
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正孤身一人,在一座离家千里的南方海岛上。
02
三个月前,我前男友跟小三结婚了。
我喝醉了,大闹婚宴,祝它们婊子配狗,天长地久。
当晚,我在社交软件上加了林仁,赌气和他开了房。
他没乱来,反而一直在安慰我,令我心生好感。
就觉得他样样比前男友强,高富帅占齐了,还很温柔。
在一起没多久,我就想嫁给他。
我朋友博洋让我别急,说我是在跟前男友赌气。
他说各省风俗习惯不同,加上我语言不通,嫁过去日子不好过。
我哪听得进去啊,早就爱情冲昏了大脑。
于是我跟着林仁,飞机倒班车再倒轮渡,来到这座只有几十户人的南方海岛。
03
现在我后悔了,不敢睡,想起了拐卖妇女的新闻。
我强撑到凌晨三点多,起来找水喝。
厨房的门虚掩着,保姆在里头还没睡,白天,她一直在旁边伺候我们。
林仁对她说话时不讲闽南语,我猜她也是外地来的,就觉得有安全感。
本想和她聊聊,却看到,她正拿着针管,从小药瓶里抽出药水,扎到小腹上。
「您怎么还不睡?」她发现了我,忙把药瓶、针管丢进了垃圾桶。
「有点渴了。」我说。
她麻利找出杯子给我倒了水。
我问她老家哪里的,她也不回答,只愣愣看着我。
突然,脚边发出响声,我吓了一跳,一看,地上大铁盆里躺着三条鱼。
「是村民刚网的鲫鱼,林总吩咐说给您炖汤喝。」保姆说。
那鱼像是听懂了要杀它们,拼命扑腾。
她看着不耐烦,从厨台抄起木棍,往鱼头狠狠一砸——
鱼血,溅了我一脸,浓重的鱼腥味冲进鼻腔,害我干呕起来。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您冲一下,我给您拿毛巾。」
我把脸凑到水龙头下冲洗,拿起垃圾桶干呕起来,那药瓶上的印着 FSH。
她很快回来,发现我看到药瓶,定住,脸上浮现出既似威胁又似怜悯的古怪神情。
「快跑,快离开这岛!」
我恍惚听到她这样说,困倦猛然袭来,我控制不住向她倒去,那水,有问题。
04
我挽着林仁走向婚礼司仪。
他真帅,我心里好不得意。
突然,他的脸融化了,牙歪了,眼也斜了。
亲友们笑话我,前任和小三跳上桌子,捧腹大笑。
「哈哈,没人要的女人,找个傻子结婚。」
05
我惊醒过来,躺在客房,天已经亮了。
床边,正是那个傻子,他侧对我,闻着手里的……我的袜子!
「你有病啊!别碰我东西!」
他回头,朝我逼近,「香,老婆。」
「别过来!」我喊着,可傻子丝毫没停下来。
「哥。」
林仁出现在门口,叫了一声,傻子立即乖乖站到了一边。
我慌忙下床,拿手机看时间,黑屏?我明明插着充了电。
「现在几点?有船了吧?」
「早上那班已经走了,看你睡得香就没叫你,不要慌,先喝碗鱼汤嘛。」
林仁的笑脸僵硬瘆人,我注意到,他总是这身白衬衫。
「你哥真变态,我不想待在这,我去码头等。」
「你这样说就恶毒了,我哥他是喜欢你,喜欢你才这样。」
「我恶毒?他在闻我的袜子啊!」
06
我气坏了,拽着行李箱,跑到码头。
渡轮真的不在,林仁跟来,用闽南语和码头边理网的渔民攀谈起来。
「他们说台风要来,这几天船都不走了。」
他回头向我解释,伸手要帮我拿行李。
我攥着拉杆后退一步,想起了博洋的劝告,「你嫁到那边语言不通,一定吃亏的。」
的确,我不知道林仁骗没骗我,他或许故意不让我走呢?
