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Imaginaires de la gastronomie, Julia Csergo, Olivier Etcheverria, Jean-Philippe Laperrière, 2020
去年在一本讲现代中国食俗的论文集中,读到法国汉学家Françoise Sabban撰写的Les nouvelles figures du gastronome chinois(《中国美食家的新形象》)节选,很好奇原文内容。决定入手原书,才发现又是本社会学论文集,还是法语。鼓起勇气求助AI,把全书大概翻了一遍。
两位主编履历:Julia Csergo,法国当代历史学家,研究方向为社会与文化实践,尤其是饮食、旅游休闲主题、遗产等议题,曾经负责过法餐2010年申请联合国非遗的相关工作。Olivier Etcheverria,“地理美食学家”,研究食物与地理的关系。找到一本他的出版物,叫做The Restaurant: A Geographical Approach,在地理学视角下研究餐厅制度的诞生、如何扩散至其他空间,成为美食旅游目的地。
标题直译为《美食的想象》。这里的想象并非“幻想”,而是“意象”、“图景”之意,社会学概念。稍微再展开一些:“美食蕴含着知识、技艺、活态传统与创新创造,它指向各种表征与想象,这使其不仅成为一种心理层面的建构,更是文化、社会、历史与地理建构的集中体现。”在这个层面上,美食的功能不仅限于果腹,而是一套“复杂的意义系统”,个体可以通过食物(的意象),与社会建立链接。
由此出发,这本书被编成三个版块:【价值】、【形象】、【权力】。37页的导读章,解释编排方法,介绍为什么选取某篇文章(某个维度)来阐述这三个概念,做条速记。
【价值】部分四篇:
讲食物如何承载社会价值。从美食文本分析(第一、二篇,古罗马文献中的饮食话语分析、以及现代人对于古代文献中“美食学”概念的误解——两个时代对于“烹饪”的理解并不相同,研究者常常把当代“美食”含义套入古代语境)和视觉图像(第三、四篇,18世纪的夏尔丹的烹饪静物绘画解读,以及20世纪80年代艺术家食谱书出版风潮)两方面,讨论美食的艺术价值和阶级属性如何逐步构建成型。
【形象】部分五篇:
讲食物“如何唤起特定的形象,形成文化认同”。第一篇即Sabban的《中国美食家的新形象》,讨论改革开放以来,中国“美食家”形象的逐级演变(从陆文夫《美食家》文本分析到当代中国饮食内容生产——其实前文提到的“节选”不严谨,应是“修改”,在那篇文章中甚至还提及李子柒);第二篇议题是食物与性,通过世界不同文化区域中“食物愉悦-性愉悦”关联(比如很多语言中的性,都有用食物隐喻的案例),证明食物与性欲之间普遍的对立与连续。
其余三篇则是关于国家和民族身份的认同:墨西哥国菜(强调“原住民”的阿兹台克与西班牙的文化融合)与巴西的巴伊亚菜(强调“殖民”的非洲与葡萄牙的文化融合)的比较;魁北克(三代厨师如何从法国殖民逐渐塑造出魁北克身份);以及现代墨西哥烹饪与国家现代化的关系(19世纪墨西哥如何通过烹饪学校和制度化烹饪规则,将美食作为社会革新工具)。
【权力】部分四篇:
讲食物如何直接参与社会运动、国际外交关系、食品援助以及塑造城市空间,改变本地居民生活方式(即一种权力工具)。第一篇解读“慢食运动”,是通过什么样的基础实践,倡导什么样的价值观,来把日常的饮食体验,成功转化为抵抗资本主义、反消费主义的政治实践;第二篇讨论“美食外交(gastro-diplomatie)”概念。以泰国、韩国、秘鲁成功将饮食作为国家品牌“软实力”对外输出为案例,证明食物也可以是“国家形象管理工具”(或者说是意识形态的一种面貌)。
第三篇分析另一个问题:面向底层贫困人口的食品援助中所存在的各种问题。援助者与被援助者之间,是一种单向的,从精英阶层向大众阶层的价值观输出,此时(对于援助者而言)食物成为了一种塑造“模范公民”形象的工具,同时文章也揭示其中可能存在的“阶级规训”;最后一篇则是介绍里斯本如何把沙丁鱼和葡式蛋挞变成了符号,进而塑造城市公共形象,逐渐成为饮食类的旅游目的地,反过来又形成新的美食旅游实践、新的城市空间与新的社交关系。
总结:门槛略高。只推荐给深度研究饮食的朋友。直白的好处是能收获更多可以展开的议题(比如食物与权力,是否还有更多的关系模式)。以及建议先吃透导读部分,只有在把握了整体框架之后,才能更好地把握“美食的文化想象”含义。
拓展阅读:【社会学类书籍有哪些书值得一看?】
我的其它和饮食相关的内容:答案索引——【饮食】,感兴趣的朋友可以一读。