「岛上没别的地方可住,跟我回去吧,我们不会伤害你,你放心。」
我怎么可能放心呢?可我别无选择。
07
回到林仁家,我又给手机充了会儿电,发现手机彻底坏了。
一定是他们搞的鬼,可就算和他们挑明了,又能怎样?
没有船,我就离不开这座岛。
我现在不能和他们激化矛盾,另外,得找个手机报警。
我老老实实去喝鱼汤,盘算着找保姆借手机,转念又想起她打的针,觉得不妥。
这时,我注意到傻子腰带上别着钥匙和键盘手机。
「鱼汤真鲜!」我忍着鱼腥说。
「你喜欢?那太好了,多喝点。」林仁帮我添了一勺,像一个称职的主人。
「抱歉,我的反应有点过激了,这事太突然,我和哥哥也不熟,所以……」
「没事,感情都是要培养的嘛。」
「一会儿,哥有空的话,让他陪我去逛逛可以吗?」
林仁有些诧异,顿了顿才说:「好呀,你们互相了解了解也好。哥,要有礼貌哦。」
那傻子应和着,笑起来,又露出一嘴歪歪斜斜的牙,上面布满了斑斑点点的牙渍。
08
傻子倒很听林仁的话,一路上,只拿眼睛偷瞄我。
我们来到一片花生田,远处,就是大海。
我忍着恶心,挽过他的手,贴着他的腰问他,「你是不是喜欢我?」
他捣米一样点头,口水都甩出来,我趁机摸走了他的手机。
「这样好不好,你到海边给我捡个贝壳,我就考虑嫁给你,好不好?」
「好啊,好。」
「那你快去啊!」
傻子转身冲向海滩,我等他稍微跑远,才打电话报警。
我告诉警察自己被骗婚,困在小练岛林仁家,求他们赶紧派人来救我。
报完警,那傻子还没跑到海边,我本想再打给我妈,转念又怕她担心我。
除了她,我只记得前男友的号码,我拨了过去。
「你有事吗?呃,我有点忙……」前男友一听是我,就紧张起来。
「放心,我不是来破坏你的美满婚姻的,我现在出了点状况,联系不上别人。你跟博洋也认识,帮我跟他说一声,就说,他的判断是对的,让他赶紧来找我,位置是福建省福州市小练岛,大小的小,练习的练。」
「你怎么不直接打给他?」
「跟你解释不清楚,你就转达一下。」
「你不是又喝酒了吧?」
「我喝你妈呀!我,你能不能不磨叽,拜托转达一下,算我求你了行吗!」
这时,傻子已往回跑了一半。
我急忙挂断,删掉通话记录,转身对他笑脸相迎……
却不知,这一切都被林仁看在眼底。
10
直到深夜,警察都没来。
我耐心地陪他们看电视,林仁又问我,嫁给他哥的事想好了吗?
我犹豫着,看见保姆在林仁身后冲我摇头。
林仁像是背后长了眼睛,突然抓起茶壶摔了下去,瓷片碎的到处都是。
「妈的,做好你自己的事,好不好?」
保姆不停道歉,慌张跪下,用帕子去拢瓷片,我也跟着慌了,心脏跳到嗓子眼。
「你让我再考虑考虑好吗?」我说。
「不急,反正这两天船又不走,有的是时间对不对?」
林仁又很客气地笑起来,这反差吓坏了我,下一秒,他完全可能拿刀捅死我。
我必须得走了,哪怕在岛上找个地方先躲起来。
11
午夜,我起床去找保姆,我怀疑她是被林仁用药物控制了。
我想告诉她我报了警,让她陪我一起走。
海风下午起就停了,窗外树影凝固,无比寂静。
房间里也一样,感觉一丁点声音都会吵醒他们。
我浑身热汗,蹑手蹑脚去找保姆,刚出客房,就见她端着碗走向一楼最靠里的房间。我不敢喊,只好慢慢跟过去,等我跟进那个房间一看,保姆不见了。
她明明进来了,却不见了。
这太灵异了,我四处察看,只有对面外墙窗户能出去,可窗户紧闭着。
接着,我注意到墙上的神龛,上面摆着牌位和遗照。
红烛映照下,那些死人好似在看着我,怪的是,牌位上的名字都姓王。
突然,脚边又有响声,我蹦了起来,仿佛看到了三条鲫鱼在地上挣扎。
没有鱼,地上只有一块红毯子,紧接着,我听到微弱的、尖细的声音,从那红毯下传来,我趴下,用耳朵贴上去,只听到——
「求你,放我走吧。」
「别想了,有东西吃就吃。」
后一句,是保姆的声音,我试着掀起红毯,却发现它粘在地面,只有边缘能掀开,而边缘往里一点的地面上,有道缝。红毯下又传来声音,来自一个女人,她哭哭笑笑,笑笑哭哭,又突然尖叫起来——
我吓得立刻往外跑,大脑一片空白,只是本能地想跑得远远的。
可刚跑出这个房间,就看见楼梯上有道白影。
白影向我猛扑过来,是林仁,他压根没睡,还穿着那身白衬衫。我随手抓起塑料凳丢过去,跑到门边去拉插销。林仁躲开塑料凳,没追过来,而是快步走进厨房,出来时,手里攥着刀,大叫着他哥。
就在林仁揪到我的前一刻,我开了锁,冲到门外,凭印象跑在水泥路上。
一路漆黑,只有远处码头附近有片路灯,好似星星一样遥远。
我跑得比林仁快,他维持着斯文,用类似竞走的姿态别扭地追着我。
那片路灯越来越近,我看到,灯下有个人,是个健硕黝黑的大爷,背着鱼篓。
我立即朝他大喊救命。
大爷有些纳闷,望向追来的林仁,不知何时,林仁已经丢掉了刀。
傻子在林仁身后不远,也跟来了。
「救命,大爷,救救我。」
大爷疑惑着,将我护在身后。
这时,林仁对大爷露出了笑脸,然后递了一根烟给他,他们用闽南语聊起来,看表情林仁似乎在对那大爷解释些什么。
大爷起初警惕,后来理解地点头,我察觉不对,立马跑开,可傻子冲过来抓住了我。
大爷用蹩脚的普通话对我说:「后生,吵架不好。」
他大概以为我们是情侣吵架,完全不管我了。
傻子锁住我的胳膊,将我抱起,林仁把我双脚紧紧夹在腋下,我挣不脱,就像鱼落了网。
「放开我,林仁,我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就来……救命,救命啊……」
他们任由我大喊大叫,把我抬回那个摆着神龛的房间。
12
「拿绳来,还有胶带。」林仁命令保姆。
保姆的眼神流露出愧疚,可还是照办了。
我被捆住,嘴上也缠了胶带。
林仁把刘海理到两鬓,指向神龛说:「你瞧,瞧见没,那是我爸,你看他姓什么?他姓王,所以你报警,是怎么跟警察说的?认识你这几个月,我和你说的都是假的你知道吗?就连这个岛,都不叫小练岛,你觉得警察能找到这吗?你觉得能吗?」
我不想哭,但眼泪抑制不住地流出来。
那一刻,有如落入冰窖,完了,没人能找到这,我永远无法离开。
13
红毯粘住的,是表面铺了层水泥的铁盖子。
傻子掀开铁盖子,把我搬下去。
沿着木梯下去,底下是一个十几平米,两米多高的地下室。
地下室被用铁栅栏分成了两间,铁栅栏上有道小门,栅栏里一个女人正睡着,我猜,她就是之前发出怪叫的女人。四面墙和天花板,都贴了录音棚里那种菱格海绵,高处墙角有个通风口。
两个「房间」,都有一张床垫,和一个坐便器。
唯一的光源来自天花板上的 吸顶灯,是声控的,一出声,它就能亮一会儿。
傻子离开后,我出不了声,灯熄灭了,这里只剩下黑暗。
14
我精疲力竭,睡了过去,直到拍打铁栅栏的声音把我吵醒。
里面「房间」的女人趴在铁栅栏上,盯着我说,「他们会先饿你一顿,我倒霉,也要跟着你挨饿了。」
她穿着一件橘红裙子,是两三年前流行的款式,已经脏得不成样子。
她为吃不上饭抱怨了一会儿,之后又兴奋起来,问我是哪里人?怎么被抓到这了?完全不理会我嘴上缠着胶带,无法回答她。
又过了一会儿,她谈起自己,她叫赵丽,和我一样,也是单亲家庭。她妈不管她,她上完高中就去昆明的 KTV 上班,林仁是她的客人,对她无微不至。所以,她和我一样傻傻地想要嫁过来。
到这岛上,她和我有了一样的遭遇,她不愿意,就被关在这里,已经两年了。
她说,她每个月都会被那个傻子强暴。
「不知道算好事还是坏事,我怀不上孩子,年轻时不懂事,在小诊所做流产,所以,怀不上那傻子的孩子。」
说到这里,她两眼放空,双手紧抓着铁栅栏,铁片深深嵌入她的肉里。
15
我听着,担忧起以后的日子,然而,之后几天的饥饿让我没空去想以后。
在时明时灭的灯光下,我整个人昏昏沉沉,对时间失去感觉,幻听幻视。
我不确定保姆是不是下来过撕开我的胶带给我喂了水,我不确定傻子是不是下来过坐在贴着我闻我观赏我,我不确定博洋是不是带着警察冲下来救过我。
我唯一能确定的是,再不吃点东西我会死的,我没力气了,就像件湿衣服。
赵丽受了我的牵连,也饿虚脱了,可她还在不停念叨。
她问我:「你说,当时我答应和那个傻子结婚,是不是就不用受这个罪了,能生娃,就能当个阔太。生不了,在这里做做家务,也没什么坏处不是,就当是打工嘛。你觉得呢,你要觉得对,点个头嘛。」
我不知该给她怎样的答案,她所说的,真比饿死强吗?
见我一动不动,她忽然抬头瞪着天花板大喊,饿死了,要饿死了,给点吃的嘛!
16
不知又过了多久,我睁开眼睛,看到一双鞋。
鞋子的主人把我扶正,是傻子,他端来两碗鱼汤,一碗给我,一碗给了赵丽。
傻子解开了绑在我手上的绳子,我立马捧起碗,手抓着吃起来,我和赵丽两人都在努力地吃,细细嚼下鱼骨头上所有的肉,早顾不得什么鱼腥不鱼腥了。
那傻子凑上来,贴着我的脖子,像狗一样嗅我。
我麻木了,丝毫没有感觉,我脑子里只在想,为什么这份鱼汤这么少,我只在想,为什么碗这么小,肉这么少,我还很饿呀。
等我们吃完,傻子收走碗,沿木梯往上爬。
我望着他的背影,又想起赵丽所说的选择。
我喊起来:「你别走,别走,把你弟叫来,好不好,就说我愿意,我愿意嫁给你好不好?」
17
林仁端了份肉蔬拼盘下来,一看到他,赵丽就大喊起来。
「王总,你放我出来,我不跑,我能干活,我什么活都能干。」
林仁抓起一块鸡肉,朝她丢过去,对她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他铺下一块帕子,坐在地上,把食物推到我面前。
「你想好了,要嫁给我哥?」
我点头。
「那你不介意先和我哥生个孩子吧,喜宴什么的,可以之后再办吧?」
我点头。
「你放心,嫁到我们家,我就会对你好,毕竟你是我嫂子对不对?」
「那……我有个要求。」
「你讲。」
「怀了孩子以后,我能不能出去?」
「当然。」
「还有,我要来月经了,行李箱里有卫生巾,能拿给我吗?」
林仁答应了,又仔细问过我的月经周期,算好备孕期,说到时候就让我和他哥同房。
我也都答应,林仁很满意,让我最近好好养身体,可他临上去前又说。
「来都来了,早这么配合不就好了,我理解,你就是嫌我哥丑嘛,到时候我让我哥带个面具,我这人通情达理,戴上面具不就都一样了,对不对?」
林仁不知道,他此时的嚣张将换来怎样的惩罚,我将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目前,该付费内容的完整版仅支持在 App 中查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